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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飘的落叶
风不知道他的抚慰
只知道她飘下时有细雨洒下
飘飘地
又怎样呢
碾做尘的时候
她这样想
“你来吗，亲爱的？”
泥土里睁着眼睛
或许，真的
她不想什么
月蚀
天就黑了。
繁衍的星光
如同雨滴
敲打
房屋、山脉、河流
一棵树说
我就此复活了
连同被淹没的
苍白的大地
火山丘
我缄口不言。
我生于斯
盘踞于斯
裸露
奔腾的火藏在我脚下
怀中的湖水
映出蓝天的颜色
和雁鸣
我的湖水聚于斯
躺着
如一枚落叶
1989.07.
颂歌：风与落叶
落叶低吟着
为什么呀，为什么飘落
为什么飘落
为什么飘落
我轻呼着大地时
为什么飘落
飞过
温暖的阳光
金黄色的叶子
叶子呀
一层层浮在大地之上
下面的叶子吟唱着
所有的叶子吟唱着
离开我依托的枝头
我轻舒地躺在大地上
为什么飘落
下面的叶子吟唱着
所有的叶子吟唱着
演奏者
第一个音符迸发出以后
我的手指不再属于我
我的手指
呼吸着空气和泥土
吞噬着粮食和水
第一个音符迸发出以后
我的手指
变得深刻而从容
悲怆而神圣
……是什么演奏我的黑夜和白天
是谁注视我的头发我的身体
湍流的河水中
敲击我生命的键的
弹拨我胸膛的琴弦的
是什么样的手指
音符撞击我的额头
悠扬激烈令我茫然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
在轰鸣声中迅速移动
我的手指艰难险涩
黄昏时分我的低音走向黑夜
幽深的高耸树木的森林
冥冥之中
谁敲击我生命的键
第一个音符明亮的飞出之后
……让我的手指稍有停缓
让我的手指随你跳动
我的爱人
如水的面纱终日笼罩着你
哀怨的眼神
在连接黑夜与白天的地带
从我灵魂里伸出的那只手
和它的手指
在灰暗的时光中
若隐若现
……你用我的生命
演奏一首醇香如酒的音乐
你用修长的手指
刺破我的心使它流血
然后
又为何那么温柔地安抚它？
阴郁的日子杂乱的音符如狂风
撕扯着我无所不在的阴郁
高亢的音调过后
是轻缓的乐章
我的心因此被
那圣明的手指打动
如同屹立江心的石头
被多情的江水打动
……让我的生命稍有停缓
我听见
另一支和弦
轻声地召唤
只要我的生命稍有停缓
我将拿起
你赋予我的熟悉而又陌生的音符
我将演奏我曾经困惑的思想
当另一支和弦
轻轻召唤
我的手指为什么忽然苍白
景物、景物……
越过山脉
越过大地
越过海洋
苍灰的翅膀
扇动着
越过山脉
越过大地
越过海洋
苍灰的翅膀
扇动着
暮色下的思想啊
是寂静的幻想的鸣叫。
死神的酒
喝了这杯酒。
我愿意听见你另一种声音
无论在倾诉什么，无论多么留恋
……鱼田
喝了这杯酒。
它清澈浓郁
诱人的芳香，我在听你说话
我透过酒杯看见清澈的酒中
她轻轻依偎着你
她温柔地拥抱着你
死神，我的朋友
你喝了这杯酒
让羞涩的神情充溢着它
让消逝的愿望溶入它
让我为你曾经的幸福，你匆匆的一路
而啜饮它
圣明的神，伟大的神
无所不在的神
依偎着你，深情地依偎着你
喝了这杯酒
喝了这芬芳的死亡的气息
和永生永世的安眠
我愿意听见你另一种声音
你清亮的诗句以外的另一种声音
无论你多么流恋
……而你……不能不来
放弃灿烂的阳光
接受
她的温存
死啊，喝了这杯酒
在你没有背起行囊
背负着誓言和许诺
安然到达之前
让我再送你一程
月光很好，星光很好
在你到达她温柔的怀中之后
让我再送你一程
喝了这杯酒
死神的酒。
没有尽头的绵绵的酒。
啄木鸟
木头
第一棵，第二棵，第三棵
木头
活的或死的
木头的本质
虫子或洞
影子
一枚镜片
把你缩小成
一只麻雀，一只蚂蚁
一只眼睛
一个影子
我的头颅
我的头颅
前半部分光明
后半部分
昏暗
强制
机敏 紧张
放松
庸懒 迟钝
我的头颅
大部分
昏昏欲睡
牧羊人
我要去牧羊，在鸡鸣之后
黎明前的村庄是慈祥的母亲
我要在她安逸的怀中醒来，我要去放牧我的羊群
在将至的晨光下驱赶羊群
在剩余的夜色中驱赶羊群
趁着还早，把羊群带到远远的地方
