姜夔《扬州慢》原文及赏析

时间:2025-04-24 11:45:14 晶敏 赏析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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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夔《扬州慢》原文及赏析

  无论是身处学校还是步入社会,大家对古诗都再熟悉不过了吧,古诗的篇幅可长可短,押韵比较自由灵活,不必拘守对仗、声律。那么什么样的古诗才更具感染力呢?下面是小编帮大家整理的姜夔《扬州慢》原文及赏析,供大家参考借鉴,希望可以帮助到有需要的朋友。

  【原诗】:

  扬州慢

  姜夔

  淳熙丙辛日,予过维扬。夜雪初霁,荠麦弥望。入其城,则四顾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予怀怆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扬州慢对照翻译

  淳熙丙辛日,予过维扬。夜雪初霁,荠麦弥望。入其城,则四顾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予怀怆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

  (序)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扬州是淮河东边著名的大都,在竹西亭美好的住处,解下马鞍少为停留,这是最初的路程。经过春风吹遍了扬州十里,都是荠菜麦子一派青青。自从金兵进犯长江回去以后,荒废了池苑,伐去了乔木,至今还讨厌说起旧日用兵。天气渐渐进入黄昏,凄凉的画角吹起了冷寒,这都是在劫后的扬州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杜牧有卓越的鉴赏,料想今天,重来此地一定吃惊。即使“豆蔻”词语精工,青楼美梦的诗意很好,也困难表达出深厚的感情。二十四桥仍然还在,却桥下江中的波浪浩荡,凄冷的月色,处处寂静无声。怀念桥边的红芍药,可每一年知道它替什么人开花繁生!

  【注释】:

  ⑴淳熙丙辛日:南宋孝宗淳熙三年(1176)冬至,这一年为丙申年。

  ⑵维扬:扬州的别名。《尚书·禹贡》有“淮海维扬州”,后来因此借维扬指扬州。

  ⑶霁:天气转晴。

  ⑷荠麦弥望:满眼都是野麦。

  ⑸戍角:军营中的号角。昔日繁华的扬州城此时已成边境,驻有军队。

  ⑹自度:自己创作。 ⑺千岩老人:南宋诗人萧德藻的号。

  ⑻《黍离》:《诗经·王风》中诗:彼`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这[1]是东周大夫经西周镐京故宫,悼念周室衰微而作。

  ⑼淮左名都:淮南东路的名城⑽竹西:指竹西亭。

  ⑾初程:初次到扬州。 ⑿春风十里:指扬州昔日繁华的街道。

  【作者简介】:

  姜夔(1155?—1221?)字尧章,号白石道人,饶州鄱阳(今江西波阳)人。父知汉阳县,夔幼随宦,往来沔、鄂几二十年。淳熙间,客湖南,萧德操爱其词,妻以兄子,因寓湖州,自号白石道人。会上书乞正太常雅乐,得免解,讫不第,以布衣终。他的词属婉约派,风格清峻,音调谐婉,多写爱情,或自伤身世。有《白石词》、《白石道人诗》传世。

  【朗读节奏划分】:

  扬州慢

  姜夔

  淳熙/丙辛日,予过/维扬。夜雪/初霁,荠麦/弥望。入其城,则/四顾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予怀/怆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写作背景】:

  这是姜夔词中极少有的写历史性现实题材的代表作,也是有确切纪年的最早的一首,当时他才二十余岁。

  扬州在唐朝是最繁华的的都市之一。俗语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又有诗云:“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北宋时代,扬州仍处于长江运河航运贸易枢纽地位。南宋初,经过金兵两次南侵,烧杀掳掠,扬州蒙受了空前浩劫。姜夔过此地,亲见这座名城残破荒凉的景象,写下这首充满“黍离之悲”、被历来传颂不朽的佳作。

  【翻译】:

