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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的儿女的散文

时间:2021-03-18 19:41:34 散文精选 我要投稿

海的儿女的散文

  在齐鲁大地,一条流淌了近千年的胶莱古运河蜿蜒而来,贯穿了黄海与渤海两大水系。这条运河以东,三面环水的胶东半岛,千百年来,就这样背靠着起伏的群山、阡陌纵横的内陆,默默地守望着烟波浩瀚的大海。

海的儿女的散文

  看海,曾是我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和支撑生命的信念。只是,我的海一直在远方沉浮,仿佛一段神话,无处靠岸。而胶东半岛南翼的黄海之滨,是我做梦也不曾梦见过的地方。没想到的是,2012年6月14日,我竟千里迢迢踏上了这方热土,并俯身于这片蔚蓝色的海,接受了它给予我灵魂的一次洗礼……

  井底蛙——站在地狱门口唱歌的诗人

  2009年4月,在香尘的引荐下,我进入红枫论坛,一篇“阎王小鬼你走开,地狱门前我唱歌”的文字,让井底蛙这个轮椅上的诗人走进了我的视线。三年多的诗文交流,诗歌与文字,为我们架起了一座桥梁,而相互间的搀扶,成了彼此间取之不尽的生之动力。在那些寒冷的冬天,搀扶的双手,曾温暖过几多孤寂的冬夜。还记得我守侯在夫君病榻前的那段时日里,这个被我称为蛙哥的齐鲁汉子,借助电波,陪我走过了好长一段艰难而灰暗的日子。

  2010年5月的一天,守着被高烧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夫君,我的神经已近崩溃,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开一看,是蛙哥发来的信息:“文君,你那开花了吗?我这里的迎春花开了……”眼泪在我的心里肆意泛滥。春天到了,花开了,生命在这个季节决不会陨落。我抱着夫君说:“蛙哥海边的迎春花开了,快点好起来,我们去看海。”也是在这个时候我告诉蛙哥:我们都要好好地活着,谁也不许食言,我会带上夫君去看他,去看那片海……

  海依旧在远方等着我。可我的夫君最终没能挣脱死神的魔爪。我的天塌了。

  蛙哥的短信到了:“文君,你要坚强,你说过要来看我的,不许食言。”

  “蛙哥,文君不会失言的,你要等着我,等我生活有了保障,我就来看你。”

  2012年6月14日,我与深圳飞来的浩天在青岛流亭机场汇合。中午一点半,浩天驾驶着从机场租来的现代轿车朝海阳疾驶而去。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多么漫长啊,我无心观赏路边的景色,整个心思都在那个即将见面的轮椅诗人身上。

  小车颠簸在坎坷的乡村小路上,当我们驰进临海的小渔村,这个富饶的胶东半岛上的渔村,多少有些让我失望,周围除了被围囤起来的海产养殖地,就是零星散落的麦地,正是收割时间,地里枯黄的麦茬显得有些苍凉,地里不见高大的树木,典型的北方民居简朴而破旧。许是我从川西平原过来的,看惯了寸土寸金的天府之国那一派富饶的景象,对小渔村的陈旧才那样敏感。

  小车停在了一排破旧的平房前,墙外的蔷薇花开的正艳,红的像火。敞开的大门对着一排房屋,我一眼就看见了临窗而坐的蛙哥,车还没停稳,我拉开车门,冲了下去……

  “到了啊?”蛙哥微笑着注视着我,顾不上回答,我扑上炕去,抱着蛙哥的脖子,泣不成声。好一会才发现,一只鞋掉在炕下,一只鞋还在脚上。

  也许是听见了我急促的呼吸声,蛙哥说:“你别紧张啊。”

  我使劲吸了一口气,半天说不出话来。蛙哥,这哪里是紧张啊,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吗?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根针穿过了我柔软的心尖,连缀在后面的细线被海风拽在手里,生生地扯着,疼的喘不过气来。我这个自以为坚强的女人,自以为见过了太多生死别离,见识过无数苦难的.女人,在你面前,才真的明白,什么是苦难,什么是坚强。

  好不容易稳住情绪,我定眼注视着蛙哥:臃肿的身躯怕是有两三百斤,一动不动,端坐如菩萨一般,肥胖的双臂无法行动,双手交叉放在皮球一样的肚子上,头只能微微后仰和前倾,左右摇晃不过十来公分。我依偎在他右边肩头上时,他曾努力地将头侧向我,期望用头挨近我,却无法转动半分。

