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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一笑　第二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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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花满衣不须拂

　　朱高燧喟然一叹："'春秋无义战。'沙场上无须论谁正谁邪。"
　　邈尘仙子轻轻点了下头："莫非小王爷也想效仿刘皇叔，请我出山？"
　　朱高燧已知溥洽、邈尘在秘密为朱允炆效力，于是随机应变道："战争罹难。人命如草芥。让仙子舍身赴难，小王不忍。"
　　"那邈尘要多谢小王爷体恤了。"邈尘乜斜了一眼朱高燧，"只是，燕王已和朝廷兵戈相向，胜败攸关之时，小王爷不助父杀敌，来这偏远之地，恐怕不只是为了交一把剑吧？"
　　朱高燧尚未回答，云罗倒退一步，道："你是燕王的儿子！"言语间黯然神伤。
　　朱高燧看了一眼云罗，云罗凄然的眼神让他心中一乱，他马上把目光移开。
　　云翘跳起脚来骂道："难怪你要害我！什么要保全我性命，放狗屁！姐姐，你后悔为他说话了吧，他是个大骗子！大混蛋！"
　　"不得无礼。"邈尘仙子喝止住云翘，"堂堂王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得罪了他，这无尘岛的鸟语花香，说不准，明日就变成血雨腥风了。"话到此间，邈尘转向朱高燧， "山野蛮丫，不知天高地厚。邈尘教徒不严，望请小王爷见谅。"说罢，邈尘敛衽一拜，但神情中的倨傲丝毫不减。
　　朱高燧还礼道："仙子不必多礼，也不必多虑。在下正是厌倦腥风血雨，才到这片鸟语花香之地来。在下自幼痴迷玄学与武学，除悟道习武，别无他想。早已视荣华富贵如敝屣。此次来到武当，只望拜谒得道高人，希求心性武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邈尘似信非信道："难得锦衣玉食堆里长大还能有这番心性。武当这几年还真来了位隐修的高人。"
　　"仙子所说可是张三丰前辈？"朱高燧问道。
　　邈尘点头。
　　朱高燧神情一振："在下久慕张道长高名，不知如何得见？"
　　"隐修之人唯恐避世不深，我也只是耳闻未曾亲见。"
　　这时，一行四人进到院内，林三头前带路，身后紧跟着三个彪形大汉。见到朱高燧三名壮汉面露喜色。林三身后的虬髯大汉伸指解开林三的被封穴道，然后同另外两名王府侍卫跪倒行礼，齐声道："恭请公子回府。"
　　朱高燧苦笑一声："何苦穷追不舍。如果我不想回去，你们能有本事让我回去吗？"
　　虬髯大汉急声道："请公子不要为难属下，不请公子回去，属下无法向老爷复命。"
　　朱高燧摇头："唉，几位何必为那一点饷银千里追踪，不辞劳苦。看这青山绿水何等迷人。不妨就此卸任，归隐逍遥去吧。"
　　一个赤脸膛的护卫站起身形，字字铮铮道："老爷待属下恩重如山，士为知己者死，属下为老爷效命岂是为那几个臭钱！"
　　"是啊！"另外一名身材奇高的护卫应喝道，"少爷莫要小瞧咱们，只要是老爷交待的事，就算没有酬劳，咱们也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高燧眉毛一扬，"噢，听几位口气，这场交手是在所难免了。好，出招。"
　　"少爷，得罪！"三名护卫躬身一礼，随即摆开"云鼎潜龙"阵，使出钢鞭、铁棍、雌雄锏，攻守呼应，招式凶猛，把朱高燧罩在其中。
　　在王府中朱高燧常同护卫切磋武艺，对龙氏三兄弟的阵法他早已破解自如。未过几招朱高燧便将对方阵脚打乱，随后运足劲力，低声一吼，逼得龙氏三兄弟兵器纷纷脱手。
　　朱高燧脚尖一挑，把落地兵器踢还给龙氏兄弟，肃容道："念在多年相识，这次我剑未出鞘。若再穷追不放，恐怕几位的'神兵利器'都要做废铜烂铁了。"说罢，大踏步走向院门。
　　院外林中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手持一卷《诗经》，瘦骨嶙峋，面色苍白，双目半睁半合，乍看上去仿佛病入膏肓之人。
　　"葛诚？"这个病弱书生却使朱高燧神情微变。
　　葛诚抱拳一礼道："三少爷请随属下回去。"
　　朱高燧眉头一锁："爹叫你来的？"
　　葛诚摇头："属下是奉大少爷之命来找少爷。"
　　这个多事的大哥。朱高燧暗自抱怨了一声朱高炽。对葛诚道："如今仇家随时可能杀上门来，父亲临行时特地留你在府中，为的就是你武功出众。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否则府里出了什么事，你担待的起吗？"
　　"大公子说一切事由他担待，只望三公子速速回转，宽解家人之忧。"
　　"要是我不回去呢？"朱高燧道。
　　葛诚微微一笑"不知少爷是否记得，当年您和二少爷年少贪玩，跑上钟鼓楼乱敲乱打，弄乱了北平城里的时辰。老爷要捉你们回去责罚，你们便爬到钟绳的最高处，怕两位公子摔下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后来……"
　　朱高燧接道："后来葛长使突发一镖，打断绳索，让两个顽童掉下来，正在众人惊恐不已之时，葛长使飞身而起，从从容容一手一个稳稳接住。若不是艺高人，绝不会用此险策。"
　　"少爷过奖。"说话间，葛诚指尖在舌尖一蘸，将手中《诗经》翻至"蒹葭"。
　　朱高燧知道葛诚在与人交手之时，定要吟诵这首"蒹葭"。诗句徐徐，招数却奇快，一般念出不到两句便能使对家败在手下。他和葛诚的交手也只能勉强支撑到第四句。
　　落尘剑缓缓出鞘，朱高燧仗剑和葛诚默然对视了片刻。
　　风生脚下，葛诚突发攻势，袭向朱高燧--"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一句出口，十招已过。
　　突然，朱不孝咆哮而至，扑向朱高燧道："敢欺负飘飘，小子拿命来！"说着，挥舞大刀向朱高燧猛砍。
　　"公子，小心！"葛诚立刻调转攻势，去阻挡姚不孝。
　　趁此时机，朱高燧迅速抽身，施展轻功，疾行向岸边。
　　一只泊船上的艄公对朱高燧招呼道："朱公子请上船。"
　　船舱窗中，现出一人，是唐赛儿。
　　朱高燧纵身一跃，跳上甲板，竹蒿一撑，小船离弦之箭一般，把追赶而来的葛诚甩在岸上。
　　船舱内温着一壶酒, 摆着两盏空杯。
　　唐赛儿一身男装席地而坐，见到朱高燧上船，并不招呼。只在对面空杯中为朱高燧斟上酒，便一面欣赏着窗外的雨后夕阳，一面自斟自饮起来。意态全然是在对待一位默契多年的知交老友。
　　朱高燧看着唐赛儿的男装模样，的确和那个搭救过自己的兵卒一般无二。想到这次又亏这个女子相助，心中便也油然生出亲近感，一饮而尽掉唐赛儿递过的酒，一杯温酒下肚带起一阵忭暖之情，朱高燧向唐赛儿抱拳道："唐姑娘之恩，在下心里记得。日后定当报答。"
　　唐赛儿摇头一笑："赛儿帮助小王爷并非图报，不过，也并非全无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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