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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颓子乌哇呜儿和柿子散文

时间:2021-06-07 19:47:42 散文精选 我要投稿

胡颓子乌哇呜儿和柿子散文

  (一)胡颓子

胡颓子乌哇呜儿和柿子散文

  陈爹退休,与一般人在同一情况之下的颓唐落寞不同的是,他原本沉闷的性格忽然变得活跃起来,他富余的精力不肯安闲,总在找事做。前些时,他从山上挖回来几棵灌木,准备盆栽,看见我也喜欢花草,就送了我两棵。一棵是映山红,也就是杜鹃花;另一棵是胡颓子,我们本地称楼豆(不确定具体lou是哪个字,姑且用“楼”)。杜鹃已经很壮,树干直径与一个乒乓球相当了,而楼豆才小指粗。我不在家,父亲拿锯子把映山红锯得只剩下一个树兜,又把楼豆的树干修剪成了两根木棍,然后把它们按在一个装油漆的铁桶里,依旧用陈爹辛苦背来的一大袋泥土栽上了。我下班回来,听说陈爹给了两棵树,赶紧高兴地上楼顶去看。一看之下,心凉半截,心想这两棵树的寿命算是到此为止了,就再也没有特别关心它们。差不多一个月过去了,映山红还是毫无动静,但可喜的是,胡颓子居然活了过来。前两天我还只看见一两丝叶芽,今天却发现已经生出不少叶子来,而且眼见生命力比我自己从山上移栽的另外几棵树还要强旺得多。

  我早就有种一棵楼豆树的想法,一为记忆、二为闲情,不期陈爹帮我实现了。原来一直没有真正动手,是因为几年没回老家,而在我现在的生活圈里是几乎见不到它的。我唯一能见到楼豆树的地方是附近的垂钓中心,那里有两棵巨大的楼豆树,是人为的景观。我很羡慕那主人的财力,却常常感叹他不是真正爱植物的人,那些植物管理得并不好。我说闲情,当然是指没事的时候拿它作寄托,“相看两不厌”,一起发发呆,共同消磨这无聊的时光。至于记忆,则说来话长。

  在我老家的菜园周围,有一圈活篱笆。这篱笆有一米多宽、四五百米长,其中有一些高大的乔木,比如枫树、泡桐、木梓和杉树,但主要是灌木、苦竹和荆棘,我记忆中最早见到的楼豆树就是这里的。菜园周围的篱笆中有四棵楼豆树,最大的一棵实际是一丛,直接从树兜上分支,每一支干都有手臂粗。因为它们伸到路边了,常常刷到的路人的脸、钩破了他们的衣服,所以不断地遭到愤怒地砍削,以致生长受限,但它依然长到两米多高、占地有可坐十人的餐桌那么大一块。每到农历三月中旬,它的果实就完全成熟了,红彤彤的一树,真是爱死人!这棵楼豆树长在密密的苦竹和荆棘当中,再加上它本身多刺,果实未熟时又很涩,所以它往往能安然待到成熟。但它的果实一成熟,灾难也就来了。人们不怕它坚韧,也不怕它多刺,他们直接砍断枝条,把它扛回村子里。楼豆很甜,可也酸得厉害,但人们喜欢它,主要倒不在于吃,大人爱它好看,小孩子爱把它作为占有物炫耀。这棵楼豆树虽然是我家的,但我们不仅没法不让别人糟蹋它,还不得不每年修补篱笆,而我自己,每年都是收获这树上最后一批楼豆的人。其实,即便捡漏,我的收获也不少,光吃过之后的果核,就可以装满一饭碗。我收集的这些果核,母亲也从没浪费,她把它们放锅里炒熟,这就成了比葵花籽更难得的美味了。楼豆的果核,比最饱满的麦粒还要大,外皮上有棱,炒熟了香得不行,但我不会磕,总是连皮一起嚼吞了。

