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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一笑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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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花满衣不须拂
唐赛儿将碧云剑指向满天祥霭明霞,舞出一朵剑花,眼光中耀动起昂扬:"小王爷精通落尘剑法,赛儿已练成碧云剑法。如今,双剑具备,你我相逢,真巧似上苍安排。看来,玄武剑出世当指日可待。"
朱高燧点头:"据家师说,这玄武剑谱是本门宝物。不知唐姑娘是如何练就碧云剑法的?"
"师叔跟我讲,当年愚菴老人偶然得到落尘剑,于是,便把玄武剑谱一分为二,半本是落尘剑法,半本是碧云剑法。他把半本交给二弟子,就是现下您的师父道衍师傅。把另外半本交给他女儿,就是渺尘仙子。但不知为何,他们俩人并没有合练下去。姚前辈忽然出了家。渺尘仙子也退出江湖,隐居世外。"
朱高燧眉头一蹙,心道:看来渺尘仙子所绘的吹笛人果然是师父。其中的聚散恩仇,想来必是一番伤心旧话。
唐赛儿继续道:"师叔带着我们花了十年功夫,从渺尘那里盗来《碧云剑谱》。"
朱高燧点头:"如今万事俱备,你我须尽早练成'双剑合鸣'。"
唐赛儿舒了一口气:"是啊,只望早一天铸成玄武剑,天下能早一天太平。"
离开谷底时,朱高燧腾身一跃,把云泉古琴送回枝桠间。
唐赛儿点头称赞:"小王爷果然想的周全,你我能下来,那潽洽定不会不知谷地的秘密,如若让他知道我们得到了双剑,他必然会不择手段地来抢。有琴声传上去,他便以为碧云剑还藏在他夫人的琴里呢。"
朱高燧暗自怆然一叹:"琴声传上去,云罗便以为她娘还活着。"
唐赛儿没有察觉朱高燧言语间的感慨,赞同道:"不错。也不能让云罗知道我们来过这里。我们现在不能放了她,要继续拿她要挟她爹交出碧云剑,这样溥洽便更不会怀疑了。"
朱高燧,唐赛儿即将攀到谷顶,忽听上面悬崖边传来人语。两人立刻停住,细辨声音,是一男一女两人在对话。女声如涧底幽泉,冰冷悦耳,是渺尘仙子。那男子的声音让朱高燧感到耳熟,但一时又不能肯定。
但听上面两人说道:
渺尘仙子:"别看是堂堂燕王府,现在能人强将所剩无几。唯一一个葛诚又被那糊涂太子调遣出来。趁这时机,你去完成这个任务,当不会太难。"
男子道:"昨日办事不利,我对不起你,这次一定办成。否则,便不回来见你了。"
"你不要解药了?"
"不。其实,就算你不毒我,我也会跟着你,给你做事。我是说如果不能完成这任务,我没脸见你,死了算了。"
渺尘轻轻笑了一声,但声音依旧冰冷:"闲话莫说,早去早回。"
男子道别而去。听完一习对话,朱高燧已然辨别出,那男子就是毒害云罗,逼她交出紫金锭的蒙面人。
朱高燧、唐赛儿回到酒馆,在密室中,把碧云剑拿给林翰看。
林翰惊喜得淌下老泪:"我们速速启程,前往铸剑池。此处溥洽耳目众多,不是练剑之地。"
几人简单收拾一下,便把店门一锁,束装就道。
行至夜晚,在一片树林中露宿下来。
朱高燧枕剑而卧,以睡姿修炼精神。自从岛上听琴,气机过关之后,朱高燧时觉心境豁然,精神充沛。睁开眼,仰望八千里皎皎明月,清风中,昨日琴声如在耳畔……他不由默然起身,用目光暗暗寻找云罗。
云罗也没有睡觉,独自面南遥望,目光落处是无尘岛的方向。
朱高燧走到云罗身旁,松开缚住她双手的绳索,又从自己肩上解下披风,披在她肩头。
云罗愕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把披风紧紧裹在身上。
云罗看着南方,朱高燧看着云罗,这样默然了良久。朱高燧听到云罗轻声道:"带我走,远离无尘岛,永远不再回去。"
朱高燧心中一怔。
云罗轻轻展开一抹青涩的笑靥,没有作什么解释。