  扬州是淮河东边著名的大都,在竹西亭美好的住处,解下马鞍少为停留,这是最初的路程。经过春风吹遍了扬州十里,都是荠菜麦子一派青青。自从金兵进犯长江回去以后,荒废了池苑,伐去了乔木,至今还讨厌说起旧日用兵。天气渐渐进入黄昏,凄凉的画角吹起了冷寒,这都是在劫后的扬州城。

  杜牧有卓越的鉴赏,料想今天,重来此地一定吃惊。即使“豆蔻”词语精工,青楼美梦的诗意很好,也困难表达出深厚的感情。二十四桥仍然还在,却桥下江中的波浪浩荡,凄冷的月色,处处寂静无声。怀念桥边的红芍药,可每一年知道它替什么人开花繁生!

  【翻译二】:

  淳熙年丙申月冬至这天,我经过扬州。夜雪初晴,放眼望去,全是荠草和麦子。进入扬州,一片萧条,河水碧绿凄冷,天色渐晚,城中响起凄凉的号角。我内心悲凉,感慨于扬州城今昔的变化,于是自创了这支曲子。千岩老人认为这首词有《黍离》的悲凉意蕴。

  扬州是淮河东边著名的大都,它有着风光美丽的竹西园林。解下马鞍在这趟旅途的最初阶段稍微停留。放眼这个当年被小杜称为春风十里的扬州城,郊野远望到处都是荠菜麦子一派青青。自从金胡兵马进犯江南北撤以后,扬州城荒废了的池苑楼台、幸存的高低树木,至今还不愿说起旧日兵燹带来的灾难。黄昏时分,凄怆的号角声在空荡荡的城池上空响起,吹得人心头掠过阵阵寒意。

  当年,杜樊川有着卓越的鉴赏才能,料想今天他如果重来此地走一趟,他一定会大吃一惊。纵然他再写出豆蔻少女那么精美的文字,再描绘出青楼美梦的诗意境界,也难以表达出内心中对扬州城今非昔比状况的深深感慨。那景色优美的二十四桥仍然还在,桥下江中波纹依然荡漾,头顶无声冷月依然凄凉。可叹那桥边的红芍药花,可知道他每一年都在为谁开花!

  赏析

  题下有序云:“淳熙丙申至日,予过维扬。夜雪初霁,荠麦弥望。入其城则四顾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予怀怆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这首震今烁古的名词,刚写出不久,就被他的叔岳肖德藻(即千岩老人)称为有“黍离之悲”;而抒发这一悲感的词作,恰恰充分地体现了他认为诗歌要“贵含蓄”和“句中有馀味,篇中有馀意”(《白石诗说》)的主张。它可以说是姜夔词论的杰出实践,也是历代词人抒发“黍离之悲”而富有馀味的罕有佳作。

  南宋时期,由于外族统治者相继入侵,苟安旦夕的小朝廷一贯采取屈辱求和的政策,在此基础上,一方面是出现了辛弃疾、陆游一派标志着力主恢复中原的慷慨豪放的作品;另一方面在一些思想消极和刻意讲究词法一派的词人中,虽说不免脱离现实,但却也往往通过委婉曲折的笔调,反映了他们低回幽怨的身世和一些家国残破甚或沦亡的哀愁。“黍离之悲”不仅只是在姜夔笔下才有,后于他的词人,触及这一种低回掩抑的感情的也为数不少;然而一般说来,都没有这首词写得饶有“馀味”。比方蒋捷的《贺新郎·寓吴》是一篇描绘元兵占领京城临安后,他流寓在苏州时所经历的漂泊生涯的好词。如下片换头:“相看只有山如旧,叹浮云,本是无心,也成苍狗。明日枯荷包冷饭,又过前头小阜。趁未发,且尝村酒。”词人的真情实感是具备的,笔锋也跌宕利落,可是总难以耐人寻味。执南宋末期词坛牛耳的周密,写过一首《一尊红·登蓬莱阁有感》,是他生平的压卷之作,也是充满了剩水残山之思的。如下片有这么几句,特别显得百感苍茫:“故国山川,故园心眼,还似王粲登楼,最负他秦鬟妆镜,好江山何事此时游!”江山虽好,但游时却偏在这国事不可收拾的年头。构思不算不深辟,但比起《扬州慢》的“意中有景,景中有意”来,就不免有点空泛、浮浅了。再如土次孙的《眉戏。新月》一词也是写“黍离之悲”的。如下片的开始;“千古盈亏休问,叹慢磨玉斧,难补金镜。太液池犹在,凄凉处,何人重赋清景?”用“难补金镜”说明国家的残破难补,用“太液池”的昔日繁华衬垫当前亡国前夕的凄凉满眼,都不能说没有精巧的构思。然而问题在于他能含蓄而不能自然,雕琢过甚,流于晦涩,已不成其为含蓄,不象姜词能把含蓄与自然两者结合,如后人所盛称的“清气盘空”之美:“野云孤飞,去留无迹。”(戈载《七家词选》)

