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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艾米
我深爱我的朋友艾米
她的样子平静而悲伤。
她踩着舞步从
白色的墙壁中闪现。
身影曼妙。穿过
紫色餐桌
消失于
绛红色窗帘之后——
她在成长
哀伤的影子印在泛黄的墙壁上。
1999.03.08.
彩色的艾米
当她在瓶中,是那四枚半凋的红玫瑰
还是两只盛开的黄百合?
她丰腴的身子象面旗帜——
告诉我,死亡是否这样诞生
从兰色的瓶颈一直沉到
粉色的瓶底。哦我亲爱的艾米
她的腰肢露着微微的浅红
但是艾米
你不该选择一只棱镜
无数的你和无数的碎片
1999.03.08.
虚构
木讷的艾米曾经无端消失。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
多皱的外皮和苍老的样子。
他总试图使我相信
当年的核桃容易嚼碎
而痛苦是为了回忆的直接。
愚昧的艾米自鸣得意地笑了
时代使人目光短浅——
“但这不是我的错”
而真正的艾米
虚构了自己脆弱的本质。
1999.03.08.
问答
艾米凝望无数星星的宇宙
语子问:你看什么?
我在找一块可以栖身的墓地。
艾米在梦中微笑着醒来
语子问:梦到什么?
我找到了一块干净的墓碑。
1999.04.10.
艾米的笑声
艾米的笑声已经抽象了
艾米的笑声曾经具体过
她的笑声也可以用两个
抽象的字来形容:清脆
我曾因此想象过很多次
比如雪山上清凉的雪线
比如树林里欢快的鸟鸣
但清凉欢快也同样抽象
因此使她的笑声更抽象
只有通过听觉直接体会
它的美它的诱人和动听
对你来说也许并非如此
或者你认为我夸大其词
我也的确没有办法证明
很多年了我再没有听到
再没听到,艾米的笑声
2001.11.14.
艾米在县医院
艾米去过乡村诊所
一个男大夫,守着一大堆
瓶瓶罐罐,破旧的
听诊器,红十字棕药箱。
面色蜡黄,牙齿褐黄,手指金黄
乡村诊所的大夫不苟言笑
他说,趴下,脱衣服。
艾米无所谓。
艾米去过镇卫生所
实习的内科医生二十出头
大夫们从镇医院开始戴白帽子
年轻的医生笑容满面
你好,请坐,哪不舒服
男医生的手温暖轻柔
稍稍用力,也不算过分
男大夫的眼神深刻
艾米装做不知道。
艾米也曾病重卧床
一个社区护士来到家中
我们的护士亲切得象风
轻柔得象春雨,哎,可惜
艾米的痛苦占了上风
她低唤着、痛苦着、苍白着
反省着、回忆着、联想着
艾米睡着了。
艾米来到县医院
一个男人陪在身边
第一次她感觉到一丝冰凉
来苏水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
增加了点点恐慌。
年老的女大夫怎么看
都象个吉普赛女郎
——基本上不看病
更多地是在研究人世沧桑
她说,过来——
艾米呀艾米,这次你怎么办?
2001.11.20.
艾米和艾娜的相遇
1.
艾米已经习惯等待
艾米把等待看成
等待。等待不是命运,不是
被反复歌咏和诅咒的命运
等待只是过程。时机
仿佛沉默之岩中的水滴。
滴——嗒
艾娜象乐谱中一个突兀的高音
踩着阳光走进来
在落地玻璃窗前
她优雅地坐下,小心翼翼地
提着丝绸质地的裙裾。
2.
艾米和艾娜心怀各异
艾米习惯性地赞美
空气、音乐、美食
艾娜!美啊!美的艾娜!
艾娜。接受并体谅
可怜的艾米,众生之一员。
艾娜的隐喻中夹杂平铺直叙
艾娜擅长反讽和叙述
3.
艾米很奇怪。丝制的艾娜不会吸烟
艾米有自己的打算。香烟袅袅
艾米想在其中看淡这昂贵的时尚之都。
4.
相遇的二人不谈过去。
二人的想法不约而同
可以拿一个标点作为比喻
波折号——,丰富,秘密,完整
二人的相遇也可以看成
一次蓄谋已久的戏剧场景
她们也不谈爱情
二人的相遇是奇特的
仿佛两万米高空,一个负离子
遇到另一个负离子
5.
独自的艾娜不可战胜!
如同独自的艾米不可捉摸
但相遇改变这一切
如同一块磁铁遇到另一块磁铁
沉静的艾米开始幻化
一个明亮的偶像诞生
隐藏的自我浮现,可以
理解为成熟、逼迫、矛盾论中的质变
而强大的艾娜接近虚无——
现实主义的艾娜突然脆弱,可以
理解为精神的文艺复兴。乡愁、
河流、漂泊,词语缤纷
可以理解为浪漫主义的复活。
6.
二人相遇了,出现在一个
假设的地点。但是
虚构这一切的主谋不安地发现
艾米艾米,谁是你
艾娜艾娜,谁是她
2001.11.23.
