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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里有岩石
我有恐高症
适合从云层坠落
——《我要去黄山》
溪水
从太平湖出来，我马上看到了一条溪水。之后车子一直沿着他前行。溪水时而蹦跳起来，在河床里跑步，时而停下来喘喘气。它也有累的时候。这时候就清浅了，嫩绿的石头在水底荡漾，几条小鱼逆着水流小小地游。河岸是石壁，长满了翠竹，倾斜着，映在窄窄的溪水中。
突然我就看见几条水流从石壁上泻了出来。我想那应该是泉水，在石缝中潜伏了很久：它也是渴望流淌的。接着，我又看见了相隔不远的几条水流，用同样的方式注入溪流。我在溪水的这一边，看着对岸陡峭的石壁上草丛中的突兀而出的细小的水流。我想停下来，去摸摸它们。但眨眼间，车子已经走的很远。
在车厢里，听不到水流的声音，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充斥着车厢。我只能沿着岸边想象。
一直走了一个多小时，车子来到了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溪水在稻田和草地中消失不见了。
白鹭
稻田里飞起了两只白鹭。在水田上斜斜地飞。突然想起王维的“漠漠水田飞白鹭，荫荫夏日啭黄莺”，从前只能闭目怀想，现在已经看见。
其实早两天我已经看到过白鹭。从紫蓬山下来的时候雨下的不小，我没有带雨伞，但坚持要走下山。已经到了不看一看，总是遗憾。便合几个愿意走一走的诗人沿着石板路下山。雨滴浸润着森林，在腐叶间铺散开。时而有一两个果子落下，打在头上。雨水又悄悄汇集起来，在石板下流。直到汇集在一个山涧水塘，停住了。然后，我就看见一只白鹭扑啦啦飞起，抬起头来，我看见对面的山上雨幕在竹林上方悬垂。
我是北方人。看到这些鸟在眼前掠过，心里总是有点戚戚。
稻田里的白鹭清晰多了。稻谷成熟了。等我们从黄山下来，到西递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弯腰割稻。曲有源老师说，只有这是真实的。
忘了问，白鹭是吃荤还是吃素。
林中水滴
——有赠
自然是从雨水开始，从腐烂的岩石开始。
黝黑的草丛遮掩了那些嘈杂声
那些落叶、那些球果
那些暗暗的水滴。从树木的缝隙间
直接蒙上灌木的叶子，而有时
它们在高大乔木的树叶上聚集起来
顺着树干进入坚硬的岩石，或者
敲打着我的头发和肩膀。
光线从山顶放慢脚步，倦意袭来。
在草尖上它们又把翅膀收敛，变得黯淡。
总有水滴一样的事物
流连于散发着霉味的山间小路，是这样——
那些片段不能连续，不能被一一记忆。
它们并不在乎，它们如此短暂。
山
山矗立在那里，连绵着。从车窗里往外看，已经有些云雾遮掩着山巅。天空也说不清是不是阴的。水汽缓缓流动。我想， 黄山快到了吧。
溪水
过了黄山区，不久，我又看见了溪水。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条。溪水在村子里流过，有人在洗菜洗衣服。这不是纯天然的溪水了，显然被改造过，被从上游引来，修了水泥或者石板水渠。渠底长了浓绿的苔藓，溪水也变的深沉起来。这个村子叫“三口”，很有趣的名字，说的是一家子吗？
过了三口，公路又沿着溪水爬行。村里的水真的是从这里引过去的，分开两路，一路顺着河道流走，一路进了三口。现在的河道宽了一些，两岸也不太陡。河床上时不时堆着一些大石头。
太平湖
忘了说太平湖。第一天住在太平湖。很晚了，没有看到它的样子。午夜也不是一片闪亮。第二天清晨我看到它的时候，湖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整个早晨显得十分氤氲。
湖水就在山的环抱中。一回头就可以看见山在静静地注视着这偌大的一片清凉。
是很大的一个水面，从黄山回来的时候，在湖边行驶了很长时间。
问了开车的夏师傅，他说太平湖是一个水库。是个好地方。
诗人曲有源
诗人曲有源是很有魅力的。上山的时候，他穿着一双白球鞋。其他人都是旅游鞋或者皮鞋。独独他穿着一双白球鞋。褂子敞开着，里边是一件灰色的背心。清清爽爽，很有点道骨仙风。诗人曲有源体力很好，始终走在前面，爬了半天山，面不改色心不跳，不象60岁的老人。为了看到一个景致，诗人曲有源独自下到始信峰的背后。诗人曲有源的头发也很有意思，比较长，导游一眼就看见了长发的诗人曲有源。诗人曲有源说东北话，说东北话的诗人曲有源就特别有味道。我在山道上跑，诗人曲有源说，这个小崽子。诗人曲有源主要还是写诗。诗人曲有源说，他躲在厕所里，听着陈永春“高智商的呼噜”写了三首诗。诗人曲有源很勤奋，每天每的写，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诗，字也特别漂亮。从黄山下来，诗人曲有源已经写了不下十首了。
诗人曲有源跟我谈创作，谈先锋，谈性诗，谈的心平气和。曲有源是老师。
吃的
我这样的胖子，怎么能不谈吃呢。好吃的太多，不能一一记述。
