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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小街随笔

时间:2021-07-02 16:47:41 随笔 我要投稿

故园小街随笔

  这是我三十年前工作过的小街,也是就业的第一站,从此我捧上公家的饭碗。今天大年初二去乡下拜年,午宴后,亲友们有的打牌,有的闲聊,有的围着孩子乐。我在家睡惯了午觉,不睡,头昏沉沉的。那一刻我多少有些寂寥,便一个人步行去小街溜达。

故园小街随笔

  人生大半,已到怀旧之岁。多少次想重走小街,近年尤烈。然而每次都是走马观花,来去匆匆,无暇停下脚步把小街仔细端详。不为遗落,不为伤痛,只是想重新体味一下生命故园,静静地抚摸曾经年轻的自己。

  眼前这座拱桥是小街的地标建筑,它连接东街和西街。桥下是一河碧水,虽浅,然而清澈,安静地倒映着蓝天白云。两岸芦竹一丛丛的,枯黄瘦朗,是多年前的似曾相识。南北街在西引桥凸起一座鱼脊,小街最热闹的地方也就是这里。那时一到黄昏,人车川流,提篮挑担,拥挤,嘈杂。猪头肉的香,油炸干的臭,烤山芋的焦糊,鲜海鱼的腥臊,五味夹揉,如鸣奏的大食交响曲。东西乎叫唤,南北乎吆喝,有点清明上河图的影像。此刻,人们大多走亲访友,又是午后,偶尔有辆车扬尘而去,我一个人独享这难得的安宁和清远。

  桥东的影剧院偃旗息鼓,门口堆满废钢梁、砖头,杂草丛生,几多凄惶。也难怪,现在“两微一端”网络发达,还有谁到这里看电影呢?哪像我们那个年代,文化饥荒,娱乐窘迫。那时候影剧院可热闹了,常有知名歌舞团来此演出。《粉红色的回忆》《一无所有》《爱的奉献》这些名曲,让崔健、韦唯、韩宝仪在苏北平原一展歌喉。霹雳舞、三点式舞,引得水乡观众尖叫疯狂。桥北那方铁皮屋已不翼而飞,当初那个敲打白铁皮的小伙子可是小街一霸哩。其实,以后打过交道发现,那人挺讲义气的,是个刚正硬汉。放大站录像厅如今摇身变成广电分局,“录像”也定然不会放了。那时《射雕英雄传》《雪山飞狐》“横扫千军如卷席”,一眼望下去,三四里街村空巷,而录像厅门前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傍河而建的照相馆、钟表店一字排开的小屋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青枯并杂的竹树和竹树下水泥浇铸的一只只鹿、羊和熊猫,很有些生趣。老车站已无踪影。一口房两居间,里一间卖票,外一间候车。想那时自行车还没有完全普及,汽车就更稀罕,我们进城办事就在这里等,晨暮两班,灰尘飘,客车到。人们送往迎来,走南闯北,这里留下多少离合、多少留恋,多少怅欢、多少牵挂。而今,公交不仅开到小街,每天好几趟,并且长驱直入腹地村场,老龄人坐车更是不要钱。真是“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到长安”。赶路不急,就在候车亭下喝茶闲聊,看天色、看热闹;若是着急,桥头轿车随时恭候,招手即来,服务至上那是必须的。

  桥西是主街。超市一家接一家,东西比邻,南北对峙。但有一样是相同的,所卖商品与大城市大同小异,可买性强。一位乡土模样的人士站在蔬菜柜台前,刷卡付费,买了紫茄、青椒、西红柿,这些都是反季节蔬菜,又值春节,价格定然不菲。按理说适逢季节,这些果蔬农村应时应景,应有尽有,不必这样破费的。其实,现在农村人早已讲究健康和养生。冬季蔬菜少,吃口又需要,所以不在乎多少钱,追求的是口味和膳食均衡。超市里正播放着邓丽君的.《又见炊烟》,我依稀看到远方的村落小桥流水,炊烟袅袅升起,父老乡亲们殷实、和睦、康安。乡人拎着蔬菜徐徐离去的背影,不由地勾起我的一丝微笑,嘴角轻轻上扬。

  老政府大院已无门关锁,檐下结满蜘蛛网,如风尘仆仆的老太太,灰头土脸。院后那堵照壁孤零零的,是失势又失恋的男子,凄惶无助。风吹雨打,大楼上玻璃完好的窗户没有几樘,这里曾经的威严和辉煌销声匿迹。盘桓,顾盼,现在这里能拍《聊斋》续集么?然而,西迁的政府新大楼堂皇富丽,那里交通宽阔、便捷,设施完备、高端,遍布绿树红花,还有池水喷泉泠泠作响。没有大门、围墙,百姓来去自由,充分彰显了亲民无边的政府做派。