  姜菱的这首名篇之所以能运用创作实践,很好地印证他的“馀味”的主张,首先表现为善于化实为虚,即从即事写景移情于境,将早经凝聚的感情,借着当前事物的触发,使之注入物境之中,并通过景物的描写加以抒发。不仅使每一景物气韵生动,更使景物与景物的相互之间和景物的前后变化的图景,体现了词人意象的波涌起伏。正如范唏文《对床夜话》(卷二)所云:“《四虚序》云:不以虚为虚,而以实为虚,化景物为情思,从首至尾,自然如行云流水,此其难也。”试看《扬州慢》上片,词人刚点明抵达扬州“稍驻初程”后,就一系列地展开了实景描绘。茫茫郊野是一片“菜麦青青”,经过“胡马”破坏后的残痕,到处是“废池乔木”,无限沉寂中悠然而起的声音是“渐黄昏,清角吹寒”。总的说来,词人解鞍之时,是完颜亮南侵(1161)后十五年,符离之败(1163)后十三年。词人解鞍之地是迭经铁蹄蹂躏、景物萧条的扬州,是一座“空城”。然而作者决不曾为写空城实景而写空城,而是为了抒发“黍离之悲”的情思。如“荠麦青青”使人联想到古代诗人反复咏叹的“彼黍离离”的诗句,并从“青青”所特有的一种凄艳色采,增加青山故国之情。“废池”极见蹂躏之深,“乔木”寄托故国之恋。当日落黄昏时,听到清角低吟,分外引起萧条的意绪。“空城”,表面看来是实物,但正因为着一“空”字,就已经成为范唏文说的“化景物为情思”了:写出了为金兵破坏后留下这一座空城所引起的愤慨;写出了对宋王朝不思恢复,竟然把这一个名城轻轻断送掉的痛心;也写出了宋王朝就凭这样的一座“空城”防边,如何不引起人们的忧心忡忡,哀深恨彻。

  下片换头,调转笔锋,专写杜牧史事。杜牧这一个才华横溢的诗人,写了“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赠别》),写了“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佳名”(《遣怀》),也写了“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寄扬州韩绰判官》)。总而言之,姜夔到了扬州,不能不想起前人杜牧。然而很显然,词人的主要日的不在于评论和怀念杜牧,而仍然是通过“化实为虚”的手段,点明这样一种“情思”:即使杜牧那样的风流俊赏,“豆蔻词工”,可是如果他而今重到扬州的话,也定然会惊讶河山之异了。“算”字“纵”字,一先一后的虚拟手法,表达了词人的沉痛之情。更重要的是借“杜郎”史实,逗出和反衬了“难赋”之苦。这说明故国劫后之景所引起的悲戚,实在复杂,实在深长,难以描绘;也说明自己即使具有杜牧的才华,但因为处于感时伤乱的环境,心情萧索,也很难有他那样倜傥风流的意绪了。这样,所谓“难赋深情”,就从反面衬垫,自然而然地引出了下文的“桥边红药”,借“年年”花开之景,抒发了“知为谁生”之情。由此可见,词人尽管说“难赋”,但实际也还是赋出了而且深化了深情的。

