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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走上这条不归路的时候,我就一种预感:也许我今生今世再也回不了家乡了。----春梅”
那天从移民局出来,我请阿瑟晚上到"船"去吃晚饭。我在那里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到阿瑟的身影。弗兰克劝我说移民局的人都很拽,也许这小子怕你求他帮谁办身份吧?我心理知道阿瑟也许不是这种人,但弗兰克的话确是大多数新移民对阿瑟这类移民官人客观评价,所以既没反驳也没多做解释。一个人要一菜一汤草草吃完饭,回到家里躺在沙发里,翻开阿瑟给我的卷宗,第一页就是上面那句的话,像是格言又似乎是预言......
"船终于安稳了,我不知道这漫漫的旅途要走多久?凶多还是吉多?我好害怕!我逼迫着自己能写下一些东西,我的语文老师说以我的作文水平,我有一天会成为作家的。我很想告诉她我已发表过四篇散文和小说了,其中一篇还发表在<<青年文学>>杂志上,但我忍住了,这件是要是说出去,在我们这个镇办中学会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我只有高二。先保密吧,等我在美国发表文章后再告诉他们,让他们都吓一跳。
我表哥是前年去的美国,现在加州的餐馆工作。哥每周都要同福建的家中通一次电话,我家在当地算是很穷,我妈说如果我能去美国,就等于救了全家。看到表哥从美国寄过来的照片,我觉那里真好像是天堂。我也不想像表哥那样一个挣三千美元,我不贪心,只要能挣一千美元就满足了。二十万人民币的偷渡费我只要辛苦地工作二三年就可以赚回来了,妈要我下决心,拼命辛苦几年,出去闯闯世界,挣它十万、八万的。见我点头了,家里卖了全部值钱的东西以及这几年全部储蓄,好不容易东拼西凑,才筹到十万,还差十万,最後只好跟蛇头说等到了美国再向我表哥借,反正一、二年之内就可以还清他了,我妈跟蛇头阿辉说,他很客气地对我妈说:没关系,我们是乡里,你又是我的长辈,并且又由你外甥担保,那你们就先付两千美元吧,我妈按他要求先付了两千美元,接著就让我做拍照、签约的手续。合同规定:对这件事要守口如瓶,不得走漏风声。如在国内被公安等部门抓住,甲方退回全部按金,如在国外被谴送回国按金各出一半等等。签约後我高兴得不得了,我妈也千恩万谢地送走了阿辉。心想有这样一个乡里在路上照应我会轻松很多的。没过几天,就有人通知我们立刻动身。那天,天气阴沉沉的。我妈从田里赶回家替我匆匆收拾行李。我呆呆地站在哪,望著她一件件往包里塞,似乎生怕错落什麽。她边收拾行李嘴里边不停唠叨著攘我要记住的:什麽出门在外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啦、到了美国要记住先打电话回家报安啦!.....
当我接过她递给我行李,我正想说些什麽时,她突然伸出双手猛然抱住我。我看见她已是满脸泪痕,我强忍著心中的别离之情,轻轻地说了句“妈您放心,我发财后一定会回来的”。我实在舍不得离开她,可是为了我的下半辈子;为了我们家的子孙後代;为了让她不再起早摸黑、风吹雨打地在田里干活,由我出去闯闯。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勇气由然而升。我强忍著泪水,转身就走。她从後追上来再一次抱住我,我轻轻抹去她那泪如泉涌的脸,想安慰她几句。可是话儿好像卡住了喉咙口,滚烫滚烫的说不出话来,眼泪也禁不住地往下淌。还是她的话把我从八千里外拉了回来,"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於是我带著妈的叮咛;带著故乡的温馨;带著亲人的祝福;带著满腔的热血;挥泪向自己的亲人、朋友告别。乘上了北去的飞机。