朱高燧点了点头,恍然,原来对于渺尘仙子的虚伪恩情云罗其实早已明了于心。面对一个聪明到会装糊涂的女孩,如同雾里探花,他不知该如何看清楚。只是,她强作欢颜中的孤楚落寞,让他怜惜得心中一痛,几乎要脱口说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来。
远处树丛中,恍惚有幽光晃动。朱高燧提剑上前察看。一人赶上来,和他并肩向树林疾行,是唐赛儿。
"你醒了。"朱高燧道。
"我一直没睡。"唐赛儿答道,语调中似有怨气。
树林中是一片坟场。不知何故,有些坟地被挖开,遍地尸体,鬼火幽幽。
突然,一具尸体树立起来。
"御尸术!"唐赛儿话音未落,但见满地尸体全部直立,阴森森齐向他们逼过来。
朱高燧欲拔剑,唐赛儿止住他,道:"尸体都带剧毒,你砍坏它们,反会被毒伤。"说话间,唐赛儿四面环顾,眼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深坑内,朱高燧看到坑边巨石,点头会意。两人纵身跃入深坑,尸体纷纷尾随。在尸体跳下深坑之际,朱高燧、唐赛儿施展轻功腾跃出坑,一人推动一块巨石,把尸体压在坑内。
"什么邪门法术?"朱高燧嗤道。
"这是玉面鬼王的独门邪术。能在千里之外,控制尸体。不过,听说修炼这门邪术会折人阳寿。"
"玉面鬼王?"朱高燧想起渺尘仙子自称玉面鬼王,难道她已经得知碧云剑已出世?
匆匆回到露宿之地,林翰正神情紧张地察看地上一个死人。那人头戴鬼面,身着白袍,胸口鲜血仍流,显然刚刚毙命。
林翰从鬼面人身上搜出一块鬼符,肃容道:"果然是玉面鬼王派来的,我们有大麻烦了。"
"怎么回事?"唐赛儿问道。
扮作掌柜的齐福解释道:"刚才来了三个玉面鬼王的手下,被我们打死一个,另两个跑了。他们要抢云罗。"
朱高燧听罢,疾步走到云罗身边,虽然只字未说,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唐赛儿从旁看在眼底,脸色一暗。
林翰把唐赛儿叫到一旁,悄声道:"你偷偷跟云罗更换衣服,把碧云剑和剑谱也换到她身上。让小王爷带云罗走另外一道,在铸剑池会合。我们来和玉面鬼王周旋。"
唐赛儿柳眉蹙起:"要我扮作云罗不难,但为何要把宝剑和剑谱给她,又为何……偏要小王爷同她走?"
林翰脸色一沉:"我自有道理。你照办便是。记住,你和云罗对调之事,只能当事四人知道,其余人都要瞒过。"
"知道了。"唐赛儿轻咬下唇,走向云罗。
在山坳中,唐赛儿和云罗互换过外衣。唐赛儿把碧云剑和剑谱放入云罗行囊。云罗一眼看到悬挂在碧云剑流苏上的玉坠:"这……这红玉观音好像我娘的护身符!"
唐赛儿默然未答,她现下还揣摩不透师叔把剑交给云罗的用意,也许认为放在云罗身上反倒最保险。只是为何把剑谱也拱手相赠,这不是有意要云罗知道宝剑的底细?又想到这仇人之女要和朱高燧同行千里,而朱高燧似乎也对这女子别有一番怜惜,心中便生出一种不曾有过的惆怅滋味。
与云罗并肩走在山道上,朱高燧深深吸入一口浮动在夜色中的暗香,一阵风过,卷来几瓣飞花,拂过衣衫,又径自飘远,不知零落何处。
抬眼,看着朗朗山月,朱高燧问道:"昨日弹的什么曲?"
"'千山一笑'。"云罗答,"是我娘谱的。"
云罗侧头看了一眼斜背在肩头的长剑,轻抚着剑柄流苏:"不知为何,这把剑总让我觉得和我娘有牵连。"
朱高燧看着云罗幽幽怜人的眼神,暗自叹息一声,道:"不错,这正是碧云剑。我下了那个谷,你娘亲自把这剑交给我。她说……要你和你爹各自珍重,对她无须挂念。"
云罗站住,许久,除去抚剑流泪,说不出一句话。
一刹那,所有的刚强和骄傲被温柔的眼泪摧毁,朱高燧张开双臂,把云罗紧紧抱在怀里,泪水浸湿前襟,他第一次知道用胸膛承受一个女子的悲伤是如此幸福。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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