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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里的精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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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我实在认为再睡下去只能让我感到痛苦时，我才会满脸悲哀地爬起来稍微收拾一下自己，煮上一包方便面吃，然后我会在我的几平方的小屋里像一只真正的受伤的野兽，红着眼睛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或者，呆呆地望着尚未落下的血红的太阳，目不转睛地凝视，往往让眼睛一阵阵短暂性地失明，只留下一个墨绿色的光斑把视野里所有的东西统统吞噬掉。

　　渐渐的，我竟然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我会固执地以这种自虐的方式守望到太阳西沉华灯初照之时。

　　在这种平静的僵持中，我暗暗地兴奋地等待会发生什么事情，一种能够把我充分膨胀的东西将我点燃，让我像一颗流星一样在爆炸的一瞬间发出足以毁灭世纪的强光。

　　我是一只夜行动物，在白天在阳光中我无精打采烦躁不已，一张张冷漠的高傲的脸庞让我厌恶之极，天知道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晚上都会些什么勾当，雷鸣般的噪音和污浊的空气叫我痛苦不堪，总之，白天的城市因此是显得多么地生硬和粗鄙不堪，我甚至不敢在喧嚣的大街上呆上一秒钟以上。我喜欢黑夜，这并不是无来由的，黑夜让我感觉如此真实如此可爱，像一个直率快活的不施脂粉的处女。

　　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温柔地将这个城市裹起来时，我像一只吸血蝙蝠，懒洋洋的神经立刻兴奋起来，焉不啦叽的眼皮底下涨满精光，从我的宽大的肉翅下蓦的地伸出我的尖利的爪子，吱地怪叫一声精神抖擞地窜到灯火通明的夜空里去，大口大口地快乐地呼吸着如薄荷饮料一般清凉的夜空气。

　　我坐在酒吧的银光闪闪的高脚椅上，在光怪离陆的旋转的灯光中疯狂地用指尖撞击着琴弦，疯狂地朝麦克风吼叫，抽空作出一些下流的手势，我的卖力时常会博得一些零零散散的掌声。因为现在酒吧的生意并不是很好，客人稀稀拉拉分布在一些阴暗的角落里，显得很冷清，但这并不关我的事，事实上，我唱得并不太好，但这似乎也不关我的事。

　　在幽暗的灯光中，在刺鼻的各种酒精气味中，在强劲的节奏里，我以一种歇嘶底里的状态存在着，我疯狂地大喊大叫尽情地发泄，就像浓烈的烟雾到达肺叶的最深处引起的灵魂的颤抖或在做爱达到高潮前一瞬的频临崩溃的瞬间，我爱这种感觉。

　　令人沮丧的是，除了在吧台上像一只醉酒的猴子般叫来叫去，我简直就不知道我还能干些什么事，以一种什么方式活着，这是一个很俗的问题，上学时是无论如何不肯提的，但现在就很现实地摆在眼前而且没办法去嘲弄它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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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在南方的爸爸说，你小子给我回来，嫌丢脸还没丢够？你听着，快回来，要不老子打断你的腿。我沉默不语，默默地聆听着，我不想和他争吵，这不是我打电话的目的，我只想听听他们的声音。

　　妈妈哭了说，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还好吗，饿着没冻着没？如果不好就回来啊，我跟学校说了让你继续考大学，回来吧，你奶奶想你都快想疯了，你听到了没有……

　　不，我说。于是我赶快挂了电话，眼泪流了出来。

　　虽然，我并不想让他们伤心，并不想。

　　我并不是一个坏孩子，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我固执地认为我从来都没有给这个社会给这个人类造成什么危害，我用我的方式生活，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小时侯我是一个乖巧聪明循规蹈矩的孩子，最快乐的时候是让我的长辈摸着我的脑袋笑眯眯地说宝宝真乖真听话诸如之类的话。我努力地按照他们的生活要求活着，他们说一我从不说二，就在他们铺好的路上“健康地成长”，从小学到中学到高中我从没旷过一节课从没漏过一次作业从没进过三室两厅，对这种我现今看来是如此压抑如此荒谬透顶的生活，当时我竟然没有半点怨言，可见当时的我是多么的纯洁多么的可爱。

　　高三那年的雨季，正是一个多愁善感、满腹心思的年纪，功课之余偷偷地躲在角落看一些琼瑶、古龙诸如之类的言情武打小说聊以打发穷极无聊的日子，经常莫名其妙地忧伤不已，去靡靡蒙蒙的雨雾中长吁短叹吟上几句婉约哀伤的唐诗宋词，写一些无病呻吟的青春小说以孤芳自赏或捧着吉他弹几首老歌，那是一个害怕受到伤害的年纪，旁人一个漫不经心眼神一句无意的话语就往往能刺得敏感的心灵伤痕累累；那是一个纯真而又骚动的年纪，从一大堆的作业本子练习题里偶尔扬起意气风发的目光却发现前途渺茫希冀如梦幻般不真切；那时是一个浮想翩翩幻想邂逅梦中女孩渴望成为叱诧风云驰骋绿茵的罗那尔多成为挥洒青春于舞台的芭蕾舞者或成为长发飘飘的流浪歌手。总之，我渴望拥有这个年纪的男孩想拥有的一切，尽管这都是没有半点根据的痴心梦想，而现在，我实现了我最后的一个梦想，成为了一个流浪歌手，但离我的最初的梦想相去甚远且远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浪漫温馨，我想象中的流浪歌手应该是像诗人般超凡脱俗而不是一个仅仅为了填饱肚子而牺牲自尊四处乱窜的小瘪三，我想象的流浪歌手应该是在夕阳中轻轻吟唱着忧伤凄美的旋律潇洒地甩着飘飘长发，身边有一个纯情似水的可爱女孩小鸟伊人偎依着我，陪我浪迹天涯，但幻想终究只是幻想而我甚至已经或者正在失去我仅有的梦想的权利，这是何其可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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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在那个年纪，我迷恋上了隔壁班上的一个插班来的女孩，我叫她晶晶，因为她的眼睛就像水晶一样地清澈明亮，事实上我至今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是一个有着一张清纯有点冷漠有一双狐狸般精灵古怪眼睛长发染成金色经常一身火红的女孩，那种女孩是一般高中男孩敬而远之的。但喜欢上一个人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现在我想起来，其实除了她那头细碎的金发和那火一般的跳跃的裤子以及尖声尖气的声音，我甚至都记不起她的脸到底长什么样了，但，毫无疑问的是，当时，我的确被她迷住了，并将她奉若女神。

　　每天清晨早早地坐在教室里，盼她提着书包经过窗前，然后出神地望着她的背影款款地消失在那个班级的门口，隐约一天便处于莫名的亢奋中，那是一种偷窥的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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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竟然被她发现了，仍然是在过道，仍然是她长发飘飘的背影，我痴痴地凝视着，似乎是不经意地一回眸，竟然就发现了我，发现了我的目光，我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傻瓜似的正视着她的眼睛，一秒钟之后，她自唇边绽开一个微笑，傻瓜，她说。我急忙装作若无其事移开了目光，心砰砰急跳，脸骚得慌，待我再抬起头来时她已不见了踪影。那天整整一天恍恍惚惚的，看什么都特别顺眼，经常莫名其妙地微笑，疯了！同桌如是说。我冲他一笑，心头暖暖的阳光明媚充满温馨，尤春天到来一般，其实春天早就到来了，而之前似乎我从没感觉到春天就实实在在地就在我身边似的。

摘自中国校园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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