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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装束完毕,再一次看了看“柯尔特”手枪,这是一把特种兵专用的10mm口径手枪,长22cm,重1.8kg,装填七发威力强大的达姆弹头。这种弹头击中人的胳膊,其冲击力就可以经过血管使人的心脏破裂。我喜欢这种优秀和强捍,正和我这个人一样。幽蓝的枪身上闪着柔和的金属光泽,这种让人心醉的美丽在我的眼底的视网膜上映出无数属于这个时代特有的亮丽,使我不由一次次地惊叹于它的精致典雅。我有时候会奇怪这些杀人武器怎么会造成心动的美。我不想花时间明白这种美的由来,但我喜欢这种文明发展的结晶,它汇集了现代人科技的智慧。就如我的银质“喜尔登”打火机一样,我在不出任务的时候,总会把它装在口袋里,沉甸甸的方形金属块在口袋里坠着,让我有一种踏实的感觉。我在无聊赖时,总会拿出来把玩。或把它转来转去,或“嗒嗒”的让它发出声响,看紫红色的火苗透过电阻丝冒出来。玛丽这个时候总说我玩打火机的姿式像极了好莱坞大片中的那些男士。对此我总是反感,我不知道那些只会装模作样做些绅士风度的假男人优点何在。
我把柯尔特手枪装在腋下柔软的羊皮枪套中,再对着镜子看了一遍自己,知道已经装束完毕。上尉约翰例行公事地从头到脚地对我做了一次检查,确认了我现在的装束标准是一个一流战斗机飞行员。我才和他打开舱门,向外走去。约翰说话的声音闷声闷气,像是藏在一个深坛子里或对着抽水马桶说话。那是在一次特种部队的友谊赛中,海军特种部队海豹部队和空军特种作战部队飞行中队做一次比赛。其中包括射击,拳击,格斗等项目。约翰在拳击赛上成绩斐然,在我和他的决斗中,我一拳打在他鼻梁骨上,隔着纯正的牛皮拳击手套,我依然感到骨骼碎裂的声音,像是传说中圣涎树在悄然拨节开花,“啪啪”作响。从那以后他说话一直这样。
约翰在鼻伤复原后,用尽了一切办法从海军海豹部队调到空军飞行中队,做了我的副手。他对我有一种近似于崇拜的欣赏,他向我学习很多东西,包括生活方式和作息制度。他总说这是我的良好经验,应该学习。我那有着二百多年家庭史的美国血统也成了他欣赏的对象。他有时候会因为自己不是美州人种而是印度与西班牙的混血儿懊恼不已。
走在平整光滑的甲板上,优质钢材铸成的巨大板块在柔软的战靴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脚掌沿着肌肉下的骨骼传导到我位于大脑皮质的听觉中枢,在这个原始就已有的地方做出了相应的反应,如同我饿了就要吃厚厚的夹着牛肉的三明治一样。不过,这些反应和我的食欲一样,在做着不停地调整和改变。透过飞行头盔特殊材料做成的近似于玻璃的镜片,巨大的航母上闪烁的灯光映在我的瞳孔中,如一簇簇细小微弱的火光。这些灯光来自预警机,战斗机轰炸机及航空母舰的各种设施上。或红或绿的灯光并没有因为我的瞳孔是黄色的而改变它们应有的颜色,这说明我视力很正常,它正和我的机体各部分一样,会对周围的一切做出健康而机敏的正常或超乎正常的反应。因为我是一个受过特殊训练的特种兵。
我曾经在训练营中坐一张会向任何方向做任何运动的椅子,忍受着抛空旋转上颠下冲的种种折磨。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明显不同的标志物在我眼中飞掠着后退,这些标志物的唯一目的就是增加速度感,让我眩晕和呕吐。它们达到了应有的效果,因此溅上了胆汁和胃液,由清洁工擦去,准备迎接下一次的洗礼。这样的实验性训练我做了几个月,后来那些胆汁和胃液就没有我的了。与此实验相伴的是各种飞行驾驶训练及野生作战训练。最后,当我以骄人的成绩毕业,坐在战斗机中第一次飞上天的时候,飞行头盔中传来指挥塔指挥员的声音,我的手在驾驶舱的各项仪器上忙碌滑动,不由想起了亨伯特当时对我做美国一流飞行员这一梦想的嘲讽:你要等到猪穿着拖鞋,拄着拐仗爬上树的时候。
我受过许多苦,能驾驶最优秀的战斗机完全靠我的毅力。特种训练中的种种激发人体潜能的和适应性的非人强化训练,使许多人被拒之门外,我挺了过来,并且有良好的成绩作证我如同我驾驶的战斗机一样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这和我有目标追求及严格约束自己的个人生活制度有很大关系。在这个世界上,不论完成什么样的梦想,都要先经受非人苦痛的慢慢磨砺。这好象是一个使用万年不破的道理,亨伯特就可以完全证明这个道理的真实性。他与我同在俄亥俄州一所不出名的大学毕业,他爱好广泛,棒球,蓝球,足球,歌星,女人都能让他沉溺进去。如今,他在一个海港城市的小酒吧里做招待,时而会被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客人用本民族本国的语言骂几句。他并不生气,依然笑嘻嘻地送着啤酒和威士忌。笑脸相迎才有小费可拿,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一个常识性的问题。还好,他不吸毒,才没有在这个层次分明的社会中降得更低。
