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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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语花 3月4日
        
      2002年。
      夏天将来的时候,我决定尝试另一种生活,放弃已有的一切。
       爱的,不爱的,非他莫属的,或若即若离的。
       生命像空气一样透明,我想飞得再高再远。但也可能只是寸步难行。
       我一直在想生活剩下了些什么给我。空荡荡的房子,满橱的衣物,和我自己的影子。我时常偷偷地观察她,她对我不离不弃,风情万种。然而始终是晦暗的,她并不愿面对我。同时可能也在窥视着我。
       还有什么?
       我的名字叫流转,上网聊天时也用它。没人相信这是真名,总有人不断地问我,流转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父母只是随便地用了这两个字,我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我一直希望在生命的流转之间,可以有人轻轻将我定住。眼神,呼吸,心跳,脚步和思想,可是没有。
       我跟大多数人格格不入,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一直默默地拒绝着这个世界,抑或是这个世界在拒绝我。有时我会很慌乱,急得大哭。因为找不到自己的同类。在冰冷如水的夜里,我靠数着心跳声来取暖。
       这个世界我不会逗留太久。
      午夜,而我的白天才刚刚开启。与人聊天是愉悦的,对方是谁,你根本无从得知。网络,是张巨大的情网,可以将人一网打尽而声色不动。
       他的注册名是风语者。
       喜欢吴宇森?
       是。那种血肉横流的场面,让人看了觉得痛快淋漓。
      那是你们男人的想法。
      你不是?
      我也喜欢。
      厚厚厚。
      厚厚。
      第一次交手,我们就看死了对方。
      如果说跟外界还有一线接触的话,也就是这种方式了。再不,偶尔也会跟女友一起吃饭逛街。
      过惯了长时间的朝九晚五,生活突然沉淀了下来。除了在楼下的小超市买些生活必需品,我极少出门。通常是睡到下午两点,然后看影碟,读小说。深夜十二点左右上网,聊天或看些另类的网站。
      也有失眠的时候,那些深奥的专业书是最好的安眠药。有一次顺手抽出的竟然是一本尼克•;里森的《我是怎样弄跨巴菱银行》。已不记得是何时买下,却突然想起一次公司集体外出时,在飞机上津津有味地看,结果被老总奇怪地盯了好几眼。他平时从不正眼看我。
      翻着这本书,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睡眠总是如婴孩般纯净,但不长久。我计划在秋天来临前,去走西南边境。我已时间无多。
      在做什么?
      啃指甲。
      我在听歌。教父。Speak Softly Love。那么残暴的电影居然配如此温柔的音乐。
       可能它是想掩饰一些信息。
       你这么想。听。
      音箱里传来一个男人的柔声诉说,声音支离破碎。我啪的一声关闭了声音传送。没有告诉他我正在听蝙蝠侠归来,Seal的Kiss From a Rose亦是同样的侠骨柔肠。
      经历了太多的瞬间感动,不知什么才能再次点燃我,可以让我焚身似火,在烈焰中得以新生。
      记忆之门缓缓打开。冬日阳光下的如花少年,在坚硬干脆的空气里将我凌空抱起。我的嘴唇紧紧贴住他的头发。我闻到了洗发水的清香,带有淡淡松针气息的味道。
      早已麻木的伤口,又开始血流不止。流血真好,至少它意味着悲剧的终结。
      我不知道风语怎样想我。一个在深夜啃着指甲上网的女孩,虚度着大把无聊的光荫。她不耕不织,放嗣地挥霍着剩余的青春。
      彼此没有说更多的细节,我们在冰冷的屏幕前暗暗地打量着对方。心跳也好,狂喜也罢,我们都给自己留有空间,只希望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眼泪。
      好冷。为什么身体是温暖的,而手指却始终僵硬呢?
      可能它在键盘上觉得孤独。
      为什么?不是有十个指头?
      但它们并不相爱。
      厚厚厚……你总能这么冷静吗?
