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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头发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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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9日
雨季刚过,便想把一直空着的新房装修一下,可和我们住一个单元的公公婆婆却突然要去广东女儿家,得好几年。我们一家三口奉命给三楼的公婆家看家。兴奋的装修计划只好暂时搁浅。于是,打了租房热线想把六楼的新房租出去产生点经济效益。半小时后便有两个小青年来看房了。
我说不行不行,这房子不租。
丈夫莫名其妙地瞪着我,而两个小青年竟然已经在瓜分大卧室小卧室了。
我不想租,我给丈夫使眼色,可丈夫装着没看见。
我讨厌染黄头发的中国人!
你们是干什么的?丈夫开始查户口。
一个是搞摄影的,在市里一家挺有名的婚纱摄影店里。
一个是一家大酒楼的厨师。
职业尚可,我的敌意顿时减了一半多。
开出房价,他们倒没什么异议,很快讲定预收两个月的房租,当晚付清。
你怎么立场不坚定?看那小子是搞摄影的,有点文化?丈夫戏谑我。
没错,我说。有点文化的人素质相对应该高一点吧。我想。
可我的好感觉没维持多久,眼看着晚上10点了,两个黄头发出没来交钱。我噔噔噔地跑到楼上,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你们不交钱不可能租给你们,明天另找地方吧。两个黄头法只好交出了两个月的房租。下楼时,我找着一种像黄世仁催租逼债时的感觉。这种感觉不好,有些烦人和辛苦。烦人的事还在后头。一个月后摄影师走了,背上他的摄影包就没影了。我和丈夫爬上六楼一看,钉死的大壁柜被他们撬开了,厨师说是摄影师干的,拿了些碗快出来用。我一气之下要厨师一块离开。可这小子只有二十来岁,一说话就低着头,还带着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朋友,照样黄头发,外加大跟鞋,让人看着不顺眼。小伙子牛皮糖似地不肯走,要续租,丈夫觉得他老实,说,算了,租给他吧。仍是钱不到位。先是三五天地拖,后来拖了半个月了也没见动静,叫丈夫把他们赶走,丈夫不肯,觉得他们肯定有难处,小孩儿在外打工,怪可忴的。
哎。看你平时多愁善感宽以待人的样子,怎么对他们这么没爱心?丈夫奇怪的盯着我。
谁让他们染了不伦不类的黄头发!我没好气地说,瞧,果然不踏实吧。
这叫“代沟”,丈夫认真地给我上课。
晚上十点多,刚上床,听到有人敲门,是黄头发厨师。他低着头说前段时间骑摩托车撞了人,钱全赔给人家了,房租还得过些日子发了工资再说。丈夫说没关系,等有了再付。黄头发下着保证走了。我说,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就像他那一头不真不假的头发。
第二天晚上近十一点了,又有敲门声,是黄头发女房客,忙招呼她进来说,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我聊起天来。原来今天生意不错,赶紧把钱送来。
现在开店做生意很难的,她皱着眉头说,我仔细打量她,实际上除了那一头让我看不顺眼的黄头发外,这是个长得非常清秀的小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她告诉我,她是乡下人,初中毕业就进城打工了,开过童装店,还到北方开成人服装店,现在帮朋友开理发店。因为不开设按摩服务,挣钱不多。我问她,你一个人出来闯怕不怕?她说刚开始怕,特别晚上一个人回住处时,怕遇到坏人,有时晚上有人敲门,吓死了。一个人开店累得要命,进货卖货全靠自己,有时进的货不对,卖不出去急死人了。小女孩挺健谈,我也对她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她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想想我们二十岁的时候,在父母身边工作,下了班吃完父母做的饭就去和朋友聚会、跳舞,哪有这么大的生活压力啊。我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她说先学点技术再说。我开玩笑说,像你这样不再想回乡下,就应该找个城里人,把家安在城里,可你仍然找了个乡下打工的,今后怎么办?她笑笑,说他挺聪明,两人是自己认识的,打算年龄一到就结婚。女孩自始自终微笑着,一条白色的布衣裙衬得她的脸愈加白晳揉嫩,一头黄色的短发显出她的活力、朝气。
女孩走后,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想起谁说过一句话:理解一个人,等于创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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