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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晓林的“西铁城”手表丢了!
这下,八角亭寝室可炸开了窝,其热闹程度比1919年“五四”运动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寝室中的每个人都忙的不亦乐乎。撅屁股、缩脖子钻床底的有之;掀被单、卷铺盖的有之;扔书本、翻笔记的有之。他们折腾了老半天,连每双鞋子都倒了过来,但令他们叹息的是怎么也找不到那块价值不裴的锃亮手表。折腾累了,他们坐在床沿上,每人摸出根烟燃了起来。不要以为他们关系不好或者是阿巴公式的吝啬小气。他们的关系如钢浇铁铸般坚不可摧。他们个个都是豪爽潇洒的人。刚住到一个寝室时,他们就你扔一根烟给我,我递一支烟给我。当他们的关系逐渐亲密时,他们的烟便如流水般流到每个人的唇上指间。当没有烟时他们八个人就守着一个烟屁股,你一口我一口的轮流吸着。可渐到后来,他们的关系很铁很铁了,就觉着这样的客气,实在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大家就各抽各的烟。当谁没有烟抽的时候,也不讨要,自会有人扔过来。总之,他们八个人就象一个紧密无间的整体。他们认为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使他们分开。
“晓林,你的表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周比强不愧为他们的老大,立即显出了办事的精明强干。
“昨天晚上睡觉前我还看时间来着,然后就放在枕头下面。想不到这么快就不见了。”丰晓林郁闷的抽了口烟。
周比强一怔,余下的众人也是一怔,他们今天跷了一天的课,八个人分成两桌打“红五”,连午饭也只派了一个****去,那真是囊萤映雪,悬梁锥股,足不出户,辛苦异常。他们都知道今天没有来任何外人,难到是他们中的谁偷了那块表?这在他们认为是罪恶的念头,仅在他们心中停留了一瞬间,就立即被抹去了。假如真正的朋友相互之间是透明的,那么他们是在电子显微镜下暴露自己并观察对方。他们的欢乐幸福,可以和寝室中的每个人分享;他们与女孩之间的秘密情话,可以在寝室中公开地说;他们的烦恼忧伤,也只有寝室中的弟兄们可以安慰解脱。在的厅,在网吧,在学校,在三孝口与四牌楼,他们每个人都为对方挨过拳头、棍子、甚至是刀子。当他们中的谁受了侮辱,他们也会拔出拳头,拿出棍子、刀子……让殷红的鲜血捍卫男儿的尊严。
岳含坐在丰晓林的身边,他拍拍丰晓林的肩膀说:“既然是昨天晚上丢的,今天又没有外人来过,咱哥们谁也不会拿,一定是掉在哪儿了,咱们再找找看。”
丰晓林淡淡的笑了笑:“不就是块表嘛,不值得哥们儿费心,丢了就算了。天这么晚了,咱们睡吧。”
邱宁叫了起来:“你这孩子说得真轻松,那可是云云送你的表!咱们一定要找到。”云云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丰晓林追了一年多,她才答应和丰晓林交往。这两个月来,他们关系正如漆似胶。丰晓林曾说过:宁愿舍了自己的一切,也不愿让她伤心。
众人心里都知道那块表在丰晓林心中的份量。前一阵子他们闹经济危机的时候,连根烟也抽不起。大家把能拿去换烟的东西都换了,周比强的索尼CD机,岳含的金利来衬衫,邱宁的阿迪达斯运动鞋……当丰晓林要拿那块表去换时,大家拼死拦住了他,他们知道丰晓林宁愿被人捅上一刀,也不愿卖那块表。他要卖表,只是为了他们的义气。他可以讲义气,他们又怎能不义气?
周比强手一挥:“一块鸟表还能难住咱哥们了?咱们再找。”
大家又翻箱倒柜,一直忙活到夜里两点多,依然没有找到那块表。大家闷闷不乐的睡去。
第二天,众人又找了一天。仍是没有什么结果。八个人都犯了嘀咕:没有别人来过,表怎会莫名其妙的不见了?晚饭后,邱宁发现他的红蜻蜓皮鞋不见了。大家绞尽脑汁想了一番,令人惊奇的是:今天又没有任何人来过他们寝室。
接下来的几天里,八角亭寝室中连连发生盗窃案,桑奎的夹克衫,岳含的BP机,周比强的250元钱……最后,在不到一星期的时间里,他们每个人都丢了一样东西。这些东西丢得稀奇古怪,大都是在没有外人来过的时候,或者是在有外人来过,却没有作案时间。这样的盗窃案不由的令他们相互怀疑起来。虽然他们都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八角亭中缺少了往日充塞于空中的温馨感觉,他们虽然仍和往日一样的嬉笑打闹,一样的义气深重,但他们都感觉到那是多么的不自在,他们都知道对方是强装出来的。他们感到这一切是那么牵强,那么虚伪。他们恨这该死的贼,他们不在乎自己丢失的东西,他们只恨这贼偷去了他们之间心贴心的温馨感觉。那是一种怎样的信任啊!他们现在每晚睡在床上,眼前都会浮现过去的快乐日子。
他们每个人都怀念以往的日子。
这天早晨,岳含没有吃早饭,也没有去上课,只是躺在床上抽烟。陈刚问他怎么了,他说感冒了,有点儿不舒服。陈刚摸了摸他的头,觉着有点儿烫,就说我帮你买药去。陈刚买了药,给他倒了杯水,也上课去了。
中午,等大家放了学,岳含已经起了床。他上着紫红色的加厚随洗布夹克,下穿白色斜纹的宽松牛仔裤,脚上一双“火炬”运动鞋。他用一种依恋感伤的目光看着大家。
陈刚拍拍他的肩膀:“病好点了没有?咦,我的乖乖,你头梳得那么棍干吗?准备把那个妹妹?”
