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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的爷爷
    12月19日
        
    我的爷爷生于民国初年,那是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清晨,爷爷的母亲难产,在炕上折腾了一夜,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生下了爷爷。爷爷来到这人世间的第一声啼哭,声音洪亮的如同半空响了一个惊雷。爷爷在生下来的刹那,大雨忽然停止,天空中竟出现一条七色的彩虹。爷爷的父亲大喜,说,这是吉兆呀,将来这孩子一定大富大贵,是个有福的人。
    爷爷的父亲,也就是我的曾祖父。他是一个商人,在青岛有一家货栈,生意做的很大,专门经营土特产。一年有十多万大洋的收入。爷爷是曾祖父的长子,说起来也算是一个少爷。
    曾祖父很喜欢爷爷,爷爷从小就很聪明。五岁就能识字,七岁就会背唐诗。曾祖父逢人便讲,说我家的路林可是神童,将来是要做大官的。路林是爷爷的小名,是曾祖父给起的。给孩子起小名,是我们农村的传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至今已不能考证。
    曾祖父为啥给爷爷起个路林的小名,开始我并不知道,后来爷爷对我说起此事,我才知道,原来是有深意的。爷爷说,路林的本意是路上生林,路上生林是啥意思呢?那不是山吗?曾祖父是希望爷爷和大山一样。
    爷爷果真如曾祖父所盼望的那样,长的和大山一样强壮。可惜的是,长大的爷爷却变的木呐起来,幼年的聪明伶俐却不知跑到那里起了?曾祖父常常叹息着说,这孩子一定是被狐狸精缠上了,要不?他怎会变的如此笨拙呢?
    爷爷虽说不聪明了,但曾祖父还是非常宠爱他的。也不知爷爷有啥优点,让曾祖父瞧着舒服,父亲对孩子偏心,我想是常有的事情,也是人之常情。爷爷下面还有两个兄弟,却比爷爷小了许多。他们知道曾祖父偏爱爷爷,很是嫉妒。两人常背着曾祖父,和爷爷打架。三人打架,倒有多次是爷爷胜了,当然打架是爷爷童年的往事,他们兄弟成年后,却没打过一次架,兄弟间的感情好的很。
    爷爷十八岁时,将奶奶娶进了门。奶奶出身于大户人家,家境比爷爷好的多。奶奶进门时,娘家陪送了许多嫁妆,还有两个使唤丫头,说是伺候奶奶的。怕奶奶受了委屈。
    我不知道奶奶年青时的模样,可年老的奶奶的容貌,我却记的很清楚。奶奶的鼻子扁扁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眉毛稀疏的很。看奶奶的样子,我想她年青时也一定很丑陋。相反爷爷却长的高高大大的,神气的很。我不知爷爷怎么会相中奶奶的?我猜想,爷爷会不会是看中奶奶的丰厚的嫁妆呢?
    奶奶的脾气坏的很,稍有不如意,便扯起嗓子高声咒骂爷爷。奶奶骂人的话很特别,,她总是骂爷爷,说你这挨千刀杀的,你这坟墓里钻出来的死鬼,你这老不死的。
    爷爷很怕奶奶,每次奶奶骂他,他一句也不敢出声,只是默默的听。奶奶骂人骂的累了,自然会停下来。这些事我当然不知道,是母亲后来告诉我的。
    爷爷有一个坏习惯,喜欢喝酒。他一喝酒就会醉。醉了就在街头耍酒疯,胡说八道。爷爷二十五岁的时候,曾祖父说自己年纪大了,也不一定那时就去了?这货栈总是要爷爷打理的,因此让爷爷去货栈学着做生意。
    过了没几年,日本鬼子来了,青岛论陷了。时局很不好,货栈的生意也越来越不济了。曾祖父看着着急,这一生气人就病倒了。曾祖父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最后还是撒手而去了。曾祖父去逝后,爷爷全面接管了货栈。
    爷爷比不上曾祖父,不是做生意的料,货栈的生意更难做了,一天不如一天。不久后,发生了一件事,很有点传奇色彩,却差一点要了爷爷的性命。这件事情却是父亲说给我听的。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邻村有个村庄,叫河西村的。村里人多数是姓薛的,这河西村有个大财主,名字我记不清了,只好称呼他为薛大财主。这薛大财主有个儿子,本来是留学过日本的。不想日本鬼子打进青岛后,这小子竟做了日本汉奸。
