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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 章
我观看着
你给我的演出
颤动的双乳
和丰富的腿
黑夜里恍惚的影子
你的头发带着
你体温的电
在你的肩膀
和脖颈之下
在你深兰色的上衣
温柔地吸附
无法飘舞起来
1996.01.05.
那些抖动的
那些抖动的
花朵和叶片
仿佛是蠕动的
毛虫和尺蠖
在鳞片一样繁复的
变化的枝条上
轻快地爬着
1996.01.05.
判决
他们回过头
他们不看
你挥起的拳头
正在打击
镜子
破碎
更加复杂
也并非不看
只是视而不见
三个证人
在你身旁
陌生又仿佛理解的
声音
他们说、表达、抨击、判决
说你实际上
更加地
不堪一击
比表面看去
1996.01.10.
乡村即景
天阴着
下着寒冷。
马车在走
赶车的人在笑。
麦田在包围。
骒马在安详地吃草
儿马在笨拙地奔跑。
1996.01.10.
背叛
麻木和愚蠢。
使你不会体会
灯光和玩偶的意义。
烦躁和伪装
温柔和梦想。
你幼小而纯真的
肉体，沉醉于
旁人的爱慕。
愚蠢和麻木
使我不能理解。
1996.01.12.
黯然
来听听我的歌声
它乘着黑色的羽毛的音色
在白昼里显得些须突兀
象一只乌鸦朝你飞去
你欣喜着自己的耳朵
刚刚拍手叫好
却忽然黯然下去
仿佛黄昏时分鸟群倏然消失
1996.01.15.
森林
大多的蚂蚁都在忙碌
六只脚快要麻木
需要更多的
香料、糖浆
木头的骨髓
鲜艳的花朵
隆起的土丘
树木有着同样的脸
它们相互模仿
甚至被狂风吹倒的痕迹
食腐者
巨人移动在凝结的火焰上
肺叶洞穿在空气中
悬挂在钢筋脖子下面
他们抢食发臭的老鼠
和刚刚死去的人
墓碑被拔去
火葬场被占据
生者惴惴不安
搂着自己的大腿
食腐者来了
骨骼肌肉飞快成长
膨胀成气泡拥挤在风中
直到爆裂。
山的背后是谁
山的背后是谁
策划着一场阴谋
崇拜的鸟类
围绕另一座山峰飞
山的背后是谁
甘愿抛掉四肢
上肢变成了狼
下肢变成了狼
誓言
举起你的右手
察看他们已经被
时光打随的记忆
破碎的陶罐
片刻被掌纹粘接
还有用铁皮修补的空白
察看你自己的
水禽般的
迟疑、四处张望的神态
“你是否违背了
先人订立的契约
和你儿时的誓言”
1996.02.01.
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还有什么东西比得上
你沉默地打击，那些
心底里的虚空
被淹没的拥有感
我的内心啊
漂着鱼们的腥味
它们在岩石中
坚硬的、棱角分明的
内心的石块中
游来游去
并且被你的眼光叮当地
模模糊糊地敲打
但你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1996.02.03.
你的心蒙着尘埃
你的心蒙着尘埃
你的耳朵浸着水
你的眼睛浸着水
你整个身子浸着水
你听见了
你看见了
你无法想象
你用木头做梦
树叶和树枝浸着水
星星交头接耳
你来啦你好
你去啦你好
你怎么没看到虫子
钻进表皮
向中心挺进
你来啦你好
月亮今天没来
所以你醒来
你猜不透
鱼为什么不睡
1996.02.06.
南风吹透了厚厚的围墙
南风吹透了厚厚的围墙
穿梭在北风的鸟群中
街道瞎了眼
这个盲目的赌徒输了
天空赢得了呼唤
南风敲响了寒冬的窗子
屋顶张开了毛孔
甲虫爬出来，展开它黑色的背甲
醒醒，醒醒，烂醉的舌头
铁轨正弹拨着旷野
流浪的沙子飞进
乞丐的口袋，他乞讨
一块杨树皮大的温暖
梦中的情人相互打量
梦境，所有的一切沙子带来了
还有不辞而别的
摇晃的太阳
含泪躺在楼角的空地上
消化自己蓬乱的头发
和通红的麻雀的小手
南风吹透了厚厚的围墙
蟹爪兰呼呼开放
罐头“咔咔”咬着玻璃瓶子
南风的嘴吻着麦子
农夫蹲下来，捧起他的孩子。
1996.02.10.