从来没出过门的我,一下子从南方飞到了北方,我却一点也不害怕。我按照阿辉的嘱咐打电话同他联络。阿辉给了我一家旅社的地址,然后说:“你先住着,等我的电话好了。”
第二天一早,阿辉的电话来了,叫我到长途汽车站等。在他的安排下,我跟着前来接头的“台湾人”来到了一幢荒废的厂房。这时,那里已经有50多个人。没等多久,他们就钻进了一辆蒙着篷布的大货车,被送到码头,在别人的推搡上船,我们从一个狭小的舱口跳进了几米多深的船舱里,转眼间,舱口即被木板封盖起来。听说如果顺风,小船十几天内可以到达墨西哥,逆风则需要二十天。船上条件十分简陋,没有救生衣或其他救护设备,船舱里挤得密不透风,人们只能勉强坐下,闷热难忍。有人拿来水壶,但是每个人只能喝一点。条件太差,一个人气愤地说,“我们像是在坐装奴隶的船到美国”。船舱里空气不流通,人们又热又渴。船主规定每次只能有四个人轮流到甲板上去,每次十分钟。船上有几名妇女,船晃动时她们就喊叫,用力抓住自己的头发。
船启航不久,就遇上了大风浪。这让挤坐在狭窄船舱里的我们吃尽了晕船的苦头,我们一个个在舱里哇哇呕吐,我连胆汁都吐出来了。由于不可以随便出舱,一些人不得不在船舱里方便,大小便加上呕吐物,那股令人窒息的臭味,让我好想家。上船时我们所有的人均被要求丢掉全部携带物,说是为了减轻船的载重量,当我们吐光了胃中的东西,开始有食欲时,船员们便开始趁火打劫———他们说:“你想吃馒头吗?好的,100元一个。你想喝水吗?100元一瓶,我给你。机舱还有两个铺位,可以睡人,价钱是每人1000元一天。”
表哥说偷渡很苦,会历经磨难,但心中的梦想不能破灭。在船舱里,我面前堆集着渔网、化肥和渔具,我们就是挤坐在这样窄小的“地狱”里向“天堂”走去。……
我生在福建连江县一个小村里。我们那的人大都家境殷实,但我们家很穷,因为我爸死的早,家里三个女孩全靠妈一人种地养活我们。离我们家不远的头镇里有五六万人口,和毗邻的马尾亭江镇以及长乐猴屿等临江靠海的乡镇,过去统称“十八乡”。这一带自古有许多人以舟楫为生。至清末,马尾创办船政局和航海学堂後,“十八乡”人更与航运业结下不解之缘,有不少人随船飘洋过海,移居世界各地。现在,仅旅居在美国的“十八乡”人就有十几万人。今天的“十八乡”已是十分富足的侨乡,举目四望豪宅鳞次栉比,破旧的屋宅难以寻及,不少豪宅还有电梯、花园、游泳池,有人说其侈华程度连香港有千万家财的富翁也难
以相比。
镇里想出国的多是殷实人家子弟,他们赌命出去的原因,是因为呆在家里会被人看不起:别人有本事到外面发洋财,你岂能在家里“吃闲饭”。於是,出国赚钱起大厝成了我们这里年轻人追求人生的“三部曲”。村里的豪宅正是“淘金者”发财的标志。
听我们老师讲,这里出国由来已久,冷战时期一些村民就冒“反党叛国”的弥天大罪,用各种办法闯海美国。当年,闯海者到美国被当成“反共英雄”,一下子就得到政治庇护,取得居留权。出去最多的时候则是一九九二年至一九九三年,那时国家刚开放,国门大开,旅游、迁徙自由了,人们纷纷想办法到海外,投亲靠友,打工发财。两三年时间,旅美乡亲人数从几百人上升到一万多人。如今闯海的人比往年少多了,一是青壮年走得差不多;二是边防查得很紧,对船只进出严格登记;三是闯海风险莫测。不过,我们如过能到美国亲友那里洗碗,吃住之外,每月还能挣到二千多美元,是国内工资的二十多倍。还没走的人总是想方设法出去。现在虽然政府对偷渡抓得很紧,处罚很严,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前两年,组织者要先收几万元人民币。现在可以分文不收就让你上路,待成功後再分期付清。这样,尽管到美国的收费涨到五、六十万,到日本涨到二、三十万,还是有人上路。
