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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新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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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因

      当第一天月亮开始升上天空的时候,天篷就在看着这一切了,他看着她收取天地间的无数微尘,一粒粒精选出银色的颗粒,那是五亿亿万粒里才会有一粒的,她直耐心的仔细的这样一粒粒挑着,天篷就在旁边看着,她做事时不准天篷说话,怕会吹走了沙粒,于是天篷就不说话,当有星际间匆匆的旅者呼啸而过起,天篷还举起他的宽大翅膀帮她遮挡风和杂尘。她一直做了八十万年,天篷就默默在旁边夺候了八十万年,八十万年他与她没说一句话,甚至她也不抬头看他,只关注她的沙堆,可天篷还是觉得很幸福,有个人可让他默默的注视,
      有个人需要他的帮助,难怕几千年才用的上一次,比起以前一个人在没有光的天河里孤独的生活,是多么的好啊。
      就这样一直选了十亿亿万粒银尘,就这样直到那一天,她扬起手,十亿亿万银尘全部飞扬上了天际,在万古黑暗的天穹中,突然有了这么多银色微尘在漫天的闪耀着。
      “啊!太美了!”天篷不禁大声叫起来。她用手轻遮天篷的嘴:“别,别吓着她们。”她轻声说,眼中流连着无限的爱意。天篷要醉了,虽然她并不是看着他而是看着那些银色精灵,但天篷为世间有如此的爱而醉,为世间有如此的造物而醉。有一样事物可以去爱,他想,是多么的好。
      她第二次扬手,漫天的银尘开始旋转,绕着她和天篷所在的地方,它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银色光环。天篷快要被这奇景惊喜的晕倒了,他脚步踉跄,不由的微微靠在了她身上。她并没有推开他,她有手轻轻的挽住天篷,“小心。”她仍然是那么轻声地说。
      这两个字是天篷八十万年来听到的最美的音乐。
      她第三次扬手,光环开始向中心汇聚,沙形成亿万条向核心流动的银线,光环中心,一个小银核正越来越清晰。
      “是什么在吸引它们?”天篷问?
      “是我。”她说。
      “……”
      “是我们。”她笑了,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天篷。
      天篷觉的那银色河流也在这一触随他的血脉流遍了他全身,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深深的吻着她,八十万年等待的光阴把这个吻酿的无比醇香。
      当长吻终于结束的时候,她从他的怀里脱身而出,一看天际,忽然惊叫了起来:“糟了!”
      她被吻时法力消散,银核已经汇聚,却还有几亿颗散落在天河各处。
      她掩面哭泣了起来:“我做了那么久,那么长的时间,还是失败了。”
      天篷轻轻揽住她的肩:“别哭了,世间没有一件造物会是完美的,但有时缺憾会更美。你抬头看看。”
      她抬起头,只见天河四野,俱是银星闪耀。
      “从前天河是一片黑暗的,现在你把它变成了银色的,那么,我们就改名叫它‘银河’吧,那个银核,我们就叫它……”
      “用我的名字吧,叫它——月。”
      “月……那我可以说……月光下,映着一对爱人吗?”
      “……”
      月光下,映着一对爱人,他们紧紧相拥。

     “猪八戒!你的口水流了好长呀,能不能收一收,都到我脚边了。”小白龙说。
      “死马,吵什么吵,把我的梦吵醒了。”
      “咦?你的眼泪也在流口水呀。不要告诉我你也会哭哟。”
      “胡说胡说,我哭?呸!秃头死了,他自个上西天,不用我受累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刚才做梦,梦见我高老庄的漂亮媳妇了。”
      “你老说你在什么高老庄有媳妇,可从没人听说过那个庄子啊,
      再说,谁会看上一头猪,莫非……她自己也是……”
      “不准胡说八道!你可以骂我是猪,但不准你说她一个字!”
      “可你本来就是猪呀。”
      “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一个影子走到了他们身边。
      猪八戒一抬头:“咦,猴子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畏罪潜逃了吗?冷面沙已经去报官了哈哈哈……”
      孙悟空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师父呢?”
      “你想确认他死了没啊,在那边呢,我准备明天帮它按佛教仪式天葬……哈哈哈……我发现我越来越有幽默感了。”
      “死了?谁干的!怎么会这样?”
      “谁干的?不要告诉我你得了失忆症啊,你想装病脱逃大唐律令是不行的啊,哈哈哈……”
      “也许我真的忘记了些什么。”
      “是啊是啊,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哈哈哈拜托你不要再逗我笑了哈哈哈……”
      孙悟空猛的上前捏住了猪嘴:“你再傻笑试试!”
      猪八戒瞪大了眼睛,嘴鼓的溜圆,“咕嘟”把嘴边的笑给吞了下去。

