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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呆子是高手,人人都这样说他,他自己也这样认为。棋呆子的棋是下的好,小小的县城中他还真的没有遇到过对手。他不只在这县城中是高手,就是在这八个县的地区中,他也取得了几次前三名的好成绩。在县城中,不论在何处下棋,只要他一来,人们都会说高手来了,请他指点指点吧,他也就毫不谦虚的给势弱的一方支上两步棋,到弱方转危为安了,他就不吱声了。刚开始还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支了,到后来已没人再这样问了,因为众人都知道这是他的规矩。他常说观棋不语,落子无悔才是真君子,我这支棋已是过分了,只是为了大家探讨探讨棋艺,怎么还能再帮你赢这盘棋?
棋呆子其实不呆也不傻,他肚子里也有几本诗书古经,又写的一手好字,常参加县里的书法比赛。他为人行事也甚是正直,颇有文士之风。他之所以被人称为棋呆子,是因为他学棋的时候,不论听到谁是棋艺高手,他就拎着棋袋到人家里去,也不问人家忙不忙,见了人家就说,师父,都说你棋下得好,我来跟你学棋了。然后别的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和人下棋。直到他能赢了这人,他就不来找人家了,再找一个别人公认的高手学棋。因为他学棋认真得可爱,憨得可笑。就有人给他起了这个外号。
现在他已是五十多岁的人,已是县里的名人了,很是受人尊敬,但人人都还是叫他棋呆子,他也毫不在意。于是,大家都说他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常有人问他当年为什么那么傻里傻气的学棋,他笑着说,那时我二十多岁,正值文革之际,我又不会象人家那样打打杀杀的,只有一门心思的学棋自娱了。听他这样说,大家对他愈加敬佩了。
棋呆子最爱去老年大学。这儿开着十来桌象棋和麻将。他常爱来这儿看人家下棋,这已成了他生活中的一种寄托。每逢星期六星期日老年大学不开门的时候,他就闲得难受,只好在家里写两笔字来消遣。他在老年大学中,偶尔和人杀上两盘。但老年人多半是不和他下的,都知道他棋高。只有一些自认为棋艺不凡的年青人才和他杀上两盘,都以他完胜而告终。这时,周围就会响起啧啧的赞叹声。
这天,他又和往常一样来到老年大学。熟人都很热情的和他打招呼,他微笑着向他们点点头,径自走到棋桌旁,随意选了一盘棋看。这盘棋正下到中局,红方中炮镇在当头,一车双马也已过了河界,虎视眈眈的踞在对方营地之内,眼见局势已是大优。执黑棋的老头儿额头汗珠微现,正在苦思之中。他见了棋呆子,就说高手来了,你给支上两步吧。棋呆子笑着说,你这棋可是病入膏肓了,难。那老头儿说这才能显出你的棋力高啊。旁观众人也都说是啊,你支上两步吧,让我们看看高手的风范。棋呆子思索了一会儿,支了几步,但见他运子谋攻,弃子取势,饲机邀对,几步下来,已对掉了红方一车双马,黑方虽已没有任何可渡河攻敌的棋子,但红方也只剩一炮一兵。棋呆子笑着说,和棋了,炮低兵和士象全。执红棋的人讪讪的说,是啊,和棋了。就收拾了棋子,准备再来下一盘。旁边一个年青人忽然说道,炮低兵将站肋道是必胜之棋。众人蓦的一楞,都回头看那年青人。
那年青人红着脸说,棋书上说将站肋道,炮低兵必胜。众人又回头看了看棋呆子,显然不相信年青人的话。棋呆子说,不知小哥从哪本棋书上看到的。年青人说,我忘了是哪本书,但我是没记错,这是胜棋。棋呆子微微一笑,说要不小哥你给大家演示演示?年青人说,那棋很复杂,我记不住。棋呆子又是微微一笑,不再说话。旁观众人有的说那年青人,一定是你记错了,棋呆子在象棋方面不会错的,有的说,年青人不知天高地厚,只会想着出风头。有的说,和棋呆子讲棋,你还要回家多练几年才行。
年青人给大家说得满脸红涨涨的,走了。
棋呆子又看了几盘棋,到老年大学关门了,他才回了家。老伴早已做好了饭,等着他回来吃。他的一儿一女都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他和老伴两人。两人又都已退了休,每日闲着无事可做,所以他才那么爱棋。他有时候觉着棋在某些方面就象是他身体和精神的一部分。他想他离不开棋。
吃过了饭,棋呆子闲躺在睡椅上,啜着绿茶,看体育频道棋秤论道中的象棋天地。只要有这节目,他期期都看,他的棋力很有一部分得益于这。屏幕中,张强大师正在演说实用残局。张强说炮低兵将站一肋必胜士象全……
他听了微微一笑,很滋润的喝了一口绿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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