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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我那鲜花丛中的她,
仿佛一刹那。
秋季就要来临
眼看孤单冒着雨
催促我忘掉吧。
1993.10.24.
午夜的房子
午夜给我一张睡床
一团厚厚的棉絮
午夜召唤我醒来
午夜倾听我的心事
午夜弹洒黑亮的泪
啊,午夜,请你盛放请你温暖
我整日病痛的我的心脏我的胃
1993.12.05.
黑夜的爱
你让我等了很久
因为一件小事
使我看不到你
你躲在哪
把手给我,哦
把身体靠过来
让我感觉到你
随时会碎裂的衣服
让我拥抱你的身体
粘着朽木和草根的味道
发潮的光华的身子
没人看的见你
悠远的呻吟
午夜的花朵盛放
你逝去的日子,你
等待了十八年
含苞待放,枯萎的花精
午夜的花朵盛开
渗出大地的露水
谁把你唤来
离开你柏木的居室。
你让我冷静
对我轻省耳语
说害怕我燃烧的血
我热爱你午夜的草根
纠结在泥土里
呼吸的秋虫
我热爱你抑扬的鼻息
让我看见秋末的微风细雨
我热爱你多年的孤单
一蓬蒿草经久地陪伴你。
你总是不辞而别
等我提着一壶水酒
执着一束香
来到你的坟前。
1993.12.27.
“你总是说走就走”
在路上他握着我的手:
“你总是说走就走”
他平和得象个报信的天使
刚刚打收割季节的天国走过
在路上我看见你
目不斜视,一脸尊严
我象个孩子站在他身边
被整个秋季的光芒笼罩
“你总是说走就走”
在路上我看见你不一会
长出翅膀
跟好多人一样
我好奇地看着你
一上一下地飞翔
象跳跃的阳光
“你总是说走就走
为什么还频频回头?”
1993.12.28.
在暴风雨中消失
姑娘手牵阳光。
姑娘编织魔鬼
把它拉下来,盖在我脸上
美丽的蝴蝶翩翩地飞
美丽的蝴蝶哭红了眼
老鼠在地洞里盼望:
来啊来啊下雨啦
姑娘在嫁衣上抹上腊
把它放在天空下
暴风雨就要来啦
暴风雨就要来啦!
亲爱的姑娘找不到啦
雨遮住你的眼
魔鬼把你包起来
亲爱的姑娘找不到我啦。
1994.01.07.
西天
这一刻西天仿佛刚刚经过洗礼
我以为在那倾泻过暴雨
明亮的暗黄色在我眼中闪烁
整个天空的云和空气
铺洒在我悲哀的怀里
世界,傍晚的阳光述说
谁映照忧伤的身影
谁慢慢轻抚流着的风
宽阔的街道我微微惊醒
诧异地走、淡漠地看、疼。
1994.01.22.
涛声
天上点缀着闪烁的星星
微风刮过整齐的田垄
沟渠边的杨树切切私语
整个夜晚就充满了涛声
1994.03.03.
我多么想……
我多么想成为一个画框里的人
在某个凉爽的时刻
你保持美好的心境,擦拭
然后清点这清晰的草叶脉络般的记忆
你裹着淡淡的光芒
你冷漠地消灭了一两条
飘动和羞涩的光
你说,但我没听到
旧历八月,我的想法
单纯地象一只小狗
你说,并且开始变得言辞激烈
看看吧,这些穿过整个秋天的声音
仿佛充满我脑袋的
荒诞不经的思想
我总是忧愁得不能入睡
我总是缓慢地收拾
比喻风的渣子,水滴
秋天显得遥远无比
在你身后危险地潜伏
太遥远了,所以
现在看来,仿佛没有
你并非不留痕迹的去了异地
我还在说
“为什么,为什么”
或者“为什么活着”
这些严肃而没有意义的问题
在某个凉爽的时刻
你都学会深沉地说话了
可是这些曾经的东西
你全都忘了
1994.04.16.
赞美
我想那火红的天空
我想那橘黄色的天空
你默不做声地把他们排列起来
还镶上绿的、暗灰色的边
我说,路灯
我说,发着银光的
我说,月亮
我说,发着银光的
我说,我尴尬地笑了
我说,怎么夜深了呢
我说,发着银光
1994.06.30.
月亮
月亮让我醒了。再也无法入睡
是深夜的凉意让我醒来
是宽大的衣裳似的青纱帐让我醒来
蚯蚓和甲克虫发掘银带子的公路
在路旁的草根下成家立业
银带子的公路
穿越田间的月光
蜿蜒地远游
是寂静让我醒来
是黑暗在擦拭天幕上的星星
1994.09.14.