  上高中之后,我家的楼豆是谁收获,我就完全理会不上了,待到成人立业,再次与楼豆结缘是九六年春,那时我已经在廖家坳工作一年多了。廖家坳中学附近,有座山叫仙女岩,兰草花开时节,有一次,另一年青人邀我一同登山,我欣然前往。穿过村庄与田畈,到了山上,我不仅陶醉于满山的杜鹃花的红与兰草花的香,还惊讶于一树树楼豆的果实累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楼豆树!那果实红得滴血、红得透亮,像无数的火点,要把整棵树、一面山都烧起来。我像小孩子一样,贪婪地往嘴里塞,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口水直漫,那时却似乎一点都不觉得酸了。这一次登山印象深刻,是因为还有一件事,在欢乐中给我此后的人生投射了一些阴影。仙女岩顶上有一座小庙,依岩而筑,那一天我们误撞至此,那一年轻人忽然兴起,邀我入庙抽签。我本来不信神佛,对算命卜卦向来嗤之以鼻,这天因为玩得开心所以格外随意,就随他一起,依看庙老人所嘱操作,磕头、默念,抽了一签。记得当时签语是以红楼梦中人物作喻,隐射我今后婚姻中的不顺利。彼时我已恋爱,虽然不那么乐观,但这件事我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不期多年之后,签语应验,我才恍然大悟。所以,尽管楼豆与我的婚姻无关,但它也是我经历之中的一个节点,在我的目光再次触及它的时候,它提醒我要对命运有适当的敬畏。人生际遇,有时需要培育,我们常常抱怨生活对我们不公,但其实上苍曾给过我们一些善意的提醒,可惜我们对它过于轻忽,没有及时对自己的态度和行为作出必要修正,以致酿成不期然的祸患。我愿意以种花种草的态度,对待如今的生活,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每年都看到垂钓中心的楼豆花开满树,青果累累,但没有一次看到它成熟。问它的主人,那么多楼豆最后都哪里去了,他说是被鸟儿吃了,先还不相信,今年我特别留心,发现他说的是实话。鸟儿真厉害!我单见它们每年集中消灭街边的樟树果实,还不知道它们连楼豆也不放过。我老家鸟儿也多,它们那时怎么没有来抢楼豆呢?

  (二)乌哇呜儿

  “乌哇呜儿”实际上是野葡萄,“乌”是指它的颜色乌黑;“儿”是我们本地土话中名称之后常带的儿化尾音;“哇呜”则是指人吃了它之后所作出的反应,因为它非常酸,使人面部扭曲,像做鬼脸一样。但我们小时候却非常喜欢这种浆果,并不介意它的酸,甚至还觉得它的酸味特别有诱惑力,使人欲罢不能。

  二、三十年前,每年暑假开始,也就等于我的放牛季开始了。找到一处水草丰茂的河沟,牛就可以顺着沟坎一路吃过去,只要注意不让它上田畈、糟蹋作物就行了。七月初的大别山,野葡萄正成熟,河沟和山路两边尽是。野葡萄藤攀附着低矮的灌木,顺着茅草和灌木枝桠蔓延,它密集的叶子几乎霸占了每一处缝隙,而差不多每一节枝杈跟上都垂下一小串乌黑的果实。个子矮小的我,也仍然伸手就可以摘到很多,不吃到口舌麻木、面部抽筋、胃里泛酸水我是不会停的。临回家,我还要摘上满满几荷包,母亲和妹妹也喜欢这酸酸的味道。差不多每一次我把它摆到破旧的餐桌上,小伙伴们都要过来品头论足一番,评鉴我摘的乌哇呜儿粒儿是不是够大、颜色是不是黑得纯净、水分是不是充足,还跟我炫耀他们某次的收获,并与我分享经验,某处的乌哇呜儿最密集、口味最好。总之,类似的场景一再上演,乌哇呜儿常常是暑假开头一个星期最热门的话题。

  在山野呆的时间长一点,你就很容易对植物犯迷糊,因为每一种植物都有近亲和山寨版本,你会发现你常常不太容易清楚分辨它们,乌哇呜儿也是这样。乌哇呜儿的`叶子和葡萄叶子相像,只是更薄更小。而另有一种山藤,形态特征也与葡萄非常接近,只是叶子略厚、多毛而粗糙,果实未熟时是青绿色,和乌哇呜儿非常容易混淆,它成熟略迟于乌哇呜儿,熟透了则是蓝绿色。至于这种浆果是否可以食用,我则没有尝试过,因为就像蛇莓之于“插秧泡儿”(野草莓,覆盆子)一样,在大人们的反复叮嘱和恐吓之下,我根本没有勇气尝试。

