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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半夜里的龌龊,使渺儿小姐彻底放弃了矜持。她意识到史山不是她所期望的那种男人以后,突然间歇斯底里了起来。她要挟史山道,我经过的事儿多了,我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的。史山说那好。渺儿说,好,好,你就会说好。现在我告诉年,不想结婚就拿钱来,我不能白陪你半拉月。史山想了想说,你要多少钱?渺儿说,怎么也得两万吧。史山当即说,行,两万就两万,然后就抱住渺儿想亲吻。渺儿一把推开他道,光嘴上说不行,你给我打个字据。渺儿看过收好说,以前的事就算结了,从现在开始,咱们一笔算一笔,现金支付,不许拖欠。史山说,你知道我现在一分钱也没有了,这不明明是为难我吗?渺儿忽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发起发怨来,怎么是我为难你?我白陪了你半拉月不说,还倒贴上三四百,我算图啥呢?要说情,咱讲情,我一心想嫁你就是情,可你不认哪,要说不讲情,那咱就讲钱,你不能老是骗我啊,我是靠这吃饭的。史山说,我压根儿就没骗你,你不明白?
门是被警察叫开的。下半夜三点,两个警察来查房,房东老头跟在警察身后边。一个警察把渺儿带走,另一个警察就把史山领到派出所。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睡意朦胧的老警察,俩警察碰了一下头就开始讯问。是旅游结婚的吗?史山说是吧。警察说你在跟谁商量呢?史山说那就算是结婚吧。警察说,结婚证呢?史山摇头说,那就别算是结婚啦。不算结婚住到一块算什么?谈恋爱?谈恋爱睡到一起也是非法同居啊,老警察说。史山说对,就是非法同居。那位年轻的警察让他的态度激得上火,厉声喝道,你把态度放老实点,你老实说,你跟那个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史山白了白眼说,不就是你们说的那种关系吗?警察说,既然如此,你跟我走。史山说上哪?警察说,跟我到公安局。史山吞吞吐吐地问,有那个必要吗?
说话间另一个警察回来了,跟讯问史山的警察耳语了一阵,老警察就问史山,那个小姐你认识吗?史山说认识。警察又问,她是干什么工作的?史山说不知道。那警察就连连说,你还是个博士呢,连人家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就敢跟人家睡觉,你要招上艾滋病可怎么办?
三个警察交换了一下眼色,一个就递给史山一张纸,上边是讯问渺儿的笔录。警察说,你看看,可有什么有出入的地方?史山一目十行地看了,点头说没问题,她说的都对。警察说,那你承认是你欺骗了小姐了?你承认是曾经以婚娶为诱饵,勾引过那小姐?你承认你的行为是一种嫖娼行为了?史山说,我承认。三个警察摇了摇头,纷纷说从没碰上过这样的呆人。
史山在派出所呆了五六个小时,几次询问可不可以离开,都被值班警察强横地否定了。时间过得很慢,在感觉里甚至比他在海滨住的半个月还漫长。她不知道渺儿小姐现在在哪里,问问值班警察,得到的只是几次冷冷的笑。史山从来还没有这样烦过呢!