  “知为谁生”的铸境艺术在诗歌中原是常见的。杜甫的“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参参的“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陆游的“驿外断桥边,寂戛开无主”,手法大体相近,都是用花开依旧,反衬出人事已非;但姜夔的词境却能翻出新意。雪后春寒,本无所谓红约花开,不同于、李、陆三作所写的确是花已开放。这里只不过是从桥边有着红芍药而展开这样的联想:纵使来日花开,怕也只是徒然增添空城的感伤而已。花愈绚烂,人愈哀愁。尽管这时花还未开,但花的命运可知,二十四桥的乱后景象可知,由空城引起的“黍离之悲”可知。整篇词作就是尽全力,勾勒和渲染这一个“空城”的“景”,点染了词人“黍离之悲”的“意”。

  其次,“黍离之悲”的反实入虚,还表现为善于体现情景的历史特色。这对于怀古和纪游一类诗词抒发感时抚昔的情怀是大有必要的。这正因为,从当前可以联系往昔。尽管往昔的史迹一般不作正面描绘,而只是通过伤今和怀古的笔墨轻轻带出,作为陪衬,但不妨让懂得史迹的读者自己去展开联想,进行对照,从而丰富他们对当前的认识。如张元干寄李纲的《贺新郎》词中有这么一句:“十年一梦扬州路。”话虽寥寥,但却显得有雷霆万钧之力。这里面不但包含着建炎元年(1127)宋高宗在南京称帝曾进驻扬州这一段十年前的往事,还寄寓了当时李纲为相,人民对他的引领在望之情,也包含着当前为扬州成为金兵焚毁后的劫后空城而痛心。就是这寥寥的七个字,写尽了扬州沧桑,并引起下文的“愁中故国”。包含感时,也包含抚昔。与此类似的辛弃疾的《菩萨蛮》,突出了江西造口壁的沧桑,以“郁孤台下清江水”起兴,不但写出历史上的“多少行人泪”,更写出当前的“江晚正愁予,山深闻鹧鸪”。感时和抚昔在怀古词中原来是相辅相成,不可缺一的,不过对《扬州慢》来说,更有两个特点:一是二者的交织融成一气;一是在交织中运用了多种有力的反衬,加强为词人所感受的特定的扬州萧条气氛的渲染。

  先说交织。词一开始就点明往昔扬州是历史上的“名都”和“佳处”,是一个繁华胜地。可是笔锋一转,展示了现实的扬州,却又分外残破凄凉,显得“空城”一片。下片从现实再回溯到历史,表明这种难以形诸笔墨的“黍离之悲”的深情,即使象诗人杜牧那样的才华,恐怕也难以描绘。至于究竟这“深情”又是如何?词人并未作正面的回答,而只是别有会心地展示了一幅饱经沧桑的二十四桥和桥边红药的画境。这就不只是凝视当前,还涉及到春天花开时空城景象的悬想。总的说,今昔的交织不但体现在今昔的过渡之中,更表现了写今之中寓有写昔、写昔之中寓有写今的艺术特点,铸而为深镌着“胡马窥江后”扬州这一个特定“空城”史迹的艺术境界。

  再说反衬。由于感时与抚昔交织,反衬就成为决不可少的因素。如以历史“名都”反衬今日“空城”,以昔时的“杜郎俊赏”、“豆蔻词工”,反衬“难赋深情”;以二十四桥的“波心荡”之动,反衬“冷月无声”之静;以“桥边红药”的年年花开,衬出“知为谁生”的花开无主,凄凉欲绝。昔日繁华写足,今日的萧条可见。这正是王夫之说的“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姜斋诗话》)。由于二者的互为促进,开拓了人们想象的领域,丰富了感情对比的色彩。这样,词中的馀味就更深了。