    爷爷的货栈里有一个做长工的,长的高高瘦瘦的,爷爷一向称呼他胡六的。爷爷虽说没有做生意的本事,可他却是个讲义气的人。不想有一天,这薛大财主的儿子,领着一群日本兵,将胡六抓走了。罪名说胡六是地下党,爷爷因此事也受了牵连。幸亏家里那时很富有。托了许多人,也花了不少钱,将爷爷保了出来。因此事便和薛大财主家结了深仇。
    村里人不知道其中的详情,传的沸沸扬扬的,说啥的都有。有的说爷爷也是地下党,幸亏家里有钱,要不就会被砍头了。有的却说,是老太爷早年和薛大财主有仇。薛家是故意陷害爷爷的。
    后来那个胡六,还是被日本鬼子砍了头。爷爷知道了这消息,伤心的一天也没吃饭。本来这件事过去了,人们也就淡忘了。可是爷爷咽不下这口气,还是闯出大祸来了。
    我说过爷爷他爱喝酒,其实喝酒也不算是件坏事,我后来长大参加工作时,父亲说你应该喝酒了,是男人都要喝酒的。但象爷爷那样喝酒,还是不好的。
    记的那年是冬天,一个下着大雪的晚上。父亲便出生在那天深夜。父亲的降生给爷爷带来了欢乐。爷爷大杯的喝酒,说我有后了,真是苍天有幸。奶奶和爷爷成亲很多年了,可是一直没有孩子,爷爷因此常和奶奶吵架。
    那天爷爷喝酒喝的多了,竟跑到大街上,大声咒骂,说,狗腿子,狗娘养的,姓薛的,你儿子是汉奸,你老婊子也是汉奸,你等着,看老子如何宰了你全家,胡六的死,爷爷一直憋了一口气,今天终于吐出来了,
    全村的人都吃了一惊,,薛家财大势粗,方园百里之内,无人敢惹。爷爷竟敢跟薛家作对,那不是找死吗?
    我们村跟河西村只有一河相隔,这边打个喷涕,那边的树枝就会晃三晃。象这样的大事,早有人通风报信的。薛家大怒,放出风来,说我爷爷是土八路,打算晚上带人来抢劫。
    爷爷在酒醉后,将薛家骂了个狗血淋头,也算是替胡六报了仇。等他酒醒后,也知道自己这下闯下大祸来了。爷爷虽说也有点怕,但他却不知,事情很严重了。
    爷爷最后还是知道了,薛家真的派人去城里寻那假洋鬼子了。要给爷爷安上个土八路的罪名。爷爷这下子才慌了手脚,知道大祸就要临头了。
    爷爷不是地下党,没有誓死如归的勇气,爷爷连夜从家乡逃了出去。奶奶有个妹妹嫁到了天津,爷爷无处可去,只好去了天津,在那里,暂且躲躲风头。
    我听父亲说,爷爷初到天津时,住在姨妈家里,姨妈家的光景也不好,爷爷住的久了,就不受人欢迎了。但总归还是亲戚,姨妈也不好赶爷爷走。最后,没法子,就托人给爷爷找了个差事。
    这差事是在一家客栈里做工,专管扫地烧水的,活也不忙,很轻松,只是有点平淡,爷爷是个坐不住的人,你让他整天蹲在客栈里,于他也够受的。但爷爷还是爱喝酒的,
    爷爷在天津一待就是好几年,一直到日本鬼子投降,才回到家乡。爷爷在天津的那几年,都发生了何事,我并不清楚,但是有一件事,父亲曾经对我说过,这件事十分的好笑,一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忍不住要开怀大笑的。
    事情是这样的。爷爷虽说在客栈里做工,却还是要回来住的,可是一天晚上,月亮都升了起来,爷爷却还没回家。姨妈开始以为爷爷怕是又去喝酒了,怕是喝醉了。
    但是眼看月亮已挂上了中天,爷爷还是没有回来,这时姨妈才着急起来,想来是爷爷出了事,也不知是被车撞了,还是醉酒倒在街头了?姨妈等人上街去寻,但是跑便了大街小巷,却连屁个人影也没寻着。
    那一晚上,姨妈一整夜没有合眼,只是担心。她一夜尽在唠叨,若是妹夫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对的起我那苦命的妹妹呢?
    姨妈担心了一夜,第二天,姨妈和家里人正商量,说若是再找不到人,只好报官了。不想此时,却有两个警察找上门来。一个是瘦瘦高高的,一个胖的象圆桶,
    张大江,是住这里吗?那个胖警察嗓音很大,震的人耳朵欲聋。
    是呀,是的,两位长官,你们要找大江吗?快屋里坐,姨爷毕恭毕敬的打着笑脸。
    你们是张大江的啥人?那个高个警察问:
    不瞒长官,大江是我的妹夫,大江他?