      厚厚。
      我无语,此时他城市的温度和我的城市相差十三度。这里的严寒酷暑和阴湿的空气,释放了我全部的能量,激情和希望。而他那里四季恒温,没有冬夏之分。他有足够的热力让他四处发散,不论何时何地。
      我的行程表上有那个城市,是个美得让人无法拒绝的地方。
      白天有时也能见到他。他新近双腿骨折,在家休养。我觉得很有趣,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上网,想象中应是极有风致的。只是不知他是否英俊迫人。
      我开始在夜里跑步,十一点左右,为了即将到来的旅行。绕着小区无人的花园一圈圈地跑,闷热的午夜快要使我窒息。跑着跑着,我就仰起头。无边的星空温柔地拥了上来,我听不见它们任何的言语。在狂乱的心跳和呼吸中我只听到汗珠落地的声音,潮湿而沉重。
      和流泪一样,出汗当然是好的。一个人的身体如果积聚了太多的水份,他就会变得呆滞。水份会使人扭曲,而无处渲泻则是可怕的。
      我怕水,如同怕白昼眩目的光晕。卧室里的双层窗帘在白天是拉拢着的,因此房间里始终幽暗。我像一盆暗夜里的玫瑰,发育不良而枯萎多刺。
      所以当汗水成片地冒出时,我感到无比快意。我又多了一种虐待自己的途径。当我淋浴后头发上包起毛巾,又坐在电脑前时,甚至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洁净的女子。
      想象过我的样子吗?
      不想也清楚。我已知他是公务员,在市政府工作。
      西装,只穿一种颜色。领带,只系黑底黄条。衬衫,只买一个牌子。长裤,中线可以杀人。袜子,永远深色系列。表情,足够让人骨折。笑容……
      别再说了。你就饶了我吧。
      我对着他的头像笑。聊天令人感到欢愉,我喜欢这种方式。
      想知道我在家里的样子吗?
      不想。
       想知道我想象中的你吗?
      不想。
      想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不想。
      ……
       我真的不想,知与不知结果都是一样。人一旦开始思念,就会变得愚蠢。我冷静地说再见,下线。
      那个凌晨,在上海老城区一座寂静的公寓里,我打开了所有的窗。风一下子吹翻了窗前的风铃,在黑暗中竟发出震耳的声响。我急忙上前握住了它,就像多年以前有人轻轻拉我的手。他将一串风铃放入我的掌心,黑亮的眼睛直视我单纯透明的心底。
      台风送来了海的气息,我就这样在海藻的咸腥里将冰冷的风铃贴住面颊。直至身体变得僵硬。
      我继续每天深夜上网,只是不再见风语。我在聊天室里热闹地跟人吵嘴,不可开交。到后来,我用过客的身份,他们还跳起来大叫流转出来,有时会等上一二个钟头,就为了跟我争论上几句。
      我在屏幕前冷笑,其实这种初级的对话让我觉得了无生趣。原来只有风才能带动流转。我突然想到。
      女友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昏睡,那时已是下午三点。
      出来吃饭吧。我这几天没胃口,一起去吃川菜。
      不去。我要睡觉,头痛得厉害。
       不行。二星期没见了,你一定得出来。
       我知道她只是想看我在家中是否变胖,以便给她将来的生活做个活样本。以前我们在公司里同进同出,有时连说话都可以是她说前半句,我接后句。她已婚,坚持不要孩子,准备十月后辞职。
      随便套上T恤和牛仔裤,就匆匆赶到水煮鱼。
      她和先生已在门口等候,他们感情可以好到寸步不离。一见我她就皱眉。你用不着把自己包得这么紧吧?她穿了条崭新的暗红碎花半身裙,风姿绰约。我明白了她定要见我的目的,这条裙子价值不菲,他们夫妇都是会享受的人。
      重辣的水煮草鱼点了一公斤。久不吃这种刺激的食物,我的胃开始难受。那种虚无的找不到任何附着点的痛楚,让我的身体不禁向前弯曲起来。
       仍是吃了个盘朝天,原因是他们二人的嘴唇早已被辣得红肿,不愿再碰一口。身体的不适提醒我,原来不论做任何事情,我从外到内都如此的空虚。我想起了风语。他问我:不工作空虚吗?当时我没有回答。
      女友吃了点心,兴致大增,提议再去钱柜唱歌。我说我真的不能去了,得回去吃药,不然会死。说完便讯速逃离,那一刻我只想回家。不知何时起,只有在网络的手心里,我才能真正地感到安全。
      他在线。我已有五天没开ICQ。他不问,我也不解释什么。
      你总是这么晚才睡吗?