  再次,透过小景的精微刻划,着意渲染“空城”的特定氛围,也是这首词饶有馀味的因素之一。如果说“空城”是大景、全景,“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以及“废池乔木”等等,都是鸟瞰式的行云流水一类的描绘,那么,在上、下片的结穴处,经过作者分别安排的两个类似特写的镜头,那就属于小景了。词中的两幅小景,不侧重景物外貌的具体刻划,而只是着意渲染两个小小的事物在一定时间、地点、条件中特有的氛围、空气和给人们的情绪感染。

  上片结”新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主更是治沈山年去的理打的六城的凄清之感。这一种角声是表现为特定氛围的具体的角声。它既不是范仲淹在西北边防前线所听到的“四面边声连角起”(《渔家傲》)的声音,更不同于柳水在秋夜苦念离人时所听到的“渐呜咽,画角数声残”(《戚氏》的声音。这角声是雪后芜城中响起的,是暮色渐浓时响起的。它不但加深苍茫和寒意,引起人们萧条凄离的感觉,更使词人怆怀到当时的一切景物都带来“黍离之悲”,也就是上片结穴中四个字所说的——“都在空城”。由视觉所见的“黄昏”,由听觉所闻的“清角”,由触觉所感的“寒”意,这些多种感觉的因素,本身既有鲜明的个性,而它们相互之间,又有一定的内在联系,的确如词人所说的“都在空城”的“都在”二字。所谓“都在”正是表明若干引起“黍离之悲”的景物和感觉在词作中浑然一体了,“妙合无垠”(王夫之《姜斋诗话》)了,汇成一种融特殊之情于特殊之景的氛围、空气了。

  下片的结穴也是全词的结穴,“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就更是描写芜城的画龙点睛之笔。词人首先从那个标志着昔日扬州风流韵事的二十四桥的“仍在”写起,暗暗点出景物依旧,人事已非。但词人并不直接描写人事沧桑,而只是从桥下之波和波心之月着手,写出纵使湖波动荡,但投射在水上的凄冷月影,却始终是悄然无声。甚至也还可以引起读者这样的另一种遐想:湖波纵然荡漾,但毕竟因为被冷月幽辉所笼罩,即使涟漪浮动,也不免显得无声无息,万籁俱寂了吧。红药的年年开花,不是正如二十四桥至今仍在么?桥下的“冷月”已经是悄无声息,那么红芍药呢?它来日开花时,怕也将因为无人过问而黯然无色了。从桥到花,从波到月,都可以说只突出少许景物;而在少许景物中又仅仅是抓住其少许特征,以少许胜多许,“以数言而统万物”(方东树《昭昧詹言》),终于使境界全出。这正是宋人司马池所说的“赖得丹青无画处,画成应遭一生愁”(《行色》)的妙处。

  关键词:姜夔词艺术特色

  引言:姜夔。字尧章,号白石道人。精通音乐、诗词、书法。姜夔的词风清空骚雅,如瘦石孤花,清笙幽磐。陈廷焯评“姜尧章词,清虚骚雅,每天伊郁中饶蕴藉,清真之劲敌,南宋一大家也,梦窗、玉田诸人,未易接武。”及“白石长调之妙,冠绝南宋。”

  (1)黄升道“白石道人,中兴诗家名流,词极极精妙,不减清真乐府,其间高处有美成所不能及。”

  (2)他开创了清雅词派,对南宋后期词人及至清代浙西词派都有很大的影响。姜夔现存词仅八十四首,却得此殊荣。值得我们研究。

  下面我们就从以《扬州慢》为中线索来论述姜夔词的艺术特色:

  淳熙丙申至日,予过维扬。夜雪初霁,荠麦弥望。入其城,则四顾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予怀怆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扬州慢*中吕宫》

  《扬州慢》是姜夔17首自度曲之一。除《扬州慢》(淮左名都)、《鬲溪梅令》(好花不与碲香人)外,其余十五首词曲皆有今谱,格高韵响,谐婉动听。“中吕宫”是它的宫调,这首词是可以歌唱的。