    嘿嘿,你们不知道吧,张大江他闯大祸了,犯了强奸的大罪,
    啥?怎么会呢?姨妈吓了一跳,
    哼,这小子胆气够大的,竟敢跑到女厕所里,要强奸一个妇人,
    家里所有人都惊呆住了,爷爷虽说有许多的不是,但是若说他会强奸女人,众人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众人知道,爷爷没有那个胆子。但警察说的话,想来也不假。
    姨妈喃喃的自语?一定是弄错了,想来是有些误会?
    姨爷也说:不错,一定是弄错了,是不是他喝酒了?喝醉了?眼睛看花了?要不?怎么会呢?
    那两个警察是来传话的,说姨爷等人是可以去探监的,家里人在里屋商量了一下,姨爷将几个银元塞在警察的手里,求两人照顾一下爷爷,别让他在警察局遭太多的罪。那两个警察见钱眼开,拍着胸脯说一切好说,他们一定多加照顾。
    打发走了两个警察,一家人聚在一起商量。姨妈说,还是将此事告诉奶奶的好,但姨爷不同意,说是一切还没搞清楚,等事情弄清楚了,再告诉也不迟。
    姨爷去探监,见到了爷爷,几天不见,爷爷看起来瘦了许多,精神也不好,姨爷问爷爷?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爷睁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被姨爷逼的紧了,才慢吞吞的说清了事情的经过。
    事情果真如姨妈等人猜测的,爷爷喝多了酒,是误闯女厕所的。不想里面有个女人,那女人一口咬定,说爷爷要强奸她,还上前要扒她的裤子。爷爷恨恨的说,那个女人太可恶了?她竟睁着眼说瞎话,真的要害死我?她害死我,于她有啥好处呢?
    问清了事情的经过,姨爷开导了爷爷几句,说让他一切放心,一定想办法把他弄出去,不会让他吃官司的。
    托人讲情,请律师,都需要大把的钱的。可姨妈家里也没有几个余钱。没法子,只好托人给奶奶捎信。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了奶奶。
    奶奶却也吓的不轻,自从爷爷走后,青岛的那家货栈就由二爷爷打理了,虽说挣不了很多钱,现钱却是也有几个的。奶奶将本家的几个都招集在一起,将爷爷的事情都说了,几个本家倒挺仗意,众人凑了一些钱,说还是先将人弄出来再说吧。
    爷爷在监牢里足足待了一个多月,最后姨爷用钱将那妇人买通了,让她改了供词,终于将爷爷保了出来。
    这件事情过去不久,日本鬼子就投降了。爷爷也衣锦还乡了。还是在青岛经营曾祖父留下来的那家货栈。这不久后,就发生了一件让众人大快人心的事。
    爷爷的死对头,薛家的那个假洋鬼子,那个汉奸,因为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血,被法庭判了死刑。假洋鬼子游街的那天,爷爷在后面跟着跑,爷爷的嗓门很大,街上的人都听清了。
    爷爷是在哭胡六,爷爷哭一声骂一句。
    假洋鬼子,你也有今天,当年你是如何杀胡六的,你这死胚,胡六兄弟呀,你在下面不会寂莫了,你的仇人要下去陪你了,你 向阎王老爷求个请,就让这挨千刀的,在下面伺候你吧,胡六兄弟呀,你死的怨啊,你在下面受苦了,今天你的大仇终于报了,你安心的去吧,每年你的忌辰,我会多给你烧纸钱的。
    爷爷那天一直看着假洋鬼子被枪毙了, 他一开心,当天晚上又喝醉了,喝醉后就来来去去的念叨着胡六,过了没几个月,那河西村的薛大财主又气又怕,也一命呜呼了,想是跟他那汉奸的儿子去下面团园去了。
    自抗战胜利后,时局有所好转,爷爷的货栈生意又好了起来。家里只有奶奶和父亲生活,爷爷不常回家的。从那时,爷爷又多了一项坏毛病,那便是赌博。那家货栈一年能收入多少,除了爷爷,旁人谁也不知,但爷爷却一晚上能输掉两百大洋,可见他的赌性之重 。
    爷爷在外面赌博的事情还是让奶奶给知道了,爷爷有一次回家,被奶奶骂了个狗血淋头。奶奶有个绝活,那便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奶奶骂爷爷骂的累了,便找根绳子上吊。这些事经的次数多了 ,爷爷也不甚在意,他知道奶奶是不会真上吊的。
    但奶奶的哭骂却让爷爷伤透了脑筋,每到此时,爷爷便会偷偷的从家里溜走。爷爷一走,奶奶也就不骂了。那段时间,爷爷很少回家。爷爷不回家,奶奶也骂的凶,骂他是陈世美,忘了孤儿寡母。
    奶奶如此骂,还真应了,爷爷果真成了陈世美,爷爷在青岛那边,有了个相好的。我的老家虽说离青岛很远,但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爷爷的事还是传到了奶奶的耳边。
    传话的那人是村里的二婶。二婶不是本地人,她从很远的地方嫁到我们村的。二婶不能生育,膝下没有孩子,因此事常遭家里人的白眼,就是在村里,也抬不起头来。不能生育,在那时可是项大罪。女人是会被休的。男人为了传宗接代,常常会再娶。但二婶的运气好,他的男人对他不错,竟没休她,于她可是件庆事,是值的一叙的。
    二婶的男人是村里的三柱,三柱在我们村,可是位名人,村里除了爷爷外,三柱可说是第二号的人物。三柱在年青的时候,外出闯荡过。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识很广。也很有些新思想。
    比如他说,外国女人是光着肩膀的,能看的见乳房的。乳房,对乡下人说是不懂的,是外来的词语。有女人会问,乳房是啥东西?能吃吗?
