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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里的精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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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么一天,感觉特别糟,一天的情绪都坏透了,晚自习后一个人走到微微有些月光的树林里,初春的晚风轻拂,软绵绵的柳条风情万种随风扬舞,斑斑驳驳的夜影如无数精灵般在嬉戏。那个季节似乎是没有蟋蟀的,但我分明听到蟋蟀的清脆的鸣叫婉转地在月色中跌拓起伏,我惊奇地循声望去,却看到了她,对,是她。

      她笑吟吟地望着我,声音嘎然而止。唇边含着一枚绿油油的东西,我揣摩着可能是一片柳叶之类的东西,走近了一瞅,果然。她扔了柳叶从多兜的红色牛仔裤兜里掏出一包烟出来,自己叼了一根,很熟练地打火点燃,惬意地深吸了一口,缓缓地扬起头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我正愣愣地望着那个烟圈在晚风中飘逸不定,她转身丢了一支过来,我手忙脚乱去接,烟在指间调皮地翻了好几个跟斗,滑落在绿茵茵的草地上。

      真笨!她有些轻蔑地说,说着倒顾自笑了,我有些尴尬,勉强翘了翘嘴角。

      她又丢过来一支,这次我接得很准,舒了口气笑笑,将烟咬在嘴里。

      她给我点燃了火,我佯装老练然紧张地深深吸了口烟,一股辛辣苦涩的滋味在口腔翻腾蹈海,猛不丁被呛了一下,连连咳蔌,脸都红了。她嘲笑地笑着低低地从喉咙里咕噜了一句说,你真是太可爱了。

      我红着脸假惺惺地问,什么。

      她凝视了我片刻,微微笑着说,来,过来,我告诉你。

      我心砰砰跳着,预感会发生些什么,但还是毫不犹疑地凑了过去。

      两张脸近在咫尺,她的黑色的狐狸一般的眼睛在夜色中褶褶生辉,柔波荡漾,长长的眼睫毛轻轻地在眼前飞舞,微微有些干涩的红唇抹着一丝丝的笑意,带着点神秘的暗示性,和着点泥土味的初春的夜风瑟瑟地带着点凉意掠过她的金色的发丝,一两根长发借着月光飞到我的脸上,痒痒地划着皮肤。

      我咬了咬嘴唇,昏头胀脑地迎了上去,攥住了她的嘴唇,柔软湿润的唇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的烟味。

      抱我!她含混不清的说,蛇一样的柔软的冰凉的胳膊就将我的脖子搂住了,我生硬地死死地箍住她,疯狂地吮吸着……

      这就是我的初吻,糊里糊涂的却激动人心,真,美妙,极了!

      纠缠了很久,她挣脱我的怀抱啧怪我,你勒疼我了,傻瓜!眼里却溢满了笑意,春意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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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进入了情况,我们经常偷偷地幽会,当着别人的面,我会假装不认识她,她对此表示理解,尽管她并不在乎人家怎么说,但我在乎,因为,只因为,我是优等生,我将是学校的唯一保送指标的候选人,我可不想因此就断送了我的前程,我还曾暗暗庆幸自己的理智.但事实上,不到几天我很快就丧失了原则,公开对她的亲呢表现出无比的惬意,由此换取了无数男生的艳羡,无可否认那时有虚荣心在作怪的成分在里面.对男女问题嗅觉比猎犬还灵敏亿万倍的绰号“铁面老虎”的教导主任马上就发现了苗头,当下雷厉风行将我在一大堆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拉到被学生称之为“老虎窝”的教导处办公室,平时他对我还是比较看重的,因此一顿旁敲侧击之后又放我回了教室.

      我对此毫不在乎,依然如故,而她更是不当一回事,哭哭啼啼从教导处一走出来,转身就和同学嘻嘻哈哈开起了玩笑.

      后来,后来,我俩晚自习逃课压马路被跟踪而至的“老虎”扑了个正着.结果我被我那暴脾气老爸领回去用他的老拳把我结结实实给教训了一顿,除了脸,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我至始至终没吭过半声,倒是妈哭得死去活来,然后老爸才住手.第二天我就咬着牙摇摇晃晃继续去上学了.而她被离异后抚养她的老妈领走就不见她踪影了,据说是转到市里另一所中学去了.

      我万念俱灰,收起心来好好地看书,准备应考,此时离高考只有一个月零三天了.

      我们都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晶晶事件也由热门话题慢慢地转入平静,真正的风平浪静,大伙都埋起头来日以继夜地作练习作练习还是作练习,都作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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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事情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往往会让你措手不及,比如说,现在,就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漫无目的地一个人行走在大街,东张西望,无聊至极。很不幸,我看到了那个几乎改变我命运的穿着红裤子的女孩(而事实上现在她已经改变了我的命运),如果说只看见了她还好,但同时映入我眼帘的还有一小子,也就是说,晶晶,和,这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正,亲亲蜜蜜地,拥抱着,她斜斜地倚着身旁的一棵斑斑驳驳的老法国梧桐,金黄的阳光透过嫩绿的法国梧桐叶撒下来,抹了他俩一身。他们肆无忌惮地狂吻,她的柔软的白皙的胳膊像蛇一样缠着男孩的脖子,金色的几乎有些透明的长发在风中微微地飘扬,就像当初和我温存一样。

      我脑袋嗡地一声响了,浑身热血沸腾,不声不响冲过去一把煽开那小子,血红着眼睛顺手就朝他那张小白脸上来了那么一拳,晶晶尖叫了起来,小白脸也不是吃素的,他晃了晃身子,扑哧扑哧吐出大口的血沫和两颗牙齿,利索地从身边的水果摊上操起一把刀迎面劈来,我眼前一红,摇摇晃晃的站立不稳,晶晶又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抱住了他,在倒下去的一瞬间我还隐隐约约充满了嫉妒,尽管她的用意可能是为了让他不再砍我……

      我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伤口不断地发炎灌脓,每天打好几针青霉素,每天面对老爸那张怒气冲冲的沧桑的脸,每天面对老妈那张泪痕斑斑的早衰的脸,女孩晶晶,来过一次,和那个男孩一起来的,他们唧唧呱呱地打着手势讲了好半天的话,这个过程中我一声不吭,呆呆地望着惨白惨白的天花板,最后我在晶晶的恳求下极不情愿地和那个男孩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手,握手时,我仍冷漠地望着别处,没望他一眼。

      我坚决认为是他们对不起我,而我对这件事显然是没有也是不应该负半点责任的,但现在看来觉得我当时那固执的嘴脸简直是混帐可恶之极,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能强迫谁,谁也没资格也没理由,尤其是在爱情上。可惜,那时并没有谁教我这个道理,否则,现在的我不是在这靠一把破吉他混日子而是衣衫整洁地待在书声琅琅的美丽校园里像一个真正的大学生一样生活了。

      半个月之后,我不声不响地扛着破吉他和几件衣服,在朋友那借了四百块,来到了一个足以淹没我所有回忆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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