  “淳熙丙申至日,予过维扬。”这段是词的序。白石词除一些小令外,大多有精美的小序。序与词是一个整体,一散一韵。白石的序有两类:一类与词的内容完全不相干:如《长亭怨慢》中借瘐信《枯树赋》作序以寄托思念。另一类是序言与词的内容相配。如这首《扬州慢》序中交待了时间(宋孝宗淳熙三年冬至日),地点(扬州),事件(过维扬,四顾萧然)。对于后一类,“白石小序甚为可观,苦与词复,若序其缘起,不犯词境,斯为两美。”

  (3)即词的内容和序的内容有所重复。《扬州慢》词中也有此特点。如序中“荠麦弥望”与词中“尽荠麦青青”,以及“暮色渐起,戍角悲吟”与词中“渐黄昏,清角吹寒”在内容上都是同一种意思。

  “予过维扬”,白石曾两次游历扬州,一次是孝宗淳熙三年(1176),自胡马窥江去后,四顾萧条,废池乔木,清角吹寒,他创作了有黍离之悲的《扬州慢》。此时作者才二十多岁,这是他早期的作品。另一次是宁宗嘉泰二年(1202)隔了二十六年重游扬州,芍药花开,歌舞满城,却已双鬓成丝,他写下了《侧犯*咏芍药》。二十四桥都在两首词中提及:《扬州慢》中“二十四桥仍在”,《侧犯》中则为“红桥二十四”。

  “夜雪初霁”指夜雪后的初晴。“感慨今昔”,词中把今日的凄清萧条的扬州与昔日风物繁华的扬州作对比。“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千岩老人”即诗人萧德藻。“黍离之悲”即亡国之悲。“黍离”出自《诗经*王风》中的《黍离》。《黍离》说的是“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悯周室之颠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在此指的是慨叹北宋的沦亡。

  “淮左名都”,扬州位于淮水之南。“竹西佳处”,竹西,亭名,风光优美。这句是从杜牧“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化来。十里尽是青青遍野的荠麦,黄昏空城映入眼帘的尽是废池乔木,默默的伫立着。“犹厌言兵”四字,陈廷焯评道“写兵燹后情景逼真。‘犹厌言兵’四字,包括无限伤乱语。他人累千百言,亦无此韵味。”

  (4)“废池乔木,犹厌言兵”,使用的是拟人手法。连本无感情的树木都厌言兵,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以此来增强内心的伤痛和凄楚。在《长亭怨慢》中白石写道“阅人多矣,谁似长亭树。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是以树的无情来反衬人的有情。树不管是有情还是无情,都是来衬托和突出人的有情。拟人的手法在白石词中也是常见的。白石常用无情的花草树木来比拟人。如“东风冷,香远茜裙归”的红梅;“玉容销酒”的荷花;以及“无语,渐脱宫衣笑相顾”的红药。写物之外,又分明是在写人,笔致空灵高远。

  “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句中“黄昏”、“寒”、“空”写尽扬州的寥落和萧条。黄昏可以是“落日融金,暮云合璧”,也可以“夕阳无限好”。在此却是空城中的清角吹寒。一切客观事物反映在人的内心深处,主观的感受同时又反射在客观事物之中,一切情语即是情语。“清角吹寒”,白石是清雅词派的开山鼻祖,词风清空骚雅。除“冷”字外,“清”字在词中也不止一次提到过。如“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不管清寒与攀摘”,“仗剑祓清愁,花销英气。”白石本是一介清客,笔致清空素雅。“清角吹寒”,寒前用一“吹”字,空气中都弥漫着寒气,“寒”无所不在。“都在空城”,城是空的。满眼战乱后的疮痍,废池枯木。城郊外十里荠麦青青。城里城外,尽是空空如许。