  其时,个体户很少,我经常去买蒜头咸菜的是供销社一家门店。小屋犹在,墙壁有些剥落。砖墙,瓦倒檐,上盖茅草,清爽爽的,冬暖夏凉。一只废弃的红塑料袋飘挂在竹栏上,北风中发出瑟瑟的声音,这声音衬托了周围的静谧。那墙角的苦棟树虬枝蓬勃,根肤苍劲,瘠干的枝条上还挂着几颗果子,灿黄迷人,仿佛昭示着腊月严寒。倒是门口一副对联崭新喜庆:“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我不知道,这样的房店,为何能够多少年长命不倒?店主是个中年男人,胖乎乎的,肥头大耳,颇似佛像,一看就晓得仁义、厚道。突然,窗口下一张“悬赏令”把我的目光迅速吸引过去。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家房产公司的楼盘广告。本以为是缉拿凶犯,这样的故弄玄虚,是能撞人眼球,但看后感到被愚弄了一番,人们猜想开发商人的个中信实能有几分?商道酬诚,幌子招摇,这不会影响了油盐小店的生意么?历经风雨,小街一直是诚实的,拒绝一切欺诈。

  那四间简陋的小浴室不胫而走,如今已被宽敞豪华的大浴城取而代之。擦背的哑巴如今不知过得怎样?因是熟人,每次去洗澡,他都主动地与我打招呼,满脸笑容,擦背也倍加用劲。我很感激,当时教师为大多数人看不起,但哑巴的手语,是在夸我有文化,高!他竖起大拇指咧嘴开颜的样子,我至今记忆犹新。

  小学门口那家理发店,我是常去的,那女的长发如瀑,剪头、光脸,刮胡、掏耳,始终低着头微笑着,没有高声,从无怒色。哪个顾客去都会感到一见如故,如沐春风。“顶上功夫”也是了得,虽为巾帼,当时在小街上首屈一指。紧隔壁的是裁缝店,店主是个经常穿着丝绸绿袄的女人,成熟,端庄,大气。我那件至今压在箱底的大领绒花衬衫,就是她的作品,穿在身上熨帖、洋气、暖实。许多年了,那种感觉总是挥之不去。

  到了文化站了,三层小楼依旧。临街的墙壁,有几处斑驳破败,远望如一幅幅水墨,又似一个个癞疤。难能可贵的是,楼下店铺照样经营“麦香春”“爱尚美”和帅康厨卫,新潮而时尚。让人惊羡的是“七品官”菜馆。我估摸,其取名之义,大概是说来此就餐把盏的,都是有钱有福的官人,起码七品。这是对客人的敬重,也是招徕。过去小街上饭店就一两家,吃饭的人不多,主菜样式少,环境也不能恭维。而今,世道变了,百姓富了。大喜上饭店,讲的是排场;小事也进馆子,图的是安逸。不忙菜,不湿手,饭酒一吃,杯碗一推,舒服,气派。今日菜馆门口轿车早已停满了,有人还把车泊到大路边缘。老板说,从除夕到初六,七天大年几乎天天客满,因排不开档期,还婉拒了几家订餐,挺对不住这些个熟悉的乡里乡邻。

  说到小街南面,三百米的地方是闸口。放闸时间未到,水位落差有三四米。男的执桨,女的点篙,所有过往船只一律泊在闸北岸畔。船上有沙有石,装麦载米,还有低至平水的砖头和高过船篷的芦席,百舟集结,南腔北调。船一靠岸,跳板一担,船主们纷纷上街打酒买菜。“天下船人是一家”,东船西舫的随口唤来,喝酒猜拳,各叙见闻,左边伴着月光洒照,右边是渔火闪烁。凌晨时分放闸开船,彼此鸣笛致意。太阳升起来了,昨夜热闹的闸口复又归于宁静,只剩下汪汪一河在静默地等待下一批船家驾临。

  这样走着,天就要擦黑了。返程的时候经过小街大桥,见一个男孩推着残疾车,上面坐着一位奶奶模样的人。噢,原来,是在外赚钱的孙子为奶奶新买了电动轮椅车,那是在教奶奶如何使用。前行,倒车;上刹,下转。教的耐心,听的专心;教的亲情泱泱,听的口齿诺诺。这奶奶固然幸福,这孙子平和孝顺是为楷模。我用手机把场景拍了下来,并发到微信朋友圈。俄顷,点赞一个个扑面而来,让人目不暇接。

  徜徉在小街上,每走一步,念想一丛丛如春草泛青;每看一眼,依恋一波波若小河淌水。既感到亲切,也有点萧疏,这里商气颇张扬,文化很羞涩。不过,老百姓衣食住行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红火了,千真万确。西边燃烧的夕阳把小街渲染得绚烂华丽,隆冬的晚风凛冽刺骨,我低头裹紧风衣,几丝惆怅交缠着罩满心头。三十年了,小街东西不展、南北不延。小街,小街,城乡宾主、远亲近友都这么叫。小街上的人们知足常乐,小富即安,晚上太阳落山就收摊收工,早上一盘生姜干丝一壶酒直喝到日上三竿,就这样年复一年地过着悠闲安静的慢生活。

  星光照远,霜色凝寒。回首再望一望小街,把华灯初上时半明半暗的景象烙在沉厚的心底,我还有好多事要做,便向着回家的路大步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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