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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风洗刷树林以前
让我来邀你干一杯
在秋风洗刷树林以前
当你不愿在黄昏停留
让我们去黑夜的腹中吧
脱去你灵魂的虚假的外衣
看,午夜的鸟啊
在杨树林上无声地飞行
它的翅膀,是秋风里暗哑的生
当你不愿在黄昏停留
让我们在昨日的黎明睡去吧
现在,趁你还没走
在秋风洗刷树林以前
在秋风又一次洗刷大地以前
让我在傍晚挽留你吧
就当是醉酒的我
在门外拦住了过往的炊烟
1992.07.
我的九月
九月漫步走来
象一匹母马
它顺着眼,眼神里是什么?
它带来一阵凉风
它抬头吃树上的黄叶
簧叶在它鼻尖上滑落
一片片落在九月的蹄下
九月是一匹母马。
它的鬃毛是暗黄色的
有许多蚂蚁爬上爬下
它在不远处小跑一阵
打一个响鼻
九月漫步走来,是一匹母马
温柔地向前走,离开我
1991.09
玉米田
傍晚衰败的黄色玉米田
瑟瑟地站在风里,九月的风
从城市的北边吹来
北边是果树,已经落叶
再往北,是我眺望的北方
傍晚的玉米田,在村子北边
炊烟已经升起
一个农民穿过玉米田
他踩着玉米田嚓茶地倒下
另外的玉米一棵棵紧挨着
因为它们,我要和我的情人
在回忆里重逢,我们要
穿过玉米田向着北方
而玉米们,在九月等待黑夜的来临
玉米田,我的情人在九月走远了
1991.09
脆弱的诗人
寂寞在香烟上燃烧。
这个脆弱的诗人
沉沉地坐着
你是一只臃肿的棉鞋吗
守在窗前
而九月轻快地走去
而冬天踩着低音走来
又是一个幻想,遥远的爱情
几百公里以外
她一回身你就沉默了吗
这么遥远的爱情,象一只
山坡上的羚羊
这么遥远,这么遥远
1991.09
正午的玫瑰
正午的阴谋,昏沉的刽子手
玫瑰的柔情
在松树林中渐渐融化
在将要来临和老去的中午之间
那么多的生命燃烧、漂浮
铺天盖地的阳光,所有的一切
此时此刻如此寂静,它们的愤怒
转眼间,蕴集起来
铁栅栏和绿树叶
无声地簇拥着年少而张狂的王族
王啊,玫瑰的柔情
仿佛,它当真要让鲜艳在
令人悲伤的时间,这一点点
连续的正午,经历死亡
王啊,在这个象征的国度
你看那灯笼的草,含悲的美人蕉
它们在傍晚和黑夜把你照耀
还有清晨贫贱的牵牛
王啊,你的子民
总是在心里赞颂你,而在正午
它们被掠夺、被欺压,愤懑
被疼痛和麻醉替代,通过你
反复歌唱的飞禽隐没了,还有
曾经为你的美丽而颓废的诗人
也消失在,无风的空间
要么你就无知而痛苦地去
就如你冲动而壮美地闪现
1992.07
雨来了,雨来了
早晨的麻雀,那轻快而机警的麻雀
在草丛中,扑棱棱
钻来钻去,还是在早晨
麻雀谨慎地转动眼睛,可是不久
雨来了,还有雷声
夹杂着细微的叹息
雨就来了,雨就来了!
雨来了,匆忙的人们
在归巢。潮湿的我在欢呼
在家门口呆呆发愣的我不知该做什么
睡觉或者
淋淋雨——
雨来了,雨来了
我象那只欣喜的麻雀
从早晨的草丛,飞到
下午的树枝
叽叽喳喳,不知所措
1992.08
火车快开
火车在平原上撒欢
在成熟的庄稼地边上撒欢
火车快开
冲过秋天去
1992.08.31.
亲爱的人,你是……
亲爱的人,你是比蚂蚁还小的叹息
短促的欢乐
在大树下小得可怜
亲爱的人,你是比蚂蚁还小的叹息
我一俯身,就可以闻到秋天的气息
渐冷还是依然温暖的天空?
从露珠上我看见你的笑容
一刹那你紧皱的眉
亲爱的人象聚散不定的云
亲爱的人,你是比叹息还小的蚂蚁
你在我的心里拖着一枚落叶
犹犹预预,两根触须
上上下下的抖动
亲爱的人,你是比蚂蚁还小的叹息
1992.09
少女们
那快乐安逸的少女,庸懒的面容
象昨天的影象出现,在温暖的建筑物下面
还有修剪着准备过冬的冬青的
园丁,他的剪刀是秋天温馨的朋友
和美人蕉打声招呼
黄色的墙壁,淡兰色的感觉
他的剪刀在少女们身边轻快地工作
多美丽的时光,少女们
在微冷的天空下,轻捷、安静
高贵的人们,她们的脸乍现着永恒
她们的面容弥散在空中
1992.10
开始
我经过一簇花丛的时候
一束灯光闪过,我发现
痛苦的花朵挂在夜的腮边
脆弱的黑暗猝然哭泣,泪流满面
这只是开始,是夜晚的序幕
严寒将至,落叶缤纷
这只是开始,并且蓄谋已久
1992.11.06.