现在出国者离开本地都是合法的,到其他地方就没人管了,到了美国更管不著。据村民介绍,美国法律是,非法进入美国国境的外国人,一旦被移民局发现就会被扣押,而所有已经入境的外国人都有权申请政治庇护;申请政治庇护期间,只要有持有绿卡的亲戚愿意提供居住条件,非法移民就可获保释。所以我爸妈讲只要到美国就不怕找不到有地方住的亲戚,而且都可以人权、民运、法轮功、计划生育等理由留下来。假如万一留不下来,还有律师可以帮忙。我们那儿的人都知道纽约有位帮福建人打官司包赢的律师,叫“包爵仕”(作者注:包杰斯,美国纽约移民律师,从一九九三年开始协助福建“蛇头”从事从中国大陆偷运“人蛇”的非法生意,涉及“人蛇”六、七千人,牟利一千三百五十万美元,已被美国联邦政府查封财产并起诉),很多人都去找他,大家都说他是我们连江人的包公。
我刚跟别人学了一首新歌,音调哀婉凄凉,一咏三叹,回旋不绝,我们这艘船上很多人会唱这首歌。歌词抄录如下:
家乡是个好地方,那跟外国不一样;
山青水秀父母爱,糙米也比面包香。
金钱诱惑牵引了我,踏上出国茫茫路;
东也藏来西也躲,不知何处是尽头。
一日三餐没着落,又冷又饿很伤心;
蛇头欺压事还小,运气不好要丢命。
没到目的地就被抓,朋友讥笑父母愁;
先关几个月集中营,移民局遣送我回大陆。
拘留所是个鬼地方,那跟我家不一样;
一日三餐冰冷的饭,外加两块萝卜干。
男儿有泪不轻弹,没有希望泪就流;
铁窗跟着看外面,外面鸟儿也自由。
一无所有的男子汉,谁家姑娘愿嫁我;
有权有钱人上人,没钱就偷渡找生活。
如今父母来看我,满头白发没办法;
父母年老力已尽,两手空空走回家。
政府啊政府快点释放我,放我出去找工作;
我赚钱孝顺老双亲,报答父母养育恩。
...............
这个叫春梅的小女孩,看来是写了不少东西,怪不得阿瑟说材料很精采。但不知为什么?看这种东西令人感到十分地压抑,特别是想到她已经离开了人世。走到后院,仰望无尽但清澈的星空,很想知道春梅的灵魂现在寄托在哪一颗恒星? ......
晚上临睡前,在网络上把有关多佛惨案的新闻看了一下,发现这起偷渡客集体死亡案件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法新社说经警方确定,死者肯定是华人,有可能来自中国福建省。英国、荷兰和欧洲相关国家都表示将抽调最精干的力量,力争尽早侦破此案。截至21日,荷兰警方已经逮捕了两名嫌疑犯,而两名大难不死的幸存者以及遇难者的家属也开始透露这起死亡偷渡之旅的惊人内幕。
英国诸多媒体都披露了大难不死的两名偷渡客通过中文翻译向医院医生讲述的可怕的死亡经历。19日当天,鹿特丹当地的气温高达32℃。卡车里时开始还可以忍受,但出去后不久,车厢里的空调制冷系统突然坏了,先是有人中暑,感觉虚弱,出汗不已,接着就有人昏迷了过去。过了没多久,许多人开始中暑,有些人的体温超过43℃,呼吸越来越困难,多数人都瘫倒在地,昏迷不醒。身体稍强壮一点的人开始疯狂地拍打着车厢暗门,高声呼救,希望能引起司机的注意,停车把他们放出来。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由于整节车厢密封性能极好,所以驾驶室里的司机根本不可能听到他们的拍打声和呼救声,许多人就在呼救拍打声中失去了知觉,慢慢地倒地死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车厢里,两个命大的偷渡者挣扎着踏着同伴们的尸体向门边挤去,那里有惟一的一丝空气!当车门最后被打开的一刹那,他们俩有一种“天使从天堂来救我们了”的感觉。这两名命大的幸存者到现在为止并不知道他们的同伴都已经死了。他们只是告诉翻译:“十辈子也不想偷渡了!”