      是。大学里养成的习惯,哪怕第二天六点起床。你呢?
       我没事做。
      你,空虚吗?
      上了班也可能是流于另一类空虚。
      你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结婚,你看好吗?
      当然好。女孩子应有的归宿。
      只是不知道该嫁谁?
      当然是最爱你的人。
      可我想嫁我最爱的人。
      我的胃突然间抽搐起来。已平复的疼痛又一波波向我袭来,几乎难以坐稳。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这个世界不属于我,爱我的人不能嫁,而我爱的又不知在何方。我为什么不能像个平凡的女子那样,相夫教子,渡此一生。有人在网上对我说,不管什么样的女孩儿都应该幸福快乐。
       他说的真好。包括我吗?而我就象女孩中间的一个灰色斑点,放在哪里都无所适从。
      我知道我不能,从小早就知道。我是一个有预感的孩子,世事在我的转念之间,往往就有应验。最重大的一次,发生在十几年前。
      那时我只有小学五年级。一天早上,教语文的夏老师没来上课。教室里乱作一团,我突然冒出个念头:老师死了。我被这个毫无理由的想法惊得无法呼吸,它就像一条狡猾的毒蛇在大脑中随处乱钻,整个上午都挥之不去。
      午休,有同学飞快地跑向教工宿舍,我也跟着狂奔。老师的宿舍前围满了人,我拚命地往前挤。他被抬了出来,人群急速地后退。他的担架擦着我的身边而过,手指一度碰到了我淡蓝色的裙角,随即便垂了下来。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师。他的脸微微侧着,双眼似乎还睁着一线,年轻润湿的双颊被阳光照成粉色透明。那一刻我的眼睛一下涌进无数条刺白的光圈,将我一圈圈卷进死亡的气息里,我强烈地感到他的存在。他光明了,我则跌进了太阳的背光处。
      他全身没有一丝血迹,我却分明看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腥粘稠的液体。我在水龙头下不停地冲着冲着,一边无声地哭泣。
      老师服了过量的安眠药,听说要早一点发现也许还有救。
      就这样,洗手成为我大半个少年时代的唯一记忆。终于有一天,一只洁白宽大的手掌覆盖住了我冰冷的双手。如果我记得抬头,就会遭遇到一对黑亮的双眸。从此我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后来又添加了灰色,越来越重的灰色。
      曾有很长的时间,我失去了预感,直到重又恢复一个人的时候。
      事在人为。妈在电话里如是说。她托人给我介绍了男友,希望我去见一见。她说能看我嫁出去,这辈子的心事也就全了了。嫁人似乎是女孩子存活于世界唯一的终极目标,既然人人都这样说,也许是正确的。
      见了面,后来又约我出去了几次。妈问我怎么样?我半晌说道:没什么不好的地方。确实如此,他事业有成,去得起所有高档的消费场所。人长得也不难看,不至于带不出去。他沉静温和,从不大声对我说话。妈很开心,欢天喜地去答复。
      可是只有我知道,我的下半生不会跟这个人有丝毫的关系。对我来说,他始终是个陌生人,我跟他最近的距离是0。5米。我们总是在餐馆里,不是吃饭就是喝咖啡。隔着桌子,我平视过去,只看到上下滚动的喉节,以及喉节上淡灰色衬衫和亮灰色的领带。
      我只是觉得陌生,他的眼神,思想和脚步的声音。
       好多个深夜,我缠着问风语。
      人为何要结婚?
      因为怕寂寞。
      可是两个人有时会更寂寞。
      至少有身体作依靠。
      人不仅仅只有身体。
      已然足够,思想只会搅乱世界。
      可是……
      没有可是。可是流转,能知道你的真名吗?