等到太阳出来，露水消尽
才开始让羊低头吃那鲜美的绿草
当我扬起我的牧鞭，羊们咩咩地叫着
我勤劳的妻子和兄弟
已经扛起锄头，在晨光里的田野劳作
美丽的姑娘打扮之后，在庭院里快乐地唱歌
我放牧着羊群，在清晨
我放牧着幸福、平和和安宁
我的羊群映着柔和的金色的阳光
黄色的小花和白色的小花在草尖上开放
我赋予羊群以智慧和善良，我放牧着信仰和信心
我了解我的每一只羊，如同
父亲了解他的每一个儿子，母亲了解父亲的每一个声音
在清晨，我放牧着我了解的命运
行走的着，啃食着，永恒的命运
奔跑的快乐的羊羔，温顺的母羊，昂首的公羊
我放牧着我曾经的岁月和未来的时光
我是一个牧羊人，也是一个农民
我相信麦子的成熟，就象相信母羊产奶
我是一个牧羊人，也是一个农民
天气，庄稼，妻子的微笑
我放牧着我的羊群，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快乐，为什么忧伤
当炊烟在村庄上升起，我知道妻子已回到家中
而我的羊群还在安详地吃草
我的羊群，我要在田野里守着你们
我要在我的生命里看护你们，一直到太阳落山
《一刹那的错觉》
你静默的时候我感觉你消失了
当你不再喧闹。你坐在我的眼前。似乎是深沉起来。时间忽然停止了。或者我觉得你融化了，融化在消逝的时间中了。你的面容变得晦涩起来，深奥起来。你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细微的眼神都含混不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眼神都含混不清模糊起来。四周十分静谧，可以听到心跳声。在静谧之中你一下子抽象了，象一个空虚的影子无声的呆在那里。一下子抽象了，琢磨不定了。你象一把虚构的椅子放在我的面前，好象随时都会消失。
世界惊恐起来
时间吞噬一切。大地、村庄、房屋、思想。时间不慌不忙地吞噬一切。大地在衰老，树木在衰老，房屋在衰老，思想在衰老。世界惊恐起来。世界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丝毫也没有存在过的迹象。你会在思维的边缘细微地察觉到，一种空白悄无声息地守在你的身边。世界惊恐起来。
时间的衰老或不存在
时间一寸寸挪到过去。一寸寸地衰老。从时间的某一处算起，向上是以前，向下是以后。以前是永恒，以后也是永恒。永恒是静止的，时间在永恒的一头游到另一头。时间因为永恒的静止成为整体的一瞬。时间在一寸寸衰老、磨损。或者时间根本不存在。
什么具有物质的意义
一切，假设一切东西都在一刹那消失，什么具有真实的意义？透过世界上所有事物的表面可以感知的真实，有时候不能肯定的真实，具有什么纯粹本质上的物质的意义？
事物总是不厌其烦地出现，不厌其烦地重复，然后不厌其烦地消失。新的东西代替旧的东西。紧紧跟随这些东西的后面，抓住它们的过程，他们会显露出一种索然无味的东西。
摆动
如果我在一块假设的草地上。我站在草地的边缘。我无法避免地踏入这块草地。我走到了这块草地的中央。这时候我发现这块草地没有尽头。我看看左边，然后看看右边。走到左边我看到这块草地的真实性。走到右边我发现这片草地的虚无。如果我走在这片假设的草地上，我不能判定这块草地的存在，不能判定我走向何方，那我的方向也就无法判定。我在左右之间徘徊。我被这种假设弄得一塌糊涂。
我走下去的原因
我要走到前面的路标那。所以我奋力地走。我要走到那，这是我行走的唯一理由。不管道路是平坦还是坎坷。我可能走到了，可能停下来，可能不仅走到而且越过把它甩到身后。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走向那个路标。
那个路标可能是一棵树，一块岩石。也可能不存在。
我的行动本来毫不盲目。
以上作品写于1989-19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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