<伦敦早报>说,至少有三名在伦敦的遇难者亲属先后与律师进行联系。尽管这三名遇难者亲属由于自己也是非法移民,担心出面后会遭到英国执法部门遣送回国,但他们还是向律师透露了这些不幸的偷渡者遇难前的部分情况:今年一月偷渡到英国的20岁的中国人陈洋打电话给律师说,他断定他的侄子、19岁的陈林肯定在遇难者之列。陈林的父母为了能让儿子偷渡到英国,先后借了21000美元交给蛇头。今年2月,陈林从国内起程。他和其他的偷渡者先是到了俄罗斯,然后步行几天几夜翻山越岭穿越捷克山区,最后总算平安潜入荷兰。在担惊受怕、艰苦万分的偷渡途中,陈林常常打电话给先期到达英国的亲戚,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到了哪里。陈林还透露说:偷渡客一行一路上还有全副武装的“蛇头”押送。陈洋说:“我是(19日)接到他从荷兰打来的最后一个电话。他告诉我说,他们一行将于当天夜里抵达英国……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他的音讯!”
路透社:当英国和荷兰警方循着报关单上“万德斯皮克公司”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一路查将过去之后才发现,这是一家上周刚刚在鹿特丹注册的假公司!犯罪嫌疑人盗用了荷兰阿姆斯特丹万德斯皮克家庭成员的名字,用这一家人的儿子小万德斯皮克的名字注册了一家假的运输公司。对此,万德斯皮克一家感到万分震。荷兰警方在进一步的核查后发现,犯罪嫌疑人是用手机向鹿特丹商务部注册这家公司的,所用的手机号跟万德斯皮克家的手机号除了两位数字外都一样!而这部注册公司用的手机现在已经停止使用。这一切证明犯罪分子显然是精心策划了这起偷渡事件。
不过,让荷兰警方感到可疑的是,小万德斯皮克本人也神秘失踪。为此,荷兰警方搜查了位于鹿特丹工薪阶层区内的三幢公寓。刚开始的时候警方没有透露
他们到底都搜出了些什么,但20日透露说,他们逮捕了第二名嫌疑犯。不过,警
方出于案需要没有透露这名嫌疑犯的具体身份,也拒绝透露这名嫌疑犯是否就是24岁的万德斯皮克。此外,荷兰警方现在调查的重点是万德斯皮克是否欠有赌债
及有吸毒史。如果有的话,那么他本人就有可能被犯罪团伙所控制。
香港文汇报二十二日电:六月二十日福建各大新闻媒体以大篇幅报道:英国多佛尔港货柜车内发现五十八具疑为非法入境者尸体的消息,在福州的偷渡活动
多发地区福清、长乐、连江等地引起震惊和不安,这些死者到底是哪个地方的人成为人们谈论的热门话题。今天,央视播发的新闻证实两位幸存者来自福建,哪家有人魂断英伦又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於是,这六十位偷渡客的“死亡之旅”也渐渐曝光,为人所知。
以往,福清、长乐有不少人偷渡日本、美国,经过政府的严厉打击和国际联手遏制,此路难通。於是,从今年开始“蛇头”就变换手法,在境外策划组织偷渡西欧国家。据知情者介绍,偷渡西欧国家首先由“蛇头”提供外国文书证明,让偷渡客以到俄罗斯、波兰、匈牙利、南斯拉夫等东欧国家旅游、商务、留学等为理由在中国出入境管理部门办理护照并获得签证,办理护照和签证十分容易。偷渡客公开并合法到达“蛇头”指定地点後,再由“蛇头”安排,通过种种办法进入西欧国家,其中包括藏身货柜车内。由於英国有庇护“难民”以及维护“人权”的政策,偷渡客入境後易於留下,於是成了偷渡客首选之地。偷渡客要抵达目的地,一般要经过两、三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途中辗转。到达目的地後,“蛇头”向每位偷渡者收取相当於二十二万元人民币的费用。据悉,这次震惊世界的六十位偷渡客“死亡之旅”也应是走这条路的。据了解,“蛇头”采用“先合法出境,後非法入境”的做法,既可逃避中国反偷渡法规的打击,又有英国等“难民”、“人权”之机可乘,成功率极高,吸引力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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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看了这么多的令人不愉快的东西,感觉好像全世界都被中国的偷渡潮给淹没了,身为炎黄子孙,很难受又无可奈何,晚上做了很多的恶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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