      做什么?
      好让我在寂寞的时候呼唤你。
      你说过,有身体就已足够。
      只是现在你靠我比较的近。
      可我们的气温始终相差十几度。
      到了春天就会一样。
      你真可爱,跛足男人。
      还不如说是一个孤独的伤者。
      这就是网络,透明而阴暗。我想催眠自己的生命,摆脱阴郁,却不料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更孤绝。我无法从中领略到些许的温存,所以我有权不爱任何人。
      我想我还是回归现实罢。
      周末我回家,妈请他来吃饭。他礼貌而周到,带来了许多礼物。我起身给他的咖啡续杯,透过落地窗眺望楼下的小花园。那里人声嘈杂,孩子大声地喧哗,追着小狗四处奔跑,八月明亮的阳光照在他们流动不止的身上,草地上,没有一丝阴影。清新的青草气息腾空而起,弥漫在炎热的空气里,久久不能裉去。
      玻璃的反射让我的眼睛开始刺痛。我转过身,眼球却短暂地失明了。在一片暗金色的眩晕中,我听到妈在托付我的终身。
      我女儿以后就交给你了。
      两老尽管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
      父母去了厨房。家中逼仄的空间让我不得不离他很近,我们同坐一张沙发。我突然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他一直在凝视我。我慌乱地找些话题,却总是词不达意。我竭力深呼吸,再深呼吸,耳边听到的仍是血液快速流动的声音和我们之间气流的翻云覆雨声。
      刚想找个借口离开,他突然抓过我的手,轻轻地抚摸。我低下头看两只交缠着的手。他的手指又黑又瘦,青筋根根暴起,像烤过头的鸡脚可怜地佝偻着。我突然放下心来,这个人没有可吸引我的地方。
      我冷静地望着他的手,就这么搭在我皎洁圆润的手指上,一动不动。他越靠越近,甚至探过身紧紧地贴住我。我闻到一种陌生的尘埃的气息,是那种重物落地扬起的尘土味道,呛人心肺,不由得让我屏住呼吸。
       他俯在我耳旁,在嘴唇的翕合间,我身体禁不住轻微地打颤。他说:你一定要给我生个大胖儿子。
      他的口气直喷到脸上,我不由得面红耳赤。我想象着他黑瘦的手指抚摸我洁白的身体,猛然甩开他,站起来就往外冲。
      我在浴室里响亮地呕吐,直吐到胆汁耗尽,眼泪汪汪。我无力地靠着墙,想看看镜中的自己,谁知一抬眼却看到妈站在门外不解地望着我。
      我漱了口,从她身边侧身挤过。想了又想,还是给她留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还是拒绝我的。
      我急切地盼望黑夜的到来。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我什么都抓不住。我费尽心思,握在手中的只是一些残破的碎片。它们如同外来的智能生物,在这个低等的星球,发挥出巨大的能量。只需将我轻轻一推,便可使我跌入黑暗的手心里,被它紧紧攥住,插翅难逃。
      我越来越依赖网络,在睡不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风语在白天不大会上网,我就去玩论坛,跟着版主们起哄。没劲了,就躺在松软的床上,对着自己咬牙切齿。
       风语,开始给我发Email,每天一封。他对着我说他的童年和青春期,说他的感觉。有时什么话也没有,只是一张风景照片。我从不回信。
      我不爱他,一点也不。虽然已熟悉到他喜欢什么牌子的手机,可我知道,他用的洗发水不是松针味道的,绝不是。在相遇的那个午夜,我就预感到,他不会是我的。
      有过恋爱吗?
      暗恋算不算?
      从不表白?
      不知如何开口,你可以教我吗?
      你得亲口跟她说,这样对女孩才尊重。
      冗长还是简短?
      视人而论。
      若是你呢?