黎明
我踩着光的翅膀
擦过黑暗
嘶嘶叫着的云
箭一样飞翔的黎明
这是最轻快的声音
瞬间远离
这是最轻快的讯息
是最轻快的土壤
崭新的飞行纷纷发芽
黎明——
晨光下的大地
庸懒、快乐
清新、健壮
就象是高大的农妇
光着脊背从丈夫的怀中醒来
1992.11.07.立冬
诅咒
命运的神服从我
它带给我一个诅咒
孩子,我赋予你
它与生俱来
命运的神服从肉体
肉体带给我一个诅咒
孩子,我赋予你
它终生追随
命运的神服从毁灭
毁灭带给我一个诅咒
孩子,我不能不赋予你
它与你一同消亡
1992.11.10.
寂寞
让我重新回到火
在火焰的蕊沉睡
经受无边的
炽热和孤单
而寂寞!发出光芒
没人能把握
让我重新回到火
在无知中锻打、永生
1992.11.10.
挥霍
我趁着宁静轻轻挥霍
偷偷跑到外边
象一顶美丽的帽子
出其不意地扣在
一个漂亮女人头上
她陌生的尖叫
然后欣喜地拿起来看
我趁着宁静轻轻挥霍
生怕把谁的谈笑
在美丽的梦面前
一手打翻
1992.10.13.
回头
你一定在想怎样面对眼前的风景
从前的日子你一直没有想过面对
满眼的秋日和金黄
它们快乐地哗哗歌唱
还有眼前的这个无赖汉
你在想,他那么兴奋
衣衫褴褛而脸色兴奋
是热闹的桦林的看护人
你在想怎样面对眼前的风景
自从你回过头来,你的神情
诧异、欣喜,满是笑容
1992.03.24.
当悲伤降临
当悲伤占有了我的脸
黑夜变成了我的眼睛
这只是几小时的工夫
我的脸蒙上了黑暗的光
灰的、兰色的、金黄的、水色的
以及另外的几种颜色
当悲伤占据了我的全身
每一个发丝都哀惋、纯粹
每一棵春天的小树都在
为我的痛苦充满了隐隐的
生长的忧愁,以及
在季节的更替中悄悄隐退
1993.04.01.
她的睡眠
她靠着座位闭着眼睛
两腮凹陷,颧骨略高
闭上眼以前她很妩媚
她刚才神情飒爽,英姿勃勃
一转眼她就显得疲惫和脆弱
可怜的人。她可能在假寐
睫毛纤弱而凄楚
双肩下垂,胸部变低
这个可怜的人
从她的睡眠中走出来
变成了女人
衣服下面,她的
温暖的裸体安静、光滑
无人眷顾。
这个可怜的人,全身都在睡眠之中
1992.04.04.
这里是笔直的河岸
这里是笔直的河岸
依偎在它怀里,是静止的水面
岸上是成排的榆树和槐树
四月,浓郁的槐花
点燃了清晨白色的光芒
以及所有的房门,这只是
春天的恩赐,她睁开眼
一眼就望见树顶的鸟巢
两只喜鹊,笨拙的信使
跳来跳去。在乡间的道路上
这两只鸟相依为命
直到坠落的夕阳将它们高高举起
那些剪影才变成猫头鹰的悲鸣
它们都是时间的房客
租赁着大地的房间
1992.04.07.
负担
这时候你是一把水果刀。
我也拿着一把水果刀
我的苹果,圆圆的苹果
你一刀一刀地切着我
我在想什么?
一个杯子
盛满了动荡旋转的水
我想起旋涡,大江中的激流
沉淀的泥沙——旋涡状
的银河系
这时候我想,我一手拿着这个球
苹果型的星球,一手拿着一个
巨大的星系,老天
我可怎么办,我怎么会
拿着两个大家伙!
你一刀一刀切着我
我心里想着
怎么甩掉这杯水和这个苹果
1992.04.10.
无题
我从黄昏里爬出来
一直腰
走进人群里
我在黄昏里爬
一个劲地爬
我在黄昏里休息
暮霭沉沉,四周一片剩余的混乱
我爬进黄昏
象只晕头晕脑的黑甲虫
我一头扎进大师的怀里
看着他满脸的严肃和理性
他放下手里的书本
把我拿起来放进掌心
他的问话简直不象疑问
“你干嘛在黄昏里爬来爬去”
我干嘛要爬来爬去?
1992.04.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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