仿佛夕阳切开了
仿佛夕阳切开了
连绵的暮霭
她赤裸的身子
浸泡在水中
麻雀小巧的利爪
抓挠着发亮的薄雾
连这些微弱的温暖
都凝结在树梢
仿佛黑夜变了
她的容颜
从远方开始旅行
1996.02.13.
连金鱼也会思考
连金鱼也会思考
气泡牵引着它们
连金鱼也会思考
冰太稠，水太稀
象老太婆施舍的粥
水草也会探出头来
在豆浆状的空气中
石灰石象只猛虎
磨着钢铁的利齿
氧气、谎言、困惑
连假山和月季也累了
假山坍塌在树林
月季迷失在小径
盲人试图做向导
连梦都被梦弄烦了
三个梦偷偷溜走
空白的夜独自发呆
公园大门鱼缸一样敞开
1996.02.14.
云：乡村管理者
糊涂的乡村管理者来了
他分不清
小树林中堆积的柴禾垛
和田野中拥挤的坟丘
“我休息的目的地在哪”
没睡醒的乡村管理者来了
他带来让大家平静的信息
所有的雪已经化得精光
索性别管它
大家没来得及怀疑
好心的乡村管理者来了
他用含泪的双眼
俯察富足和懵懂的乡村
试图呼唤无赖和赌徒
聋子开始宽恕鞭炮声
害了花眼的乡村管理者来了
他喝完随身携带的酒
寻找造酒的稻谷和高粱
而酿酒师和作坊都醉了
谁来祭祀我们的灵魂
怀了相思病的乡村管理者来了
他满眼是梦寐的姑娘
发旧的砖房、紫穗槐丛
奔跑的野兔、怀想的风
亲爱的人却在夏天背后偷偷地笑
准备战斗的乡村管理者来了
他带来几件生锈的武器
要实行最残酷的打击
要使人听从、使人厌恨
他寻找真正的敌人
严肃的乡村管理者来了
他告诉道路上穿梭的信使
还有风中飘散的烟火
他们掌握着亡灵的礼节
还有整个村庄的轮廓
贫困的乡村管理者来了
他抚养自己的孩子
拘谨的放荡
依靠施舍度日
人们施舍的是虚荣和尊严
好几个乡村管理者来了
他们观察安慰着同一个自己
叹了口气有兴高采烈
伸出手来相互击掌
“祝贺你怜悯有一无所成！”
作为统治者的乡村管理者来了
他庄严而威武
“你们都是我的臣民
把灵魂和未来一起洗净交给我吧
虽然我从来都是袖手旁观。”
1996.02.26.
最初的……
最初的是尘埃中的光
挣扎着抬头仰望的机会
沼泽中的乐园
它们自己相爱了也不知道
最初已经开始
把浑浊的气体洗白
摆上餐桌，称赞这美好的一切
最初的一切都飘散着
另一半失散了也没察觉
最初的欢乐小小的
连记忆都小到没有
最初的察觉也没有。
1996.04.18.
我孕育了很久……
我孕育了很久，兰色的斑痕
是准备书写的纸张，病人们
覆盖的浅色条纹的床单
我孕育了很久，白色的幼体
在蜂巢中安静地睡
他们没来得及学习诗句
也没来得及学习死亡
还有被呼唤的闪电
以及她的姐妹们
西北风高声叫着，她没有把
瘦高个的帽子吹走
我孕育了很久，让我做一个母亲
甚至夜晚，鸽子还没还巢
女人们就唧唧喳喳地判定：
暴风雨是雌性的，在春天也一样
1996.04.18
请花匠和少女……
请花匠和少女不要醒来
请他们忘记黎明，忘记白天
请不要收拾，也不要歌唱
请把兰色花边的花朵
在梦中带给他们，把短暂的花香
趁着没人打扰，用暖房盛放
用磨得发亮的铁剪修理
用眼光采摘，并且交给夜晚
不开花的亚热带盆景睡了
叶子和枝条都睡了
开花的温带植物也睡了
花也睡了，花蕊刚刚醒来
思念着落叶乔木林中
从来不睡的，夜夜幽会的风
1996.0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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