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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胖的晚年生活 经典散文

时间:2021-06-29 12:00:08 经典散文 我要投稿

老胖的晚年生活 经典散文

  老胖是这地方一个邋遢的胖老太。她原先不胖,最近几年她身上的肉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多。人老后皮肤松弛下来,胳膊、腿上的肉多余地赘在骨架上,走起来像扇面一样带风,她成了这地方乃至整个县城最胖的人。因为胖,大家都叫她老胖,大人小孩都这样叫她。近年来她的名字淡出了人的意识层面,写在户口本上的名字很少人知道,仿佛一出生她就叫老胖。

老胖的晚年生活 经典散文

  农民的工作是使田地长出茁壮的庄稼,医生的工作是拯救身体的疾病,教师的工作是为国家制造栋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老胖每天做的事是坐在门口的竹条板凳上打瞌睡,旁边放一根手杖——这根手杖是从门前的大杨树上撅下的一根枝干,削掉树皮,做成的一根有婴儿胳膊粗的白条手杖,经过成年风吹雨淋的打击,表面风化得接近她的肉色。她走路需要拄着这根手杖。夏天,上衣也脱了,不顾是否有伤风化,乱蓬蓬,脏兮兮的头埋在胸前,长长一个下午就在她的“钓鱼”中过去了,远观之就像一个肉球。

  附近的年轻媳妇都不喜欢和她搭话,有时经过她门前,老胖打招呼:“还没吃早饭?”“这时候推着车子去哪儿,去西边的市场?”……她招呼时很殷勤,可年轻媳妇全装作没听见,匆匆而去(对她好像无需序齿,也无需有礼貌)。大人的无视最容易增加小孩子的顽皮。老胖房子的西北角有一堆沙子,小孩子白天喜欢玩沙子,把沙子堆成一个小山,然后一拳从顶尖打下去,小山瞬间坍塌,这让孩子们得到极大的乐趣。老胖看到小孩子玩沙子就不自在,不让他们玩,说他们会把沙子弄的哪儿都是,担心沙子会被小孩子偷回家,于是拄着手杖去撵他们。小孩偏爱和老胖捣乱,拽着她的手杖不松手,就在老胖用劲时,小孩一松手,她站不稳,跌个脚朝天,小孩子拍着手蹦跳着跑远了。

  老胖有几个牌友,这几个牌友与她年纪相仿佛,闲暇无事,常聚到一起打麻将消磨时光。打麻将本来是乡下娱乐活动,老胖把输赢看得至关重要。她的牌友像麻将张一样,方方正正,她却不然,只能赢不能输。如果输了,出牌时摔的麻将“噼啪”响,骂哑巴麻将,仿佛麻将的母亲和祖母或外祖母都该为她输钱负责。太阳还老高就不打了,散场。“再打,房子非得赔进去”。她输了钱,先欠着,口袋里有钱也不掏出来。输钱和借钱不同,麻将场上的输钱是一本糊涂账,没几天也就不了了之。要是她赢了,万事大吉,即使太阳西沉,暮色降临,饭菜上桌,她也不觉得晚。“天还早,不晚呢,再走一圈儿”就成了她的口头禅。老胖牌风不好,逐渐,她的牌友也不来找她打牌。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她认为打牌赢钱就是自然而然的事,她的'生活也该由别人承担。她自己说:“我一个老婆子,没有进钱的门道,打牌赢点钱买几个苹果,添两件衣服,有什么不行啊?我又不偷不抢。”——“什么人这是,赢得起输不起。”没人找老胖打牌,她就坐在门前的竹条板凳上,陪着她的是门前的大杨树。

  这棵杨树真是一棵很大的杨树,枝干龙钟,老叶婆娑。年纪最大的老者也说不准它的树龄。抱起来双手合不拢。门前有这么大一棵杨树的,少有。这棵树给了老胖心理上的安慰,也提供了钟表的功能——观察树影来判断一天的时间。她的孙子曾给这棵杨树的作用下过断语:树留着给奶奶做棺材的。然而,日复一日,老胖并没有死,后来树因碍了修路工程,砍掉了。

  她的紧邻是一对老夫妇,老太太以前是小学教师,老头儿是工人,现在退休在家养老。他们都有退休工资,生活水平在本地很富足。老夫妇是一对和蔼人,一辈子不曾与人红脸吵架。前几年他们每当改善生活,有时炖了牛肉,有时包了饺子,要么喊来老胖,要么给她送去,这样,老胖也不时改善伙食,老胖宛如弥勒佛,大肚能容,来者不拒。可是她的大肚仅能容纳别人的美食,却容不得自己利益有一点儿损害。假如谁得罪了她或者她想找谁的麻烦,那么她比强力胶水还黏人。有一回,邻居家下水道排出的污水流到她门前,不知她是闻到污水的味还是自己身上散发的味(她几乎不洗澡),一阵恶心,觉得难忍的晦气,顿时怒从心上气,破口大骂,恨不能把邻居从家里拉出来和她打架。附近的人都听出她在骂她的邻居,连上几辈的死祖宗都带出来了,只差把名字喊了出来。邻居不愠不火,保持一贯的态度:不回复,不吵架。反锁大门。老胖人胖气短,很快就骂累了,呼呼喘着气。

  第二天清早,天还处于混沌状态,老胖继续昨天的胜利,倚老卖老,一手拄着手杖,一手在空中挥舞着,仿佛她的骂在指挥交响乐,又像夏天的雷雨,一阵一阵。人们听到粗粝的骂声,惊异地心想:相处几十年的邻居,为一点点小事,值得这样兴师动众么?以后还怎么见面!有好心人去老夫妇家,劝慰道:“别放在心上,也别还嘴,她为老不尊,全不要脸,就当作疯狗在叫唤。”老太太气愤说:“这不是疯狗是什么?我以前真没看出来她原来是一条中山狼,她……。”老太太一时难以找到词语来形容老胖,之后她坚定又看开地说:“骂就让她骂吧,我也不去和她吵,看她骂到啥时候。骂到她没意思,就不骂了。”老胖虽骂的兴趣盎然,忻忻得意,可没人接受她的挑战,心里反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虚。

  接下去的几个星期,街道比任何时候都生机热闹,蠢蠢蠕动——每天早晨老胖站在门口骂一阵,好像要把一夜的污秽全部吐出来。可是她骂来骂去总是那么多几句,再也变不出新花样。很快人们就见怪不怪。有一天她照常在门口骂,骂声突然戛然而止。她骂的时间比往常短了很多,听惯她的声音的人觉得诧异,气势饱满的声音怎么一下子停了呢?不去管它吧。后来路过她家门前的人发现老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原来她骂的时候一口气没提上来,昏死过去,当时没人发现,错过了最佳拯救时间,结果昏死成了真死,她把自己骂死了。

  在老胖的丧事上,街邻都来了,给了奠仪,本地俗称份子。无论对她个人有何看法,死者为大,丧礼时神情肃穆,哀思绵绵。

  邻居老夫妇来了没有呢?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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