  昨日上午停电,看书不久就觉得倦怠,起而山行,我就发现我惯常散步的山路边到处都是乌哇呜儿。多年不吃这东西了,但看着它一串串地悬垂在那里,乌黑油亮而圆润,顿觉口舌生津,看四下无人,忍不住就摘了两捧,坐在树荫下重温了一回儿时的体验,捎带着还装了鼓鼓的两荷包。出门时天还有点阴沉,在山上又多半行走在树荫中,没怎么觉得热,可回来的时候晒了半里路太阳,裸露在外的皮肤就火辣辣地生痛。进门的时候已经大汗淋漓,像小时候一样,母亲又责备我不该在大太阳下乱跑。我把带回的乌哇呜儿摊在桌子上,母亲也忍不住吃了好几串,她好奇地问我这是哪里摘的,说可以摘一些放冰箱里慢慢吃,这回轮到我反过来笑话她了。

  在我儿时的语文中,父母也常用“乌哇呜儿”来描述我蓬头垢面、遍身污迹、脏兮兮的样子。在我们农村,没上学的孩子,整天疯玩,基本没有管束,任何地方都是玩乐场,金木水火土都可以成为玩具,身上不脏是不可能的,所以,在我学前听到的词汇中,复现率最高的就是“乌哇呜儿”了。但大人说到这个词的时候多半是理解和怜惜,通常是赶紧打一大盆热水,一边责备,一边牵了我的小手过去,给我脱去一身汗臭的衣服,把我提到水盆里洗净擦干,换上干净清爽的短装,然后再推到弄堂里的竹床上乘凉了。现在,每天早上,面台前的镜子中,我看到的分明是肥头大耳、满脸横肉,哪里还有那个瘦弱的“乌哇呜儿”的影子?再回过头来,客厅的凉椅上怕不有两个,只是已经灰头土脸、气息奄奄,真是乌哇呜了!

  不管有没有小孩子采摘,山上的乌哇呜儿照样还是年年茂盛。需要摘一些保留在冰箱里吗?饱尝了生活的各种滋味,当年放牛的瘦弱小子自己也快成乌哇呜儿了,可他现在反而没有了摘野葡萄的自在,只能随遇而安,等着在城市边缘的围墙上皱缩、风干了。

  (附注:文章在QQ空间张贴出来后,有人纠正这种浆果其实俗称“六月乌”,也就是说,多年以来,我一直在误读它的名字。)

  (三)柿子

  岳父有事路过,带了些柿饼来,母亲把它摊在电视柜上。我下班回来看见,虽有些褶皱,但那柿肉像一层薄霜覆盖的琥珀一样,红润而有些透明,煞是诱人,就随手拿一个咬了两口,觉得甜而不腻、干而不燥,味道很不错。母亲看我吃得津津有味,就高兴地说柿饼是清火的好东西,怂恿我多吃几个。我出门也吃一个、进门也吃一个、电脑前坐会儿起来转个身再吃一个,结果一包柿饼都填了我一个人的胃。记得小时候我很挑剔,像对很多其它的甜食一样,我并不怎么喜欢吃柿子,那时竟一点都没预想到现在会来者不拒。有人说,生活越好口味越挑剔,我却似乎相反,也许有时口味不是取决于面对的食品,而是取决于阅历和态度吧。

  在所有的水果中,我最先接触到的就是柿子。在老家,埦口的池塘埂外,就有一棵老柿树,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耸干入云,它几乎正遥对着我家的大门。这棵树是宽哥家的,那时他的弟弟炎哥、他的父亲发云伯还在。每年十月,多半是炎哥爬上那高高的柿树,以长竹竿夹取成熟的柿子,装在竹篮中,用绳子放下来,由宽哥在地上接住。我们一帮小孩子就一个个站在树底下仰着头兴致勃勃地看,我们并不是期待得到一两个柿子打牙祭,而是喜欢这个兴师动众的活动和它独特的操作方式。其实,相比于其它树木,我们对柿树也更加熟悉一些,不仅在于我们一开门就能见到它,柿树下面,还有我们的游乐场。就在这样的初夏时节,我们这几个几乎同龄的小孩子,就常常在这棵柿树的浓荫下钓鱼。当然我们用的是自己砍来的紫竹制作的鱼竿、缝衣针弯折的鱼钩和垃圾堆中翻到的尼龙丝制作的钓线,工具虽然简陋,但我们所获得的乐趣是一样的。池塘里的水几乎涨平了塘埂,而我们的身上、地面和水面上到处都是掉落的柿子花,老柿树也见证了我们的每一次欢呼。这棵老柿树最终在遭了几次雷击之后,被宽哥砍掉了,有风水先生说它让我家发财而对发云伯不利,而树倒下的时候,炎哥已经不在了,据说是因爱情受阻怄气,喝农药结果自己的。