  浩天进了屋,叫了一声哥,也俯身上炕拥抱蛙哥,然后退至一旁一言不发,我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我开始环顾四周,这个被蛙哥喻为井底的小屋,狭窄而拥挤,知道我们要来,小屋明显收拾过了,屋里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只是屋里依旧弥漫着瘫痪病人特殊的气味,这样的气味我并不陌生,它曾在我的生活里存在过一段时日,只是我没想到,二十多年的瘫痪生涯,蛙哥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形象,竟是那样充满自信,那么安详,那么自尊。我脑子里突然显现出大肚罗汉的影子,我不信仰任何宗教,此时,我却愿意相信蛙哥是罗汉转世,他来到人世,经受苦难的磨练,用生命写下诗篇,渡人于苦海。

  炕左侧的窗户对着大门,更远点是别人家的屋顶,早些年能够看见更远处的山坡、树木、房屋。现今别人家的房屋越修越高了,蛙哥窗外的世界也就越来越狭小了。

  蛙哥面前是一陈旧的小炕桌,桌上摆着键盘和鼠标,一米开外依墙的小柜子上,是一台电脑和一台14英寸的彩电,这是他通往大千世界的另一扇窗口。通过这个窗口,蛙哥将他不屈的信念和顽强的生命毅力传播给了我们,我们又通过这个窗口,与他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我一直在想他是怎样推开这扇窗口的,实在憋不住了,就说:“蛙哥,你把电脑打开吧。”

  蛙哥努力前倾着身子,十指在炕桌上移动,左手落在炕上,摸索出一把捞痒痒的孝子手,而后,用孝子手伸向电脑按钮。电脑启动后,他艰难地用左手托住右手腕,在键盘上敲击,当一个个字符跃上屏幕时,汗珠也从他的头上渗出……

  我睁大双眼,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我根本无法想象,那些充满阳光气息的田园诗篇,那些反映低层人群生活的文字,那些在网络里与我们嬉笑玩耍,一起疯狂写出的幽默、诙谐的妙句,竟然是在这样艰难的状态下写出来的,望着蛙哥,我又一次无语凝咽……

  “蛙哥,二十多年,你是怎么坚持过来的啊?”我不止一次这样问他。

  “宝贝,世上没有吃不了的苦,也没有过不去的坎。”蛙哥用极为平静与淡然的口吻说着。可我还是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度过这些日子的。吃饭,睡觉,排泄,这些最普通的日常生活行为,是怎么处理的啊?你看,瘫痪的身体日渐臃肿,肥胖压迫内脏器官,连呼吸都是那么艰难,更别说身体的正常摄取与排泄了。蛙哥告诉我,吃饭时,尽量不吃流食,无法使用餐具,就用手指抓住食物,尽力俯身接近手指,将食物喂进口中。为了减少排泄,他几乎不喝水,在他的炕左侧下,有一马桶,每次方便,都需要几十分钟才能将身体挪至一尺开外的洞口。而长期压迫下,褥疮常年折磨着他,每一次挪动,都不亚于一场战争,那是意志与病魔的搏斗。

  蛙哥是英雄,在这场战争里,他一直“站”着,从不曾倒下。连躺下睡觉也不行。因为,死神在多年前从梦里将患同样疾病的四弟带走了,这之后,每天就这样坐着,困了就打打盹,只有在天亮之后,七十多岁的老父亲过来放平他的身子,守侯着他躺一个小时,然后扶起来。坐起来的蛙哥把自己交给了诗歌,交给了文字,他的每一天,除了与病魔抗争,就是在文字里畅游。当一首首充满阳光气息的诗歌飞进网络,谁能想象的到这是一个站在地狱门口唱歌的诗人?

  我曾经无数次在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里寻找生命的出口,也曾无数次在自身的磨难里寻求生命的答案,无论自己怎样顽强地与命运抗争过,面对蛙哥,我依然觉得自己是那样渺小,那么微不足道,他所给予我的震撼,足以让我藐视世间一切苦难、功名、利禄、悲欢、荣辱。因为,这个世界上,唯有生命才是最可贵的,只有勘破了生死,生命才会显示出它强大的力量,而世俗的欲望,只有让人活在卑微与低贱之中,甚至,倍受灵魂的煎傲。

  柒柒——海的女儿

  离蛙哥300里地的栖霞市,住着论坛的另一个朋友——柒柒。这又是一个燃字取暖的女子,结识三年多,几乎没有聊过天,对于她的了解,是在论坛有限的文字里进行的,身居管理层的我们,偶尔有所分歧是难免的,而我的大大咧咧和她的小心翼翼,使得双方都不曾主动联系和沟通过,交往也就越发疏远了。