徽菜很好吃。臭鳜鱼吃了四次，每次味道不同。在黄山上北海宾馆做的最好。闻着臭，吃起来鲜美异常，别具风味。烧烤鸭下巴独特，微辣，烟熏火燎的脆。银鱼也好啊，喝了银鱼汤，吃了银鱼炒鸡蛋，尝了尝干银鱼，哪一个都好吃。咸肉怎么说呢，比蜡肉现，比生肉有余味，到安徽来，怎么能不吃咸肉。竹鸡是一种青蛙，几个诗人是环保主义者，没动筷子。
还有一种白鱼，学名不知道是什么，刺多，但肉质鲜美，从太平湖里捕来的，绿色的很。太平湖是个好地方。
植物
黄山上的植物很多，听导游讲，大概三百多种。我很喜欢树木。我注意到许多树的名字：四照花、鹅耳枥、华东椴、山榉、野茉莉等等，太多了，许多名字我已经忘掉了。记忆力严重衰退。四照花接了满树红红的果子，导游说，有微毒。诗人赵丽华很喜欢这种果子，她很遗憾这种东西不能吃。任何东西，不论动植物，好象诗人赵丽华都能跟吃联系起来。我很奇怪她为什么不是个胖子。一路上，《艺术界》杂志社的孙叙伦老师还一直给我指点，这叫什么树、那叫什么树。每一种新的树上，都挂着一个小牌子，某某树、某某科。孙老师听见我说喜欢树，一直记着。印象最深的是广玉兰和厚朴。到达黄山管委会接待处，一下车我就看见了广玉兰。其实我每天看见广玉兰，合肥的街道旁种的就是广玉兰。但是不知道名字，有人告诉我是枇杷树，想来这两种树样子长的应该差不多。厚朴不同，我是第一次看到。厚朴是一味中药的名字，叶广芩写过一篇小说，名字叫《黄连厚朴》印象很深，看到厚朴，心里的一个问题也解决掉了。厚朴的果实很特别。长圆形，玉米棒子一样，但顶端是圆的，并不尖，手掌长短，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男人的私处。不知道入药的是不是这个部位。
当然，到了黄山，首先想到的，肯定是黄山松。高海拔，挺直、古老，形态各异。我们时间很紧，只看到了团结松、黑虎松、龙爪松、竖琴松。但实话说，我对松树不太感兴趣。它们在森林中是高大的，但很多不起眼的树木在它们的四周生长着，构成了森林的整体。我对那些树来得亲切。它们是如此简单和凌乱。
下山的时候我注意到，虽然是秋天，又在山上，但还是有一些零星的野花开着。总有一些事物在不起眼地点缀着你的视野。
动物
我看到一只松鼠在树枝上飞快地跳跃。一会，我又看见一只松鼠在地上寻找食物。我听到鸟的叫声。没有看到导游说的短尾猴。
当然这里是有岩石的
在西海看到了峭拔的岩石，从深深的云海中，从飘散着的烟雾中，刀一样的戳着。
至于飞来石，或者猴子观海，最多，只能算岩石身上长出来的青春痘。
恐高症
我有严重的恐高症。在缆车上我不敢看远处，一直盯着自己的脚下，偶尔抬起头来，也是心惊胆战，很快会低下去。在北海没看到云海，在西海，云海升腾起来，从深不可测的峡谷中。但我不敢靠近围栏。有两个原因。恐高。皮肤都收缩起来，脚底发软。我只能蹲在距离围栏两三米的地方给大家拍照，顺带看看风景。还有就是，我一靠近围栏，就有一种强烈的渴望：跳下去。这个渴望比恐高症更使我恐惧。我突然觉得死亡如此切近。你说，我真要是跳下去，是殉情呢还是殉诗？
还是我无尽的悲伤
有时候我的心会离开一下
它会去某个地方，它停下来
当山风吹过，溪水声充盈起来
它会回来。它会在你的身边。
哪怕要一秒钟
让时间停止。把这一刻悬挂起来。
溪水
这一次溪水就在眼前，在手边，在耳朵里，在鼻子的下方。一上来我就听到了水声。潺潺啊，“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出于两峰之间者”，一条条的溪流从山顶开始，在任何一个小小的缝隙里，渗透出来，吸取着，聚合着，牵扯着，直到你听到它们。这些溪流是黄山的脚步，会一直把黄山带到远方。我相信山的身体里有一个巨大而隐秘的坛子，里面装满了水。它会随时倒一些出来，或者有些什么地方漏了，从裂纹中渗透出来，形成了溪水。要不然，为什么岩石上布满了汗滴？还有起起落落的云雾，天空中的雨水。
这些溪流是简单而纯洁的。一旦他们到达大江大河之中，那种干净的流淌就将消失。过长江的时候我在想，这样的河流已经变的过于复杂了。
如黛的青山
别告诉我它的名字。只要看到它青黑色的轮廓，它蒙蒙的烟雾，那些边角上秀于林的高大乔木。
早晨我第一个醒来，拉开窗帘，远处青山如黛，给予我无尽的的安慰。
在西递
它过去的名字是西川。它现在的名字叫西递。我更喜欢它现在的名字。这个驿站一样的名字，旅人一样的名字。
我发现青灰色如此长久。所有的房屋都是这个颜色。不知道和土质有没有关系。但这种颜色的确是长久的。是烟灰的颜色，墙角里泥垢的颜色。它涂抹在哪里，立刻变得幽暗起来，仿佛时间已经久远，在某个朝代，它经历的故事就隐藏在它的背后，然后一切都变成一张纸，所有的一切重叠起来，又不断地变换着。
我告诉你，此刻也许我是大明万历年间的曹五木，推开房门，吸两口气，拍拍自己肥胖的肚皮，暗自回想着昨夜的艳遇。他是不是也感伤呢？
诚实
我跟卖东西的西递人说，你这个做旧做的还好。她告诉我，我们这里不卖古董，卖的是工艺品。
回程
黄山上的大多数溪流没有名字。它们始终在无名地流淌。这是黄山风景区负责人告诉我的。
我也忘记问，从太平湖出来那条溪水叫什么名字。
我的旅程是在路边时断时续的溪水结束的。
2002.0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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