  柿子品种很多,三伯家的这棵树结的果我们称为“大柿”。大柿果然是各个品种里最大的,在那时的我看来,大柿比成人拳头略大,形如微缩的铁罐,下面浑圆而饱满,蒂部宽平,有一圈凹槽,像是有人故意用绳子捆出来的。除了大柿,我们这里还有八方柿、牛心柿、鸡心柿、油柿和甜柿,顾名思义,八方柿有棱角;牛心柿状若牛心,顶部凸起;鸡心柿只有鹌鹑蛋大小;油柿最小,只有大拇指那么大,主要是用来榨油的,它的油以前是做斗笠、雨伞和折扇用的。这些品种当中,最有名的是罗田甜柿,尤其以三里畈镇錾字石村的为最佳,它个大、籽少、自然脱涩,是生食的良品。罗田柿子价钱便宜,街上的普通苹果都要五六块钱一斤,而甜柿从没超过两块五,正由于价钱太便宜,现在罗田的柿子基本都是自生自灭了,因为价钱还顾不上工钱,而且柿子的收获也很危险、制作成干品也是十分费力的事。顺便说一句,油柿其实也是可以食用的,味道也不差,这一点,我也是到十几岁才在放牛的时候偶然知道并得到多方证实的。

  不到成熟,大柿吃起来很涩,但是那时的小孩子总是嘴馋,早早的就嚷着要吃。宽哥的儿子大坤有办法,他叫我们用竹竿夹取还未成熟的青柿子,扯塘边生长着的马蓼包裹,埋在池塘边的水底的沙子里,过一个星期再去挖开取食。我们都觉得他所说的方法新奇有趣,就按他所说的办,但一周之后,我们亲自尝试,那柿子已带三分腐气,虽然并不很生涩,却也没人觉得它好吃了。而我还听母亲说起,她娘家的一个叔爹家里人口多,每年粮食接不上的时候,赶上柿子正青,他就摘来一大堆,用大铁罐煮熟,全家以此过夜。我真想象不到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然而,母亲说,她这位叔爹竟然活到了九十九岁,前几年才过世。

  柿子当粮食当然是可信的,比柿子糟糕得多的东西,不仅我的父辈们吃过,我们也吃过,比如麦麸粑,更不用说,板栗、红薯、南瓜也都曾经作过奢侈的正餐,虽然对我来说,这个时间并不长。柿子的常见吃法当然不是煮食,生吃也吃不了许多,在我老家,正宗吃法是把它们去皮、去籽,制作成各种形状,然后晒干。柿子干品主要有柿片、柿饼和柿花,都是按形状命名的。把柿干装在坛子里密封一段时间,它的表面上就会生出一层白霜,我还不清楚这层白霜究竟是霉菌呢还是析出的糖分的结晶,但是按传统,它是正宗优质柿干的标志。这样的优质柿干,我原来只在家里待客或者自己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才会偶尔见到,现在似乎大街上到处都是了,但我却从没考虑过主动去购买它。我自己以前在家吃到的,基本都是连皮带籽,制作得很粗糙的,这都是母亲忙里偷闲自制的。我家也有大柿和甜柿,但多半卖掉了,补贴了零用。

  对于柿子,我向来是喜欢看胜过吃。柿子成熟的时节,尤其霜降过后,远远望去,猩红的硕果,累累挂满枝头,就像满树灯笼,显示着喜庆和富足。我母亲也喜欢把大柿整整齐齐摆放在窗台上,那时从学校回来,即便天气渐凉,一进村口就可以望见窗台上这一排排的红,那么还没看到母亲,我就已经感觉到家的温暖了。现在母亲和我同住,也基本脱离了老家,只在每年这些果树收获的时候,她偶尔借机回去一两趟。尽管我千叮万嘱,她仍然每次都不会空手。她从老家带来的东西中,当然也有柿子,只是不多,也不是那几棵老树上结的。老树离家太远,已经埋没在陈家沟的竹林和杂树丛中了,这为数不多的柿子是从父亲前些年在家门口新栽的树上摘到的。而老家,我已经三年没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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