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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一笑　第二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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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花满衣不须拂

　　下山道上，方才照应朱高燧用饭的弟子慌忙跑过来："这位大侠，我家教主有难，望您速去援救！"
　　"你没事？"朱高燧看到那弟子气色如常，并无中毒之状。
　　"唉，小的福薄，无福消受山珍海味。"那弟子抱怨了一声肠胃，便又央求朱高燧去搭救林三，"我家教主让那唐赛儿是女流之辈，定要跟她单打独斗。谁知一伙唐门高手突然而至。把我家教主团团围住。师兄弟们拼命营救，都不是对手啊。"
　　朱高燧点了点头。让那弟子先行下山。
　　从岔道拐上临近山峰，朱高燧走进峰顶草亭，天仙瀑正从脚底奔腾而下。这个位置，山下战事可尽收眼底。唐门弟子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武功不俗，并布成精妙阵法，令白莲教弟子无从破解，死伤惨重。但白莲教弟子依仗人多势众，且人人斗志顽强，令唐门弟子一时也难于占据上风。

　　站在高处，冷眼旁观血肉横飞，这种俯视让朱高燧恍然看到悲哀。

　　朱高燧从腰间摘下"落尘剑"，沾过血的剑，锋芒四射。
　　师父曾说：这剑要靠血养。
　　怎会有这么邪的剑？记得当时他不相信。
　　师父顺手斩了一只猫。剑真把血吸进去。还变得光芒刺目。
　　 --后来，箐儿因为猫死了，整整哭了三天。