  当浩天和蛙哥电话联系到她时,天空正下着小雨。蛙哥说旱了好些日子了,我们的到来,把雨水也给带来了,也许,正是这些雨水,滋润着我们久旱的心田,让我们的会面也充满了湿意。三天时间里,我们不知道流下过多少感动的泪水。

  15日一早,我们驱车前往海阳县汽车站接柒柒,从柒柒居住的地方到蛙哥家,需要转三次车,来去好几个小时。这些年,柒柒每年总会过来两三次,辛安这个小渔村,似乎成了她的娘家。而她和蛙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过是一对文字兄妹。

  海阳的六月,气温不足二十度,加上细雨,显得异常寒冷,我们在车里面向车站大厅等候。九点左右,一个素衣女子在车前方一侧招手。柒柒到了。

  见到柒柒的那一瞬,我有些疑惑,具我所知,柒柒年龄不大,可眼前的柒柒,端庄的脸庞上,虽然明目皓齿,但皮肤不是太好,与年龄不太相符的皱纹为她增添了一份沧桑感,均称的身材着装得体,弥漫着淡淡的书香气息。我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她的全身上下,多美丽的一个女子啊,可惜多了点皱纹和少了点凹凸的遗憾。

  这并没影响我对她的欣赏,在蛙家,我知道了她经历的那场生死劫难后,心中再次泛起揪心般的疼痛。当她平静地叙述那些在无影灯下走过的日子,在偏僻小镇里养病的日子,她嘴里讲述起那个光头女子,那个被激素肆虐的变形的女子,那个被化疗折磨的逃跑的女子,平静与淡然的口吻,仿佛讲述别人的故事。而我眼前随着她的讲述出现的画面,与安徒生海的女儿在刀尖上舞蹈的画面一再重合,我怔在那儿一动不动,定定地盯着她,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那种无以言说的沉重和疼痛拽住我使劲往下坠,深不着底。我想不明白,作为海的女儿,难道必须经历这样深重的磨难才能获得新生吗?

  望着柒柒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和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似乎只有这样,我才能把我的感动,我的怜爱传递给她,似乎也只有这样,我才能从她那娇小的身躯里吸取某种力量,而后勇敢地去面对眼前所看见的一切。

  蛙哥和浩天就那样看着我们姐妹两,满眼的欣慰和感动。

  下午,柒柒带我们来到她出生的海岛——麻姑岛。相传八仙去天宫给王母娘娘贺寿归来,行至此处,嬉戏间将麻姑手中的蟠桃撞落海中,一时间,拔海而起一座海岛,树木葱绿,鸟语花香。居住在岛上的渔民,许是粘了仙气,男的个个英俊勇武,女的聪慧勤劳。且不说别的人家,就柒柒说起患病前艰难的创业过程,以及现在在文字一途的跋涉,她所表现出的聪明才智和灵性,就是很好的佐证。

  岛上现今有五六十户人家,靠养殖业度日。为了柒柒和小弟而放弃学业的大弟还留守在岛上,老屋已空了许久,大弟依旧每周过来打扫卫生,当我们推门进去,那干净的炕头便敞开了怀抱。

  整个下午,我们坐在大弟家宽敞明亮的天井里,说文字,说人生,说各自心中的困惑和寻求,柒柒的话不多,但我能够感受的出她的欣喜。

  从麻姑岛回来,我们在丁子嘴海滩的礁石上迎风而立,潮汐一浪一浪涌来,我想大哭,我想大叫,这就是我和夫君相约要来看的海,我来了,可他却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展开双手,面向大海,心里闪过一丝念头,转身对着柒柒他们说:“从这里跳下去,会是什么样的感觉?”然后傻傻地笑了起来,随即又摇了摇头,我把那一瞬间闪过的念头在玩笑里粉碎,当我再次面向海天一色灰蒙蒙的大海,我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响了起来,细听又没了声响,晃眼里,我似乎看见夫君远远地飘过来,微笑着注视我,又慢慢飘回原处……

  身边的柒柒安静地坐在礁石上一言不发,浩天在远处低头寻找着什么。我望了望身后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端坐如菩萨的人,正微笑地看着我们,不言不语。我转身迎着海浪走过去……

  死,并不可怕。那么生呢?