      两者皆可。
      我爱你。
      够了。
      听下去。
       那一夜,我无法入眠也无法做其他任何的事情。我睁着通红的双眼,在网上游荡,是风将她带到了我的面前。流转流转,我喜欢这个名字。她自称冷酷无情,有时却温柔如水,在我的心田里涤荡蜿蜒。她平静智慧,有着女孩少有的简练。她说我,总是一语中的。隔着万水千山,隔着两个陌生人的心,她竟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可是至少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我们共用一个网络时间。她的一秒钟即是我的一秒钟,她的不眠夜即是我的不眠夜。在没有她的白天,我也是属于她。我相信这是她的真名:流转,她融解在我全身的细胞里,无所不在。如果她愿意,我想她可以在我的生命中流转,带着我一起旋转。
       我一动不敢动。世界仿佛是换了另外一个,我只是出神地看着那一大排黑色的字。我的思想,心跳和气息全部停止,双手僵直地搁在键盘上。我不敢答话,生怕有一丝的动作,这个世界就会因之而崩溃。取而代之的仍将是拒绝着我的或被我拒绝的世界,原来我如此地惧怕那个世界。
      长时间的静止。
      直到嘴唇因干裂而发痛,我才发现时间并不曾停止过,我仍是孤自一人。如此大篇的话,他必是被羞住了。我不开口,两人可能会屏到天明。
      知道了。
      允许我再说一遍简短的那句。
      我爱你。
      累了。明天再见吧。
      晚安。
      其实他此刻比我更需要下线。
      我爱你,唯其不必说这句话。他不在我的轨迹内,无法让我的生命减速。他恐惧寂寞,
      害怕黑暗,因为他不知道黑暗里会有些什么。他在没有阴影的家园长大,不会想到面对的是一个沉得化不开的黑夜。我不知白天如何能懂得夜的黑暗。
      后来我们都没提这一晚的事。风语仍是每天发Email,我依旧不回。他给我看他城市的照片,希望我有空去玩。我没有告诉他我的计划,虽然那个城市对我的吸引力越来越大。而他腿骨却完全愈合了。
      八月底,有人求婚,更准确地说是向爸妈求婚,我是跟他们在同一时间知晓的。我拒绝得很坚持,也不说为什么。我不知道怎样说出口。因为在妈眼里,我的所有理由都将不堪一击。我跟她闹得很僵。
      九月初,又来了一场台风。深夜我在花园里散步,已经长起的头发被吹得凌空飞扬,我轻轻按住它。裸露的双臂在微凉的风中张开,却身不由己打了几个寒颤。我从来就是如此,常常会顾此失彼。
      留心了一下气象台,你们的温度已经跟这里一样了,春天也还没有来。那么流转,你何时飞到我身边呢?我可以骑车带你游古城,一起呼吸清朗的空气,你会把脸贴在我的后背上吗?
      读着风语的信,禁不住怦然心动。我在房间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流入房内的光线追随我转转仄仄,不知不觉已到了黄昏。我决定提前我的远行,听说只有同类才会到相同的地方去。第一站就是风语的城市,我没有必要事先通知他。
      三天后,我踏上了云南这块土地。当我走出车站,举头看到彩云缭绕的南天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站在这朵高原百合的花心里。
      仔细研究了地图,决定先去古街。现代的城市文明将老城区逼迫得越来越狭窄,在这样的空间里,却有不少外国人骑着租来的脚踏车,满城的闲逛。其中流露出的闲适与散淡,正合了古城最初的本意。
       走在窄长的小巷里,望着沧桑斑驳的古屋,再次被深深打动。古老的街巷是这座城市的灵魂,我不厌其烦地在其中徘徊,直至幕色深降。
       当出租车司机将我送到二环路时,这才发现所谓风语的地址只是一个无比空广的号码。马路两边都是新建的住宅区,高档而整齐,我根本就没问过他家具体的门牌。
       不断有人从身旁经过,他们清淡而散漫,每个人都悠悠闲闲。
      我就这么愣愣地被遗忘在寒冷的晚风中,看着成片而相似的楼群,急得差一点哭出来。我竭力地集中全力,却仍然只剩下唯一的意识。
      我抵达了一个叫做昆明的城市,五个钟头后将自己丢失。
      我叫流转,到这里的最终目的不是见风语者,却被冰冷的风吹得在原地滴溜溜地打转。
      我还未来得及学会在风中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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