上面这个看上去无懈可击的道理在我的生命中被一个人粉碎了,她叫玛丽。是的,她叫玛丽。她是我的玛丽。现在一提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还会强烈收缩。她像是星空中一颗星球一样迷人而美丽。在失去她的日子里,在飞行任务中,冬夜的星空中总会有她的影子。我所费力的是要分辨哪一颗美丽的星球是她。我常常会对着两颗最美丽的星子,想像着这颗嫩黄色的是她,或那颗蔚蓝色的才是她。这个时候我总会陷入迷惑之中,有一种心醉的遐想。我无数次地这样说,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梦想。在对她从憧憬到拥有的漫长过程中,始终有一种甜美而幸福的感觉伴随着我。这感觉淡淡地藏在心底,像一簇小小的火焰,给我力量,同时也给我烧灼的痛苦。我不得不告诉你这种痛苦的结果也是甜美和令我怀念的。
当她躺在街道的中央,身上流着殷红的血,六颗子弹在她身前身后构成十二个美丽的伤口,我的梦想破灭了。虽然我在以后用她造就了一个更美的梦想,可见到她躺在街道中央的时候,我还是有一种世界毁灭了的感觉。从那天起,我向军部请了病假,要休养一段时间。我的假被批准了。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在纽约午夜的街道上游荡着一个幽灵。
约翰和我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在航空母舰的甲板上,清凉的海风迎面吹来。我和他的英锐挺拨在此时与这庞大复杂的战争机器融合成一个完美的整体,在所需要的范围内形成了应当性的严谨精密优秀。我们停在了我将要驾驶的飞机前面。它是一架F-117战机,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下泛着迷人的金属光泽,机翼和蝶形尾翼的菱形剖面在我眼中是不可言喻的美,尖削的飞行椎体式机身剖开缕缕海风,在我眼中形成近似于清晰可见的实物,纷纷扬扬地向远方飘去。在这个完美精致的飞行器的内置武器舱内,已经装好了BLU-109B低空激光制导炸弹GBU-10
Paveway II/GBU-27 Paveway
III激光制导炸弹等一些空中武器。机械师搭好弦梯,飞行头盔中传来指挥官起飞的命令。走上飞机,在合上机舱的时候,我向远方看了看,海面上,几艘驱逐舰巡洋舰在这艘“尼米兹”级的航母附近游弋。海面以下,有潜艇在护卫,天上,已经起飞的预警机反潜机电子干扰机四处监察,陆地上的港湾中,荷枪实弹的士兵们绷紧了每一根神经。这一切,可以有效地防止任何意外的发生。由无数精英人员和高精尖的物质结构组成的天罗地网已经展开。我知道这是一场战役中的一部分。
桔黄色的火焰从喷气口发出淡淡的光,我感到机身轻微的波动,机身向前驶去。航母的飞行甲板如一面巨大的墙壁向我直直地倒了下来,四周的景物飞快地向后掠去。我的手在机舱内的各种仪器上滑动飞掠,迷潆的星空向我张开了她的胸怀,绵絮一样的白云在月光下轻轻拥着我的座机。舱内平衡如平地,我像是坐在梦的浪尖上,飞向我的梦想。淡红的那颗星子是她?浅绿的那颗星子是她?现在这些好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天地的怀抱中总能找到她的影子。我知道,当我不能驾驶飞机的时候,家居的小小庭院中,旧金山的街道上,亚历桑那州的河滩上,只要我愿意仰望夜空,一样会有她的影子。她于我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精神。一种能让我感受到愉悦平淡的精神。