      一分钟后……
      “原来如此,有人冒充我杀了秃子。谁这么大胆。”
      “我决对相信是有个人扮成你,只要你不杀我灭口哈……咳!”
      “他杀了和尚,明摆着不让我去西天求得正果,最可气还要变成我的样子!”
      “我也宁愿他变成我的样子,不过也许我这么帅他变起来有难度嘿嘿嘿。”
      “还笑!只有和尚才能开启西天之门当初观音是这么说的吧,现在好了,他死了,我们身上的诅咒永远解除不了。”
      “不了就不了吧,做猪又如何做神又如何呢,也许猪更快乐一点哈哈哈哈……”
      “可我不行!我头上的紧箍一天不除,我就一天不觉的自由!”
      “自由?哇塞你好有理想啊给我签个名吧自由之子。”
      “滚你一边的!”孙悟空一脚踢去,猪八戒却一个凌空后翻笑着躲开了。
      “你真以为你打的着我吗猴子,你真以为你是高手可以去拯救苍生啊,观音玉帝在把你当猴耍哦对不起你本来就是猴子哈哈哈哈……”
      “猪!”
      “猴子!”
      “猪猡!”
      “猴脑!”
      “猪大肠!”
      “猴屁股……”
       ……

      猪八戒骂着骂着,突然仰天高叫:“为什么!这一切是为什么呀……”
      “呜呜呜呜……”他竟已泣不成声。
      那天上,有一轮那么蓝的月亮。满天的银河,把光辉静静照在一只哭泣的猪身上。

      ……我像一个优伶,时哭时笑着,久而久之,也不知这悲喜是自己的,还是一种表演,很多人在看着我,他们在叫好,但我很孤独,我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中,我幻想着我在一个简单而又复杂的世界,那里只有神与妖,没有人,没有人间的一切琐碎,却有一切你所想象不到的东西。但真正生活在那里,我又孤独,因为我是一个人。
      这么想着的也许是唐僧,是孙悟空,是猪八戒,是沙和尚,是树上的女妖双儿,他们都是人,所以他们会这样想,尽管他们都不怎么象人,这也许就是他们痛苦的根源。


                       前因……

      漫天的云雾,白色的,充满了整个世界,却又不在任何地方,像那阳光,天地间所有的光线与色彩从哪而来,可它却是白色的。
      她还是喜欢太阳升落的时刻,四火龙唱着歌,应和着钟鼓楼台上吹着的悠长而低缓的长号角,拉着金色的神车,在天空划过美妙的弧线。紫霞仙子总是在这时候悄悄的扬起她的纱袖,为卯日星君的金冕披上紫色轻纱,遮挡风尘,可天界哪来的风沙呀,星君当然知道她的鬼主意,这样一来,云雾都被映成紫色的了呀。所以他总是乐呵呵的接受了。这个秘密传开了,于是后来卯日星君的车上老是系满了各色的纱巾,连神龙的颈上也系了,晚霞就成了不断变幻的了。卯日星君每天都能收到不少纱巾,他就把它们全系在他住的扶桑树上,如果你
      向东看,就可以看见云雾之上直达天际的一颗巨树,五颜六色的树叶在风中飘舞。
      卯日星君的车冕远去了,钟鼓楼的钟又响了三下,于是天河守护神天篷打开了银河的巨闸,从那里飞出的不是水,而是亿万的银沙,它们太轻了,飘浮在众神殿之间,神仙们便在这银星间云游,而天篷这里都会守候在天河的入口,谁也知道他在等谁,直到天边一艘银船驶来。月女神,她在天篷前就像个顽皮的小女孩,要天篷挽着他的手,两人在船上有说不完的话儿,一直飘向西去……
      “阿瑶,你又在这看,羡慕人家了?”
      “什么呀!”
      “什么呀?脸怎么和晚霞一样红了?”仙女阿珏说。
      “你……”
      “好了,王母娘娘说了,要开蟠桃会了,要我们去桃园挑选仙桃。”
      又要开蟠桃会了?不是刚开过吗?又过了九千年,真快呀。
      “你们去哪儿呀?”紫霞说,“蟠桃园?”
      “是呀,紫霞,一起去玩吗?”众仙女叽叽喳喳的说。
      “不了,我还想在这呆一会儿。”
      “知道!你看晚霞的时候不做任何事嘛!”
      仙女们笑着走远了。

      “听说了吗?蟠桃园新换了个园卫。”
      “知道,是太……太风嘛。”
      “什么呀,太风三千年前就换了,后面是叫……无……无什么的。”
      “不是啊,好像新来的不是这个名字。”
      “管他做什么,我们采了就走,哪次不是连管园的人也见不到?”