爱恋
三岁我们相爱
四岁她深情地注视我
我们常光着屁股,牵着手
走在大人身边
五岁亲吻,八岁拥抱
十五岁,第一次做爱
我的姑娘,哭红了眼睛
哦,上帝,多么纯洁的初恋
直到,我们以为别人不知道
或者合法地睡在一个房间
我们才十八岁,我和她
两个不谙世事的青年
一切总是飞快结束
我们从未有过孩子,当我们老了
丧失了记忆,满脸皱纹
一天她脱光衣服
摸着我的生殖器
坚决说道,“我不爱你”
哦,上帝,这是多么美妙的爱恋
1994.10.27.
隐秘
你找不到我
你也找不到你周围所有的情人
她拥抱你,你的胳膊没有感觉
你的胸部没有感觉,你的喉咙
没有感觉,它被某个单调的词堵住
你的肺和心脏没有感觉
你整个的腿部是木头的
整个脑袋是柔软的陶瓷
你怎么找不到我呢?
我其实藏起来了
你的眼睛是明亮的
但你只注意到没有
你又不是女人,感觉不到我在附近
你多么坚强,所以我
躲在你旧衣服里面
我躲在书籍后面
躲在你的幻觉里面
所以你想到了我
你想,“她在。但在何处?”
你想起我可能消失了
不久前还跟你讨论思想
可是我转眼不见了
也许在哪
一个隐秘之处,——一个坑
我躺在坑里,上面埋上土
然后不见了。
1994.11.29.
小姑娘
小姑娘,我把
整个春天都带在身边
开满了梧桐和槐花
芳香的花瓣
都带来了
来向你道别
来俯身向你问候
旷日持久的孤独
我用它们来装扮你
茂盛的生活和没有秩序的感情
我说别在意,啊,我是说
对不起。我自私的灵魂
谴责了我,相信我
象一只脱了外衣的狮子,多情、懦弱
你严肃起来,穿着你不起眼的
上衣,寒酸的自信着
手里紧紧攥着
我送给你的一小块黑暗
1995.03.05.
情人
我们在黑夜里相识
黑夜多紧张
合欢树的叶子抱着自己
你牵过孩子的手。他嗫嚅着不肯开口
你过来,坐在我身边
“他是男孩。”你靠着我
冲我微笑
我悲哀地想
我们相识在梦中
“一九零二年我丈夫死了,”
你说,“我守了二十多年的寡。”
你才三十岁,原来,我想。
1995.04.26.
十朵花
你在小路上走,你采摘
浆果和一些荆条
还有一些厚而结实的树叶
野兽们在不远处安歇
你渴望回到家中,做饭
编织,一切都还来得及
把自己交给一个人
他可以不够强壮,但足以使用标枪
他也可以不言语,但常常注视你
他向你求偶,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触摸过他黎黑的胸膛
风在草棚外轻轻吹拂
你在渴望。编织了衣服和床以后
也许他来了呢?为什么不来
把自己交给他,深邃的树林
隐藏了你多年的芳香
小花开了,几个男子摘下来
咬在嘴里,默不做声地
吐在路边。他们偶尔会冲你
大声叫喊,蓬勃的树干
令人眩目
你也采摘。你边走边想
采了很多,你还发现草丛中
一只孤单的蟋蟀
你采了十朵,你数了数
一朵,两朵,三朵
你把它们献给自己。
1995.08.07.
我流过兰色的泪
我流过兰色的泪
无知又透明
在雨夜中隐藏不住
从窗外滴落进来
我还记得你纤细的手
弹拨我听不见的音乐
我的耳朵是杂色的
仿佛深秋,半山坡上的树林
1995.08.31.
恶魔
他的额头是绿色的
他的颧骨是绿色的
他的脖颈、耳郭和面部的汗毛
散发着绿色
他的手臂、手掌和手指
是阴暗的森林中
被雷电击毁的粗大树干上
刚刚长出的枝干和树叶。
联结他们关节的
是发红的绿色。
他的绿色由狭窄走向宽阔
在开阔处,银白的月亮
在绿色的云彩中发抖
他的抖动是紧缩在一起的。
是一只灰色的老鼠
在鼠药的慰籍之下
绝望的抽搐。它进而规劝胆怯的
兰色的星辰。
绿色不止于出现。
在暗影中他随风摇曳
大块的色彩中
他也试图凸现。
他积压其他的部分。
这种夸张的强调
对于虚幻的身体
尤为必要。
汁液向看不见的
绿的边缘以及以外的辐射部分渗透
甚至于流淌。
他根本没有指望
通过宣示
比如他绿色封面的
书籍来打倒
一些微不足道的
虚构的勇气。
他只是把自己从地狱的牢笼中
放出来,摆在某个位置
他只是既不放纵也不观察
在他之下黑色是快乐的
仿佛绿色的随从
一个聪明的精灵
在他之下白色是悲戚的
仿佛失宠的弄臣——
而他现在
恶毒地藏匿于绿色的背后
穿着惨白的长袍
重新殷勤地向主子献媚。
我的眼睛被恐惧刺痛。
依靠自慰,我使自己
幻想这庞大身躯周围
那些可以幻想之处
覆盖脆弱的隐约的暗黄。
1995.10.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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