那些日子里,我驾驶着宝马跑车在纽约的街道上穿行,透过墨镜看去,午夜纽约的人群只是一堆堆虚无晃动的影子。这些影子在我看来遥远而诡异,而在他们自己,则是一种安详自然的方式。CD中放着披头士或猫王的歌曲,我的一只手总是无意识地随着音乐节奏在橡胶木的方向盘上打着拍子。9mm口径的“沙漠之鹰”手枪在我的右腋下的枪套中装着,这是足以让以色列人骄傲的手枪,弹着点精准,威力强大,有“袖珍炮”的美誊。马格努姆手枪弹已经装好,保险没有打开。枪支证件在我的风衣口袋中装着。它是我在纽约一家著名枪店买到的,在我所要做的事情整个过程中,我知道用不到它,只是我喜欢这种多人智慧合在一起的结晶。和汽车电脑打火机一样,它们都让我着迷。它们一造出来,冷冷地就有了自己的生命力。欣赏这些东西就如看一声美妙的歌剧,听一首动听的钢琴曲,让人心醉。
我忘了自己在纽约的街道上转了几天,当我在一条幽静的街道上看到他时,他正用手枪指着一个女子,让她从汽车上走下来的,准备拿走她的皮包。我把跑车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下了车,向他们走去。他听到声音,回过头,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声音沙哑:“先生,如果你不打扰我,我将会非常高兴。”我没有停下来,一直走到他面前。他肥胖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眼睛上方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他放在扳机上的食指正要扣动,我已如眼镜王蛇出击般迅如电闪地抓住他握枪的手,凭空一扭,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午夜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我在那一刻感到有些寂寞。这个动作我用了0.4秒,这是我在特种部队训练时的正常时间。我抬起腿,踢在他的两腿结合处,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闷沉,然后他捂着下阴半站半蹲地立着。我抓住他的头发,那是棕褐色的头发,上面油腻腻的,好象很多天没有洗过。我的手微微一用劲,他的头低了下来。我屈腿上撞,一个提膝撞在他脸上。等我一松开手,他像一个空了的口袋,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我对那个受到惊吓的女人说:“小姐,你可以回家了。”然后转过身,走向自己的跑车。我的脚步声和他受伤时的叫声一样,在空荡荡的街上响着,让我觉着寂寞。
我回到自己车上,点火驶去。猫王的歌声还在响着。我知道法医会给他下这样的验尸报告:面部受外力撞击,鼻部软骨因外力进入颅底,颅底骨骨折,脑组织严重破坏。我奇怪有些事情在等待中会让时间变得漫长,而事情的结局总是异常短暂的一瞬间。在这之后,就是空虚和无聊地找寻。过了一个月,我又做了两次与此相同的事,他们都是男人,第二个男人是法国移民,和第一个一样持枪,体格粗壮,身手敏捷,看他反应好象学过一段时间空手格斗,只是在我面前仍像个孩子一样软弱无力。一分钟内,我也让他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第三个是小个子,好象是日本人,没有持枪,我一拳打裂了他的颅骨。看着他耳鼻眼中流出来的鲜血,我蓦地发现被他抢劫的女人惊恐的眼神像极了玛丽。就是这样的眼神,我曾经为之痴狂。为了这种眼神,我送她回了家。
她单身一人住在一所小小的院子里,离闹市很远。二层高的小楼房是像牙的白色,装饰整洁。我们坐在阳台上喝加了许多冰块的威士忌,镭射唱碟中放着优雅动听的乡村音乐。她和我说了几句话,见我漠无反应,也保持了沉默。我们呷着冰凉的威士忌,有时看看夜空,有时看看小院子中植着的报春兰,凤尾花。我们喝光了一瓶酒,然后去沐浴。她穿着睡袍走进了我的房间,风姿优雅,神态迷人。后来我们开始****。她在我身下流汗扭动,我的眼中都是玛丽迷人的影子,耳边都听得到玛丽在叫我的名字:麦克,哦,麦克。
第二天早晨,我打开电视,几个频道的新闻中同时报导了日本男人的死。这些新闻记者联想力丰富,像经验十足的探员一样把前面两个人与他紧密有机地联系在一起。这个国家的大小事情都由他们来监管,上至总统性丑闻,下至一条水道的堵塞。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争先恐后地冲在一切事情的第一线。在不同的频道中,记者给我下的结论也不一样,有的说我是一个现代蝙蝠侠,为民除害。有的说我是一个受过训练的****杀手,为了找寻刺激杀人。还有一个频道专门介绍了死去三个人的身份,看着他们三个在屏幕上的脸,我感到无趣,换了另一个频道。