  整个画面都是一种冷色调。白石词风清冷峭拔。刘熙载《艺概》云:“姜白石词幽韵冷香,令人挹之无尽,拟诸形容,在乐则琴,在花则梅也。”白石用健笔来写柔情,用淡笔作渲染。“空”、“寒”、“岑寂”,“冷香”、“冷月”、“冷红”之类的词也时有出现。他常运用冷月、寒碧、幽香、烟云等清冷的意象,形成幽寂清冷的意境。如《扬州慢》后片的“冷月无声”。即使他描写“玉容销酒”“嫣然摇动”的荷花时,也不忘“冷香飞上诗句”。“冷香”正是白石词的底色。“除却诗书谁殉葬,一琴一石一兰亭”。这一方面和他清客的生涯有关。“酒醒明月下,梦逐潮声去。文章信美知何用,漫赢得、天涯羁旅。”即使在《翠楼吟*月冷龙沙》这样庆典安远楼这样喜庆的词中,白石写到后来也还是“仗剑祓清愁,花销英气。”另一方面则是对合肥恋人诚挚的恋爱而不得痛楚挥之不去。“少年情事老来悲”的惆怅孤独如影随行。

  《扬州慢》下片用扬州昔日风物繁华来反衬今日的萧条衰败。上下片对比手法的运用在白石词中也是常见的《浣溪沙*雁层重云不肯啼》上片“打头风浪恶禁持”的画船载愁和下片“小梅应长亚门枝”的即将归边后的欣喜作对比;以及《一萼红*古城阴》以上片的景物游赏来反社下片悲怀难遣。这种上下片对比手法的运用,使词中感情更加明显突出。

  “杜郎俊赏”,杜牧在扬州写过很多优美的诗句,提到扬州自然会想到杜牧,想到唐代扬州的风物繁华。就像提到梅花就想到何逊一样。白石似乎喜欢用自己喜爱的诗人来自喻。在《暗香》中“何逊而今渐老”便以何逊自称;“前生定是陆天随”是将陆龟蒙来自比;而在《鹧鸪天*十六夜出》中“东风历历红楼下,谁识三生杜牧之。”又曾以杜牧自许。白石是欣赏杜牧的,白石词和杜牧诗气质上有某种相似,它们都是俊逸而不质实的。这首《扬州慢》就大量化用了杜牧的诗句和诗境。“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这里化用了杜牧的“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三月初。”和“十年一觉扬州梦,羸得青楼薄幸名。”“算而今、重到须惊。”昔日歌舞升平的扬州,“卷上珠帘都不如”的佳人,蛾眉正奇绝,歌扇轻约飞花。清角吹寒中,画船障袖今安在?杜郎重到,如此风景合该是忘却春风词笔。

  “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工整的对仗前加一个虚词“纵”。相似的句子在白石词中还有“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仗酒祓清愁,花销英气。”白石善用工整的对仗,文字雅致素净。如:“红乍笑,绿长颦”,“花满市,月侵衣”。“春未绿,鬓先丝”。“燕燕轻盈,莺莺娇软”,“杨柳夜寒独自舞,鸳鸯风急不成眠”,“笛里关山,柳下坊陌”,“双桨莼波,一蓑松雨”,“露湿铜铺,苔侵石井”,“侵馆迎秋,离宫吊月”,“奠淮右,阻江南”,“池面冰胶,墙阴雪老”,“朱户粘鸡,金盘簇燕”,“翠叶吹凉,玉容销酒”,“高柳垂阴,老鱼吹浪”,“红衣入桨,青灯摇浪”,“拂晓雪金鞭,欺寒葺帽”,“芳莲坠粉,疏桐吹绿”,“簟枕邀凉,琴书换日”,“暗柳萧萧,飞星冉冉”,“云融迷楼,苔封很石”等等。南宋以降,文人的精神愈益趋于内化,在经历了一系列家国之变以后,他们更倾向于用文字来表达内心的矛盾和创伤,表达含蓄委婉。表现在文学形式上则为精雕细琢。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此句化用了杜牧“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二十四桥仍在,物是人非,今非昔比。一样的流水一样的桥。“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见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5)皎皎空中孤月轮,冷冷桥下水波摇曳着月之倒影。唐时“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6)如今水中之月和空中之月却同样是冷冷无声的。在此用冷色调来处理内心炽热的感情。白石曾说“学有余而约以用之,意有余而约以尽之。”