      她们来到了桃园“咦,我们来的不是季节,这桃子还没长大呢!”
      “是啊,简直是还没长出来,一颗树上才几个又小又青的。”
      “是不是王母娘娘算错了时间?”
      “别胡说,娘娘怎么会错呢?娘娘上次说梅天夏天开,可梅花仙子偏说是冬天开,结果怎么样?”
      “哎别说了,好吓人哟!我都不敢去想了。”

       阿瑶在林中转了几圈,终于看见了一个大桃,正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我找到个大的!”她笑着伸出手去。
      一个几万年的恶梦从此就开始了。

      阿瑶现在还清楚记得那个场景:一只猴子出现在桃树上,他靠在树杈上,翘着腿,得意的瞟着她。
      “小姑娘,俺可不好吃!”
      这是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现在阿瑶在终年黑暗的万灵之森中,坐在孙悟空曾坐过的那颗树上,她一闭上眼睛,就闪现出所有的一切。
      “小姑娘,俺可不好吃……”
      “老太太,别提你那些从前了,你认错人了……”
      阿瑶紧闭上眼,泪水从她那老树皮般的脸上滑了下来。

      林子另一头“孙悟空,你真这么想成正果?”猪八戒问。
      “没错!俺老孙从生下来就是个怪胎,长大了是个妖猴,从来就没人正眼看过俺,俺偏要做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瞧瞧!”
      “呵……”
      “你笑什么!”
      “我笑笑都不行么?”
      “不准笑不准笑!刚才你哭,老孙已经吐的不行了,现在又看你笑,救命哪~~~~~ ”
      “你怕人笑你……”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谁说的?俺老孙怕过谁?我从没怕过!”
      “你怕观音你怕玉帝……”
      “闭嘴!我不怕……”
      “你怕如来你怕二郎神你怕大狼狗!”
      “我——不——怕!”
      “你怕死你怕没人理你怕人笑你你怕不像人你怕别人说你怕……”
      “你——住——嘴——!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啊——”
      孙悟空高高跳起,一棒打在大石上。
      “轰——”一声剧烈的爆鸣,尘烟散尽,地上赫然已多了个又深又宽的巨坑。
      孙悟空在坑中心,满身的尘灰,气息急促,口里还尤自念着:
      “我不怕,我不怕,不怕……”
      “瞧把你吓成那样……”
      “你还说!”
      忽然两人都不讲话了。
      因为他们都听见了什么。
       静夜中,传来隐约的呜呜声,苍凉而凄厉。
      “这是什么?象是野兽的叫声。”孙悟空说。
      “我倒觉得是哭声。”猪八戒说。
      “那也是野兽在哭!就像狗熊刚死了老爸!”
      “你自己没有老爸,就巴不得别人都没有!”
      “我不揍你我就不姓孙!”
      两人又要厮打,猪八戒忽然说:“嘘……”
      这回声音听的很清楚了,那个声音拉长了赫然喊的正是一个名字。
      “孙~~~~~~~~~ 悟~~~~~~~~~~~ 空~~~~~~~~~~~ 孙~~~~~~~~~~~~~
    悟~~~~~~~~~~~~~ 空~~~~~~~~~ 呜~~~ ”
      “莫不是阎王遣鬼来拿我了?”孙悟空惊道。
      “你声音颤什么?还有,你脸色好白,一副死相!”
      孙悟空一边四望,一边用手狠掐猪脖子。
      “咳……就算你害怕……也……咳……不用这么大劲搂我……”
      “老孙死也抓个垫背的!”
      “定是师父的鬼来找你麻烦!”
      “鬼?……对了!”
      孙悟空一把把猪八戒甩出去老远。
      “俺就去一趟地府,把秃头的鬼魂带回来,不就又可以去取经了?”
      “呵……”
      “你又笑!”
      “几世辛苦为哪般呀,后世前生赎不完。”
      “你怎也学秃头,喜欢作打油诗?”
      “师父的身子烧坏了,只剩半边了。”
      “将就用吧,不行随便找点换上,你在这看好行李尸首,我最多十年五载就回来!”
      孙悟空一纵身,已不见了。
      “可是沙和尚已经走人了……”猪八戒嘟啷道:“莫不是要我来挑担子么?”
      “正好。”小白龙说话了,她只在猪八戒面前说话,也只有猪八戒知道她的秘密:“我也想请假回家一趟。”
      “走吧走吧,孙猴子能带回唐僧的魂来,我都和他姓!”

      小白龙走了,猪八戒起身独自走入密林怪声传来的方向。
      “阿瑶,你还好么?”他对着林中黑暗说。
      半晌,才有人答话:“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以前的名字?”
      “我?”猪八戒说,“我是一个和你一样不肯忘记前世而宁愿承受痛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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