　　朱高燧把剑尖指向山下恶斗的人群，他似乎能感到剑在噬血前的微微颤动。
　　--真是一把神剑--他对自己笑了笑：不过是杀人嘛，何须多想。

　　从悬崖飞身而下，朱高燧一剑刺倒武功较弱的那个，唐门立刻乱了阵脚。
　　落尘剑下，血光四溅，唐门高手纷纷败绩。
　　"嗖"一道碧色光影扑面而来，朱高燧只道是暗器，一剑斩落。一声脆响，十六节龙凤玉佩碎落一地。
　　唐赛儿来到朱高燧面前。但是，并不攻击。
　　朱高燧把剑挥出去，唐赛儿依旧不出手。
　　落尘剑逼到唐赛儿面门，突然转锋向上，猩红盖头被挑落于地。
　　冰肌美目，朱唇皓齿，唐赛儿原是一个美艳女子。
　　"是你。"即便唐赛儿一副艳丽女儿妆，朱高燧还是认出她就是战场上曾搭救过自己的无名兵卒。
　　唐赛儿微微点头，给了朱高燧一个默契的微笑。然后，举起剑，向朱高燧刺来。
　　唐赛儿的剑法和她的人一样美。招式妩媚，剑气雍容，不象在交锋，倒象在舞蹈。
　　对于这等秀气的"小女子"剑法朱高燧并不放在眼里，但是，几招过后，他便领教到曼妙剑舞中的刁钻古怪、变幻莫测。更让朱高燧称奇的是，他每出一招"落尘剑法"，唐赛儿总能从容拆解，以柔克刚，恰到好处。用落尘剑击败唐赛儿手中的普通长剑并非难事，但为探其究竟，朱高燧并不急于下杀手锏。唐门弟子前来助战，都被唐赛儿一一喝退，显然，也有意与朱高燧多过几招。
　　一边至刚至猛，一边至阴至柔，两方剑法相克相生又珠联璧合。招式之默契，使两道剑光全无杀意。
　　突然，朱高燧猛出一险招，逼的唐赛儿只得用剑格挡，火光迸射，唐赛儿的剑断在落尘剑下。
　　"你剑法不俗，不知师出何处？" 朱高燧道。
　　唐赛儿没有回答朱高燧的问话，看着手中断剑，些许怅然道："为何不练完呢？"
　　"练？"朱高燧冷冷一笑，用剑抵住唐赛儿颈项，"是朋友才叫练剑。"
　　唐赛儿无视颈前长剑，缓声道："敌与友本是心造。"
　　朱高燧嗤然道："堂堂七尺男儿与小女子结为朋友，太过荒唐。"
　　"于俗情俗理，固然荒唐，于直心率性之人，当不是什么怪事。"唐赛儿抬起手，在落尘剑上轻轻一拂，"落尘剑真是一把好剑。不知碧云剑是何模样。"
　　"你知道的不少。"闻听唐赛儿之语，朱高燧不由又打量了一眼这个妩媚少女，直觉到这女子的美貌下面有一种令人揣摩不定的城府。落尘剑和碧云剑虽然也曾在江湖上名声远播，但是自从十五年前，碧云剑消失，落尘剑被道衍献给朝廷之后，除去愚菴老人的几个弟子，能辨识这剑的后辈小子少之又少。朱高燧瞥了一眼散做一地的十六节龙凤玉佩，对唐赛儿道，"你救过我，本来我应该感谢你。但是，既然你知道的这么多，我便不能不防你。"
　　朱高燧的开诚布公令唐赛儿一怔，随即摇了摇头，破颜一笑道："如果小王爷再次有难，小女子还会救的。"说罢，唐赛儿向朱高燧抱拳一礼。一声号令，招呼手下撤走。
　　唐门突然撤退，让白莲教弟子始料不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林三更是气急败坏的跳脚大骂，恨唐门是缩头乌龟，不等被他杀光就逃跑了。嘴上虽然骂的凶狠，腿上倒没有一点追赶之意。
　　暗笑之余，朱高燧不由诧异白莲教因何被如此粗陋无能之人当了教主。
　　林三骂够，忽然看到朱高燧，立刻快步上前，一脸关切道："哎呀，大哥何时来的。没被吓着吧。可伤到了哪里？"随即呵斥负责照应朱高燧的弟子道，"笨蛋，让你陪贵客吃饭，怎么让他吃到这里来了！要是有个闪失，我怎么向师父交待？罢了，看来你小子就是下贱命，以后去扫厕所！"
　　那弟子倒也没有任何委屈之状，心悦诚服的领命而去。
　　林三又邀请朱高燧同去用餐。回到厅堂，林三显然已饥肠辘辘，一面吩咐弟子速去热菜饭，一面连喝了几大口酒。忽然，骂出一句脏话，跑到院子里，呕吐不止。
　　看来，酒菜里果然有蹊跷。朱高燧看着空荡荡的后门，一缕清风掠过，卷进几瓣落花。使他蓦然想起少女在秋千上轻摇漫荡，衣袂飘飘的样子，一派不染纤尘的世外之姿。这样一个女子，当是冰雪天真，不知俗事，何以害人唯恐不及？
　　朱高燧来到院中。林三呕吐完，并无大碍。看来，酒中之毒并不致命。
　　"教中这么多变故，不知师伯有何应策？"朱高燧问林三。
　　林三一跺脚道："咳，要是师父在，那帮狗贼鼠辈怎敢到白莲教来撒野。不瞒大哥你说，自从师父把这位子交给我，他就云游去了。走了小半年，还没回来。"
　　原来溥洽不在，只留了个草包徒弟在这里。虽然不能马上把师父的书信交给溥洽，但这也不妨是查清玄武剑所有玄关的好时机。朱高燧向林三道："师伯何时能回来？"
　　"我也不大清楚。你不妨去无尘岛问问他女儿。"林三答道。
　　问明无尘岛的所在，朱高燧恍然那小岛其实就是他所来之地。难道岛上少女是溥洽的女儿？
　　林三道："师父有两个女儿。大的叫云罗，小的叫云翘。你最好去问云翘。云罗不大理人的。"
　　"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朱高燧默默念出这句唐人诗句，恍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读过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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