桑奎笑着问:“是那个妹妹?说出来让哥们们帮你相一相。”
岳含笑笑,说:“没有。我今天帅吗?”
周比强笑:“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小子就今天还有点儿人模狗样。”
岳含用奇特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陈刚见岳含床上有个包裹,很是奇怪:“你整包干嘛?要回家吗?”
岳含摇摇头,从口袋中掏出一包“万宝路”来,撕了开来,给每个人扔了一根。陈刚接过烟,掏出打火机,就要点烟,岳含忙说:“别慌点着,这只烟我给你们点。”
陈刚笑骂着说:“你发烧烧糊涂了,我们又不是不会点烟!”
周比强逗趣说:“嗯,我看不仅骚,而且还骚得很哪!”他们平日里嘻笑惯了,若是在往日,岳含一定反唇相讥,但今天他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的给每个人点烟。他给每个人都有点完了烟,走到寝室门口,关上了房门。转身对着大家,让大家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
他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胸中的激情,用颤抖的声音说:“今天,我要搬到别的寝室住了。”
他话刚落音,众人已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有的说:你开什么玩笑?有的说:去你妈的,你胡扯。邱宁脾气很是暴躁,说话最是难听:怎么?你看不起哥们儿,和我们交往,丢了你的人了。是吧!
岳含知道邱宁是个有嘴无心的人,也不在意。他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强忍住眼中的泪,他颤抖的的说:“对不起,各位好兄弟!我必需搬走!因为……”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寝室中丢的东西都是我偷的。”他任泪水在脸上滚动,也不擦拭:“我会想办法赔偿你们的。我走后,希望弟兄们过得快乐。”
寝室中的人都怔住了,他们“忽”得站了起来。周比强看着岳含,问:“我们每个人丢的东西都是你偷的吗?”
岳含低下头去:“是,都是我偷的。”
周比强说:“我的250元钱也是你偷的了?”
岳含抬头看着他,说:“我会想办法赔偿你的。”
邱宁用铜铃似的大眼瞪着岳含,大声问:“我的红蜻蜓皮鞋也是你偷的?”他平时和岳含最铁。
岳含吸吸鼻子,说:“我对不起你。”
邱宁骂了起来:“你妈的……”他边骂边冲了过来。
陈刚知道邱宁性格粗豪,容易冲动,和人一言不合,就拔拳相向。忙一把拽住他,说:“你干什么?”
邱宁奋力挣扎,嘴里依然叫着:“你拉我干什么?放开我,这孩子不老实!他妈的找打!”
岳含看这个往日和自己很铁的哥们儿,居然要打自己,心痛如刀绞。他说:“陈刚,不要拉他,让他打好了。”
陈刚不听,依然用力抱着邱宁的腰。
岳含上前一步,使劲拉开了陈刚抱着邱宁腰的手。陈刚的手一松,邱宁立刻冲了过来,他一拳打在岳含的肩膀上,叫嚷着:“你狗日的撒谎,我的皮鞋是我自己放起来的,你什么时候偷了?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岳含和其他人一听,都是一楞。
邱宁停了手,看着大家,说:“丰晓林丢手表的那天,我在他床上睡过一会儿。他的手表丢了,又没有外人来过。我怕大家怀疑是我偷的,第二天就把自己的皮鞋藏了起来。说是找不到了。我想我丢了一双皮鞋,你们总不会怀疑我了。我可没有一点儿恶意。咱们关系这么好,你们谁怀疑我偷了东西,我都受不了。所以我才这么做。”
周比强拉着岳含在床上坐下,说:“邱宁说得不错,你是在说谎。”
岳含说:”我没撒谎。邱宁平日和我关系很铁,所以他想法子维护我。你们的东西都是我偷的。”
除了岳含和邱宁,剩下的六个人异口同声的说:“你说谎!”他们一说完,都是很惊奇的相互看了一眼。
周比强拉着岳含的手说:“你在说谎,我的钱没丢。好兄弟,一切我都知道了。你是不想我们在不信任的环境中生活下去,更不愿看着我们的兄弟义气在相互猜疑中化为虚无。才承认自己偷了所有的东西,你宁愿背上小偷的脏名,宁愿被人唾骂耻笑,也要维护我们之间的情义。你不要说话,让我把话说完。邱宁害怕别人怀疑他偷了东西,把自己的皮鞋放了起来,认为自己丢了东西,弟兄们就不会怀疑自己了。我们每个人都有有这种心理,于是大家都放起来自己一样东西,说是丢了。以免弟兄们怀疑自己。”他抬头看着众人,问:“你们是不是这样想的呢?”
众人含着晶莹的泪,一起点了点头。
丰晓林说:“我的表找到了,我忘在云云哪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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