永恒
——然而一切寂静
连同我的赞颂
《语子和其他三个人的箴言》
初冬的景物接近幻灭。
绚烂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另一幅朦胧的画面——
清晨里薄雾降临,艾娜在其中
若隐若现。风啊,你把
薄雾赶进我的房门
如同驱赶着无辜的羊群
你潮湿了我的卧室
模糊了我的镜子
没有了它的映照
艾娜在何处?艾娜如何
在旷野中驾驶她的波浪
如何成全我的幻想
趁着我的内心还有一小块
干燥的空地,艾娜
愿初冬的薄雾成为你的翅膀
愿你乘着它自由飞翔
愿你擦干你湿漉漉的身体
愿出浴的你在其上歇息
艾娜,因此我的头脑中鼓起了风帆
亲爱的人啊,我暂且
把你视做永恒,但亲爱的人
你模糊、飘渺、遥远
太平洋上的岛屿一样的你,会不会
随着清晨的薄雾在初冬的正午消逝?
2001.12.01.
小提琴
我曾不止一次注意到
艾娜的手指。我注意到
艾娜的手指细长,手掌宽大。
我曾不止一次
观看艾娜的表演。艾娜的演奏
止于一个人的内心。
从不涉及技艺和观众的鉴赏力。
而当我站在剧场外
躲开有序的人群,眩目的灯光
当我置身事外作一个旁观者
当我悲哀的耳朵
第一次自作主张,——听
混乱的夜空颤抖着
影子出现。
一个影子
十五个影子
一百个影子
片刻的影子
跳跃的影子
疯狂一般来临
多么伟大的影子啊
——我看见
活跃的小男孩,穿短裤的小男孩
短命的小男孩。
艾娜,我知道你的演奏一向如此。
2001.12.02.
四则运算
另一个艾米第一次使我惊慌。
我从来不把说谎当作罪恶,万能的上帝
你并不因此而免除对我的惩罚!
对于我的罪恶你从不用除法、乘法、减法
你用最简单的加法。对艾米也一样。为什么
不能象个有智慧的高等人类,使用方程组
使艾米成为艾米,另一个成为
另一个。或者运用微分、积分
使一切更清晰要不然,你就
使用乘方、立方、N次方,使她变得无限大
或者无限小,成为虚无,根本没有发生。
万能的上帝,哪怕加一个负号
我从来不象你,我从来也不承认
另一个是我创造。小于也不承认。
大于也不承认。用等号也不承认。
你知道,固执多可怕。就象另一个艾米
对我所要求的——乘数和被乘数
我反对R×0,约等于恐惧。
所以即使我请求原谅也无济于事。
存在就是事实。另一个艾米成为
和的一部分。
2001.12.02.
材料库房
我在材料库房想入非非。
在各种材料中重新经历我的初恋。
我闻到芳香的汽油和油漆,作为易燃品
它们被存放在单独的库房
——隐蔽、大门紧锁、不易发觉
这是它们的基本品质
如同陈年老酒,还有提纯的酒精。
被包裹、摆放、封存。
但我凭什么赢得你的信任?
道路遥远心就近吗?
只能依靠最单纯的幻想来
弥补我的思念。我试着
把棉纱比做你的头发
但除了呈丝状,它们之间
实在没有更多的相似之处,更象是
水中的藻类或者发育良好的苔藓。
一条鲢鱼游过来,用鼻子
嗅一嗅,牙齿咬一咬,奇怪这白色的草
为什么柔韧、纤细、没有味道。
或者把黑棉线比做你的头发。
然后,用货架底层的塑料布作你的皮肤
用牛皮纸包装的加强尼龙做你的肌肉
用积压的45#圆钢作你的骨骼
把蒸馏水加上氯化钠作你的血液
用漆包线作你的神经线,汇合处
用镀锡铜线连接
把电阻、电容、可控硅、集成电路
焊接在线路板上,组装成你的头脑
你的眼睛只好用1.5W的灯泡
用磁铁作你的嘴唇
用泡沫纸作你的衣裙
用砂纸打磨你的脸颊
用电烙铁焊、用剪刀剪、用锉刀锉、用
尖咀钳、剥线钳、刻丝钳、镊子、锯条
螺丝刀、钻头、丝锥、钢板尺、扳手
表笔、夹子、吹风机、放大镜
最后,吹给你一点地面上的灰尘
于是你有了生气,有了生命
看啊看啊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你笑了、哭了、叫了、沉默了、生气了
你醒了。必须指出你是个机械人。
机械人也可以,机械人说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大家围着我,我说,她叫艾米
艾米,艾米,宝贝
这时候师傅说,给我榔头——
我发现我呆呆站在货架前
手里拿着铁、木头,榔头的本质
但我握着榔头的形式。于是突然间
艾米从我的梦想里离开
飘散到各个角落,重新成为
库房中琳琅满目的材料。
200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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