午饭之前,派出所里出现了两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个史山见过,那就是系主任王平家的公子。正寻思着,那公子就冲着史山点了点头,史山也冲他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也跑到海滨来了,刚想发问,那大汗就对他说,走吧。上哪?回学校去啊。回学校?是啊,我们是专程来接您的,谁让您给学校争脸了呢?史山无语,当还是想见见渺儿小姐。另一个大汗告诉他,那个婊子早就让公安局送到收容所去了。
史山被两个彪形大汉押送回校。进了宿舍就忙不迭地翻箱倒柜,很快就从手提箱里找出唯一的一个存折来。他没记错,那上边真的还有两万块钱。那是史山工作以后的四年里为他人撰写论文和专著的“笔润”。他仔细地摸看者那个存折,感到上边记载的都是自己的血汗。他先后为六位官员和学者撰写过书籍和文章,其中就有现在是他顶头上司的王主任。当然人家也没亏待他,王主任就曾给过他一个白色信封,里面装了两千块钱。为此他对神圣的教授和副教授们统统失掉了兴趣。那些人虽然个个人模狗样,但说穿了还不是一堆狗屎,一批行尸走肉吗?而他,也就自然地成了专门制造狗屎或者行尸走肉的枪手。现在,当反复抚弄着手中的存折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枪手的行为简直就同卖淫一样了。这样也好,用这卖淫得来的钱,付嫖娼所需的费用,不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了吗?他心里得到了平衡,加上半个月的疲惫不堪的劳累,史山躺倒了便呼呼大睡。
不知睡了多久,史山感到左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醒过来一看,发现床前站着一条虎背熊腰的大汉,大汉的一只手正拽着他的胳膊摇晃。大汉说,我以为你死了呢,怎么叫都叫不醒,你还真睡得着呢。史山就坐起来,打了一串哈欠,猛的想起着不是王主任的儿子吗?从海滨回校就是他押送自己回来的。年时候坐在汽车的后排,跟大汉挤在一起,很让人自惭形秽。瘦小枯干,皮肉松弛,除去下边的东西还算可以,此外,别处都不可比拟了。但史山又想,有一处坚硬也可以自豪,起码在半个月的海滨生活里,她给他带来了真实的欢乐。他思念小姐渺儿,他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但他感激她所曾经给过他的所有的愉快。
王主任在办公室等他。跟在家里的样子迥异,办公室的王主任西装革履,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出乎史山的意料,王主任对他表示了格外的关照。他请他坐到皮沙发上,有亲自为史山斟上一杯热茶,好像是在接待一位远方的来客。过了很久,王主任才说,你的事情学校已经知道了,如何处理,还需校长办公室研究决定。但我请你相信,以我们的关系,我定会全力保护你的。王主任又说,我之所以派我的儿子而不是派系里的人前去接你,是我希望能最大限度地缩小这件事的影响,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啊。史山不知道该说些怎样的话,他的手揣在裤子口袋里,手指捻着那张有两万元存款的存折。他想,怎样才能把这钱交到渺儿小姐的手里呢?
王主任的厚嘴唇不停地说话,他以长辈的口气关心并训导着史山。在一个瞬间里,史山也真的有几分感动,若对这样的领导都不相信,着世界也许就没有可以信赖的人了。王主任说,有句话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当初我那么劝你不要请假,提醒你这是个关键时候,你不肯听,你知道这回全校一共定了多少教授副教授吗?教授五十人,副教授八十人,因为指标要多了,评到后来连给校长开车的司机都给了副教授,人家得了便宜还卖乖,说是给学校承担了困难。可你既不申报,也不留守,白白地把本已到手的副教授丢了,你冤不冤啊?史山说,我不后悔,是我自己不要的,王主任叹气道,你清高,不要也行,又偏偏跑到海边去出了一回洋相,你让我怎么说你呢?史山冷冷地说,没法说就甭说啦,我的事我自己办。管业务的系主任亲自找史山谈话,这就够给面子的了,王主任原本处于强势位置,而那个犯了错误的小子却不认这个阵势,还用横话来戗火,王主任心里就大大的不快,不觉调门也就高起来。他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校方已经通知,从即日起,你的课程停开,嫖娼的事一旦落实,我看你的饭碗也就
彻底砸了。史山冲他领头上司翻了翻白眼,心想果真会有那么严重吗?
互相对视了一阵,王主任把话头往回收。你还年轻,他说,我想领导处理起来总会想到这一层。不给出路的政策不是好政策,所以你也不必有过重的思想负担。你现在无事可做,倒不妨帮帮系里的忙。本年度的博士点审批工作正在北京进行,你的导师刘先生事本届评议会的评委。我知道他是很赏识你的,所以我本人很希望年能去北京一趟,向刘先生多说点好话,争取选票,需要打点,咱们花多少钱都不在乎。各校现在都是这么做的,咱也不能例外。王主任看着史山木然的表情,心中纳闷,他的话那呆子听进去了没有?他必须把手中的螺丝再拧紧一扣,就接着说,对你来说,这件事也很重要,总是一件好事,为学校建设立功的事,里就要抵过,何况,我个人也决不会亏待你的啊。
像是在听一位糟糕的老师讲课,史山早已昏昏欲睡。他的手一直揣在裤子口袋里,反复揉搓着那个有着两万元存款的存折。在王主任的话终于结束之后,史山起身就走,他向领头上司甩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那事我不想办。嫖娼不好,卖淫也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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