  (7)即厚积而薄发。这也体现在他的《鹧鸪天》(丁巳元日)、(正月十一观灯)、(元夕不出)、(元夕有所梦)、(十六夜出)这一组爱情词中。“些儿闲事莫牵连”、“当时不合种相思”、“人间别久不成悲”等,都是以淡语来抒写深情。在这一组词中,作者感情不停地郁积、酝酿,终于到了第四首中“当初不合种相思”这句中有所“点染”,到了第五首又归于平静。“少年情事老来悲”的沉痛都隐藏在“梅花闲伴老来身”之下。笔致曲折,点到随即宕开,将浓情雅化,不沾不滞。

  “波心”、“冷月”、“红药”,意象清洁高雅,意境迷离恍惚。“意象幽闲,不类人境。”体现了清雅词派的特征。芍药是红的,明月是冷的,波心轻轻地摇荡。白石在文字主面继承了周邦彦炼字句琢的技巧,清丽委婉,俊丽清逸。少时学诗取法黄庭坚,后自成一家,将江西诗派作诗之法运用词中,使词的语言风格雅化刚化。其中《鹧鸪天*正月十一观灯》中“笼纱未出马先嘶”一句,况周颐评之“七字写出华贵气象,却淡隽不落俗。”

  (8)“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以景结情,回味悠长。陈廷焯在点评《点绛唇*丁未冬过吴松作》一阕中指出结句“凭栏怀古仅以残柳五字咏唷了之,无穷哀感,都在虚处,令读者吊古伤今,不能自止,洵为绝调。”这样的评语对《扬州慢》的结句也同样是适用的。以无情之红药,反衬有情之人。“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以物的依旧美好,来反衬时世的变迁。“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世间的花草树木正如原上草一样,春风吹又生。但是面对茫茫的宇宙,人生是短暂的。曾经的繁华如今只剩下清角吹寒。沧海桑田一瞬间。正如白石《念奴娇*毁舍后作》中的那句“说与依依王谢燕,应有凉风时节。越只青山,吴惟芳草。”

  “念桥边红药”以及词中的“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以虚拟的手法来设想,反衬如今的萧条空寂。都是用仄韵单字作领字,领起一层词情词境内外,转折有力,流走自如。陈廷焯评白石词为“声情激越”。词中“年年”、“青青”运用了叠字,“黄昏”是双声,“豆蔻”是叠韵,以此来增加声音的效果。杨万里曾激赏白石诗“有裁云缝月之妙思,敲金戛玉之奇声。”

  (9)姜夔精通音律,词音节谐婉。对于叠字的运用,白石的词中还有很多:如“可可”、“依依”“萋萋”、“盈盈”、“粼粼”、“叶叶”、“夜夜”、“缓缓”、“片片”、“寂寂”、“早早”、“青青”、“岁岁”、“燕燕”、“莺莺”、“冥冥”、“凄凄”、“声声”、“亭亭”、“田田”、“两两”、“萧萧”、“冉冉”、“衮衮”等。双声如:“浪粼”、“燕雁”、“差参”、“黄昏”、“好花”等。而《鬲溪梅令》中“‘木兰双桨梦中云’七字,声调为:入、阳平、阴平、上、去阴平、阳平,五声递用,叠韵则集中韵母之最美听者:兰、桨、梦、云。真可谓五音繁会,响遏行用。词情声情,令人神迷。”(10)我曾听过白石自度曲中的《暗香》《疏影》和《翠楼吟》,音调清越谐婉,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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