  海水温柔地在我脚下涌来荡去,它们似乎在说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有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明显,那就是对生命的敬畏。它们通过海水,通过蛙哥、柒柒,通过那些伫立在海岸的礁石,坚决而彻底地进入我的视线,直至灵魂,将我从头到脚洗刷一净。于是,我俯向大海,深深地跪了下去……

  浩天——现实与理想的探索者

  促使我这次山东之行的是浩天,这个充满侠义之心的男子,外表看似冷静、理智,内心却柔软、细腻。知道他,是在我主持的情人节诗歌化妆舞会后,他为我的诗歌写下的简评,文字不多,对诗歌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而透过有限的文字,所显露出的文字功底和知识结构让我刮目,我记住了他。

  十多天前在网络里再次相遇,是因为他的西藏游记“一路向西”。这个曾经还在高中和大学期间就出过两本诗集的缪斯宠儿,一夜间从文字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八年过去,作为一个成功的职业经理人,在厌倦了商场上无休止的竞争后,踏上了西行的道路,与其说他去朝圣,去释放郁积的心情,还不如说他是去寻求灵魂的回归,寻找精神的落脚点。

  因为诗歌,因为西藏情结,再加上我们拥有共同的朋友——蛙哥,山东之行成为必然。

  事实上,如果没有浩天,我的山东行还不知道要拖延到什么时候。当年车祸的后遗症,让我无法单独出门,没有任何方向感的我,在家门口也会迷路,更别说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在这次前往成都机场的途中,我差点又把自己弄丢。

  在机场与浩天见面,我伸出手与之相握,他却忙着去办理租车手续。急性子和快节奏在他的身上显露无遗。这很对我的脾气。

  一路上我不停地和他交流,说的最多的还是诗歌。这个走南闯北,见过太多世面的男子,并没有因为远离文字而失去骨子里的诗人情怀,当他关掉手机,抛开一千多人繁杂的事务,仅仅是为了去往小渔村见一个不名的轮椅诗人,就这一点已足以感动许多人,这样的行为,也只有诗人才会率性而为。所谓诗人,在我看来,就是心怀大爱、大慈悲的一群人。蛙哥是,柒柒是,浩天是。

  在蛙哥的小屋里,我们彼此在文字外感受对方,仿佛说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有说。有那么一瞬,我想到了赶海,我这个在草原长大的女子,对海是陌生的,但它并不防碍我在脑子里畅想大海,我们的一生,其实就是一次赶海,我们不停地拾取、舍弃,不停地行走、停歇,而在人生旅途的尽头,我们的兜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呢?这,也许只有等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会知道。

  突然想起浩天说的一件事,在海南岛的一个庙宇里,他和一批高层管理人入住寺庙体验生活,一周过去,一个在商场打拼多年的成功人士,拒绝再回到尘世。世间万物皆空,回与不回,已是题外话了,红尘内外,我们不过是生命的过客。

  由此想来,浩天的西行和东行,都是在寻找一个出口,而用生命书写诗篇的蛙哥和柒柒,一定会带给他某种启事。

  时间飞快地过去,细心的浩天一直在观察这个家,蛙哥的母亲在半年前去世,老父亲还没走出那份悲伤。我们的到来,兴许触动了他某根柔软的神经,当我们在蛙哥的屋里说话的时候,他在东屋拉起了忧伤的二泉印月,琴声如诉,我听见了泪滴的声音。蛙哥说老爹大半年没拉过二胡了。

  就是这平凡而伟大的父母,二十多年如一日照顾瘫痪的蛙哥,使得这只井底蛙,闪射出异样的光芒。母亲去世了,三弟毅然搬离自己的家,回到老屋照顾父兄,而默默做事的三弟媳,将胶东女子的贤惠、善良演绎得淋漓尽致。

  面对这一切,我不知道怎样表达满心的感激和敬佩。浩天让柒柒给三弟媳买回两套衣服,我看见三弟媳流露出的开心劲就想哭。浩天说,这个家最没有义务的就是这个女人,最伟大的也是这个女人。

  为了尽量和蛙哥待的时间长一点,我们居住在小镇简陋的小旅馆里,这个平时在生活上相当讲究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内心的热爱,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这也许是蛙哥的幸运,更是我的幸运,因为,在这里,我见识到了人间最宝贵的真情。

  有来就有去,我们还是要离开蛙哥,离开这个小渔村的。柒柒先我们一步离开了这里,当我们相拥而别的伤感击中浩天后,浩天一直告戒我:“文君,和蛙哥分别的时候不许哭。”

  不哭,我不哭。我不转身,蛙哥就不会看见我悲伤的面容,我不出声,浩天就听不见我呜咽的声音,我不流泪,别人就看不见我满心的疼痛……

  蛙哥,柒柒,浩天,我会再来看你们!

  201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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