我点了一只哈瓦那雪茄,继续看电视。这三个人中哪一个开枪杀死了玛丽,我不知道。也许一个也没有。也许他们为生活所迫,只是第一次抢劫。这些无关紧要,他们死了这社会就少了一个垃圾,我杀了他们也并不是出于正义,而是一种发泄,法律对我有效,但我不会让它作用于我。自由自在的个人生活才是我一生的选择,所以我一样愉悦地享受哈瓦那雪茄带给我的轻松刺激。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到电视中的报导,眼睛中又流露出昨晚的惊恐。我又点了一只哈瓦那雪茄,对她笑一笑,继续看电视。我看完了整个报导,穿上衣服,出了门,开车走了。她站在窗前对我喊:你什么时候还来?我没做回答,因为我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她修长的身材,蔚蓝的有如海洋般的眼睛是像极了玛丽,可她毕竟不是玛丽。她又喊: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去。我在车中笑笑。我的车牌号是假的,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并不怕她报警。她的承诺于我没有任何意义。在以后的日子里,我结识了很多情人,她们或多或少的在某些特征上酷似玛丽。我和她们约会喝酒****,却从不说自己的身份。
我从雷达上看到几个小小的光点,那是我的同伴们所驾驶的B-52、B-2、F-117等各式飞机。我们抱着同一个目标在飞翔。机舱外的云层白而浓郁,像是轻软的白纱漫无边际层层叠叠地铺在天空中。天边,幽蓝的夜空放着清清冷冷的光芒,时而闪烁的星光像是一颗颗璀灿的钻石。这就是美丽而动人的自然,我曾经无数次地在其中搜寻玛丽,为她的美丽感动。现在,我们就飞行在这自然中,用的不是我们的身体,而是很多人的智慧。如果高深一点,说用我们的心会更完美正确。
从她那儿走了以后第三天,我的休假到期了。我回到了部队,参加了沙漠风暴行动,后来我又参加过北约轰炸南联盟。一次一次的飞行,像鸟一样的在空中盘旋习舞,找寻目标,然后释放欲望,然后回归,等待下一个命令转化为个人目标的出现。几年后的现在,我又回到了伊拉克的上空。我对政治天生不感兴趣,什么****与权利,石油与入侵,我都不太关心。我所学习的教科书上曾经说过战役是用一系列有意识的行动来完成一个或多个目标。我可以很流利的阅读,也能很好的理解,可总是感觉这些繁复而要耐心的东西好象离我很远。起飞和轰炸只是因为我是美国的一流空军飞行员,我要优秀和强捍,当然要做好应该做的事情。
指挥官的声音从头盔中传来,预示着我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行动即将开始。我按照自己的序号做了一切就绪的报告。感到身上的肌肉紧了起来。冰冷的飞行军刀在抗荷服高压代偿服下的刀鞘内装着,它与我腋下的柯尔特手枪是任务中有可能出意外的生存需品。F-117的良好性能是世界上公认的,起飞达几千架次,只在南联盟被击落过一次。后来研究报告表明是因为飞行员操作不当而致。我不会这样犯错,我既然在飞行员中是最优秀的,飞行时总是谨慎细密地按照规程办事。
指挥官的声音再次传来,攻击行动现在开始。我看着仪表板,雷达上的攻击目标已经锁定,它是一家国防机构。我按动了赤红色的按纽,机身一阵轻微地震动,一枚BLU-109B低空激光制导炸弹带着红光在飞机正下方一闪,消失在夜空中。在圆形的绿色雷达上,我看到它迅速地向目标接近。最后,它和目标融合为一体,消失不见。我再次按动按纽,又一枚激光制导炸弹飞了出去,和先前一样,同样和目标融为一体。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享伯特。
这些过程在向它行进时很漫长,完成时总是很短暂。任务顺利完成后,在返航的途中我想着这次战争结束后,回到纽约休假时,应该做些什么。去登山与蹦极跳,看些书籍与经典影片,或者找情人中的一位,和她们一起渡过几个夜晚,过一种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远方的星子们闪烁不定,云层泛着白而柔的光。我想,其实我是个普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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