    三柱会说,当然能吃的,你儿子不是一直吃的吗?
    众人才谎然大悟,明白了乳房是啥?
    有时夏天天热,吃过晚饭后,全村的老老少少就都聚在村头的老槐树底下,听三柱讲外面的新鲜事。从三柱的嘴里,全村的人知道了很多稀奇事,后来三柱去了青岛,大家就听不到故事了。
    三柱在青岛,是在一家厂子里做班头,和爷爷走的很近。两人常常在一起喝酒,爷爷的事他是知道的。
    这事若是别人说的,奶奶是不敢信的,但话出自二婶口里,奶奶却信了个十成。象奶奶那般脾气,一听此事,那还不炸开了锅。
    二婶虽说爱闲言闲语,但当奶奶气的要去青岛跟爷爷算账时,二婶却极力相劝。二婶说:
    我的大姐,你看开点算了,这个世道,男人三妻四 妾的,可多的很了,你若跑去闹,闹的凶了,说不定你家大哥会。。。。?
    会怎么?难道他敢休了我吗?奶奶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的大姐 ,你若是逼的他急了,那可说不准,听我劝,你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哼,这老不死的?我跟他没完,奶奶愤愤的说,
    虽说二婶极力相劝,但奶奶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她还是过海去青岛找爷爷算账去了。
    后来我听父亲 说,奶奶在爷爷那里大闹了一场,果真将爷爷逼的急了,本来爷爷是极怕奶奶的,可是奶奶在街头大骂爷爷,一点面子也不留,爷爷毕敬是个男人,奶奶骂的凶了,爷爷下不来台,就动手打了奶奶。
    奶奶遭了打,是哭着跑回来的。回来后,就带着父亲回了娘家。父亲的外公和外婆那时已去逝,奶奶是住在她哥哥家里,奶奶不住的诉说,要哥哥替自己出头。但是奶奶的哥哥只是笑,却不理会她。
    奶奶在娘家住了几天,自觉无趣,只好回家。这事在村里早就传开了,有人就劝奶奶,还是算了吧,别去闹了,
    也有人却火上浇油,让奶奶一定将那臭女人踢走。但奶奶却不说话,只是抬头望着屋顶发呆。不管别人说啥,她只是不出声。
    奶奶再也没去青岛,时间长了,众人将此事也淡忘了,还是和从前一样生活。但爷爷回家的次数更少了,有时好几个月也不回家。奶奶还是骂,那时连父亲都受了牵连,奶奶若是生气,父亲的日子也不好过。奶奶要将气出在父亲头上。那时父亲很挨了些打。
    没过几年,时局又不好了,这次是国共两党打的凶,爷爷的货栈生意一落千丈,也只是惨淡的经营着,挣几个钱,添饱肚子也就是了。
    没多久,青岛解放了,解放军进了城。爷爷领着货栈里所有的伙记,也拿着小红旗,去欢迎解放。那时人人热情很高,到处是鞭炮声。新中国成立后,实行国有经济,爷爷的货栈被迫关了门。接着不久,农村进行土地改革。幸亏那时爷爷和几个兄弟分了家,要不我们家就会被划作地主了。
    爷爷的早年风光的很,后半生却很平淡,我所记的爷爷的事,也只有这些了。爷爷一直活到八十九岁,才因病去逝。我想给爷爷留个记念,就将他的一些事记了下来,也许过去很多年后,我的后人会讲起爷爷的故事,那时,我也可以聊已自慰了。
    纯情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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