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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佛罗里达州打了一星期的高尔夫球比赛,虽然只离开了六七天,但感觉上走了很久。在家门口下车时回头一望,才发现南山有点象一条卧龙,约三千英尺高,虽占地二十余万英亩,但仍很秀气。
十月,阳光白得发亮,漫山遍野是放肆的灰黄,微风过处,竟带一阵惬意的凉,一阵无忧的静。在山色变化里,看云容水态,四季升沉,该是一种多么颓废的美和享受!“山中无历日,寒暑不知年”,毕竟只留在千载的梦里了。
我的房子座落在南山脚下一个叫 Foot Hill的高尔夫球场中间,想“悠然见南山”,推开门便是。有时在清晨醒来,搬一张扶椅坐到后院。山间仿佛还蒸着一层薄薄的雾,摸一摸栏杆,干干的,没有任何露水;眼前的山腰间披着一朵云,慢慢慢慢地散开。于是,雀噪沉落,蝉鸣升起,阳光自身后照来,山崖的岩
映成淡金色。我总感觉我已经来了很久了。是啊,也许我刚刚从历史中醒来,从千百年前的山水田园里醒来,眼前还留着梦中的痕迹。“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唯有见南山”。这一刻,也许我有着“天上人间,一日一年”的感慨吧。
退休生活就是这么从容不迫,这么优哉游哉。有时候觉得这样的感受是有点本末倒置了,晴窗随笔,满架清风满架花。坐在二楼的书房里,听细风微雨在头
顶褐红的石瓦上蹑足,猫一样脚步轻悄,声响似有似无,我不禁屏声静气竖起听觉灵敏的双耳,继而站起,走到窗前向外凝视。房前的草坪绿嫩如毯,与高耸的南山交相晖映,一条弯弯的小路曲曲而上,天地盘旋。房后碧水荡漾的游泳池,和高尔夫球场绿色波浪般的果岭镶成一体,在一圈高大的棕榈树和仙人掌等热带植物的环绕下,五光十色。房西的冬瓜、丝瓜、豆角架藤蔓密织,一张张叶脉水色鲜绿,各种颜色的各种瓜菜热闹开放,一只只大大小小的瓜果或躺在架上探头
探脑,或垂直身体悬挂着荡秋千,或小婴儿似蜷在一张瓜叶中半明半寐。房东则
是一个半亩大的百花园,数十颗月季数百颗秋菊和数不清的牡丹,争相斗艳。因而,纵使无小豆菊、大丽菊、金盏菊可采,却也暗香盈袖、芬芳浴身。行走在满架深绿浅绿的各种心脏形瓜茎叶儿、白色黄色的各种花朵儿、扁圆长条的各种瓜果实儿之下,也足以使人从头至脚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平和心境了。而这种蒲扇轻摇、清风绕怀的悠然的静谧,在我过去的几十年里,在急功近
的繁华世界里,寻找了好久好久。
这种安宁一直持续到晚霞消失的时候,Web手机上显示我有一个很长的E-mail,从发信地址上看是周承洲的,于是先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把手提电脑放到床上,打开那封长信慢慢地读........
刘至伦、杨百勇的担保人资格,今天终于得到认可,两个孩子知道后,高兴地欢天喜地,手舞足蹈。我与两位担保人联系,请他们准备3000美元的保释金在下星期一来凤市带人。杨殷殷说没问题,爽快地答应了。而刘里节则忧心重重。他说:"周先生,我不知道你们在哪里,又不懂英文,我怎么去呢。再说带这么多钱路上会不会被抢?”
我说:“嗯,带那么多现金是有危险的,这样吧,你去邮局或银行买3000元的通兑支票带来就可以。”
"我从来没有去过,不知道怎么办?”
"你从来没有去过银行,那你的工资收入怎么入帐?”
"我把钱都寄在我堂姐那里。”
"那你就去7/11或OK(7/11和OK都是商店的名称)这样的便利商店买通兑支票也行。”
"什么7/11,OK我都没有听说过,我们这里没有。”
"7/11和OK都是全国通行的便利商店,到处都有,怎么你那里就没有?”
"那可能要到郊外,就是‘老美’住的地方才有,我没有汽车去不了。”
"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带现金来吧,小心点就是了。”
"嗯,那机票到那里去买?”
"这样吧,你找张纸来,我把地址念给你,你把它记下来,明天到随便什么旅行社去订张机票就可以了。”
我把收容所管理部在凤城市中心的地址念给刘先生,然而我15分钟的努力却徒劳无功。无奈,只好找他餐厅的老板帮忙,才把事情搞定。
星期一上午约9时,公司管理部的秘书急着到处找我,说是来了一个中国人,英语一句都不懂,要我尽快到管理部。
我来到公司,一眼就看到一位中壮年男子站在门口抽烟,他穿一件深蓝色的西服,头发显然是刚理过的样子,胡子也剃得很干净,腮邦子铁青铁青的,称得上高大壮实的身子骨,倒有几分像彭德怀。我不能确定他是谁,便走过去问:“你是刘先生?”
"对,对,我是刘里节,你是……?”
"我姓周。”
"噢,周先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年轻?不年轻啦,你不也很精神吗。”
"哎,周先生,不瞒你说,我来美国这6年打工很辛苦,压力、包袱都很大,人老了很多,头发都白了,胡子也是花白。我怕孩子认不出我来,昨天特地去染了发。”
刘里节是个开朗的直性子,坐下后,便滔滔不绝地诉起苦来。他来美国6年,一直在厨房打工,每星期做6天,每天做12小时,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没有几个钱可剩下的。他扳着指头算着说,他自己来美国借了2.8万美元,这次刘至伦来,又花了3.3万美元,还有刘至伦的哥哥,已交给“老板”2万的头款,走了两次线都没有来成,最后一次在苏联呆了8个月,吃喝又多花了6000美元。
我不禁打断他的话,我说,几年来你至少花了9万美元用于偷渡,这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而且人到美国后,先不说被抓被关,如何合法居留是个大问题。况且美国又不是天堂,美元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竞争非常剧烈,生活也相当的艰辛,要想过上舒适的日子,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说,都不是容易的。你刘先生对这一点应该深有体会,哪又何苦让你的后代来步你的后尘呢?
刘先生的回答倒很简单。他说不来美国,在家乡被人看不起,人家会笑你是废人,连老婆都娶不上。他说,连江有的村,只剩女人和儿童,男人都跑到美国来了。
我说,想来美国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一定要偷渡?还有其他途径,合法地来嘛。比如说,培养你儿子读书,学好英语,可以来美国留学。我说,很多在美国工作的华人,当初来的时候,都是留学生的身份。
刘先生说这他从未听说过,在他们家乡,不论你要去哪里,美国、加拿大、德国、英国、法国、日本等等,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花钱买“线”。
我们正聊着,收容所的车来到了,刘至伦一出汽车就问我:“我爸爸来了吗?”他说,见了我爸爸,我可能会哭。
刘里节还是站在他抽烟的地方,我把刘至伦带到他跟前,两人都呆呆地对视着。我笑着对刘至伦说:“怎么啦,不认得啦!”刘至伦用福州话叫了一声“依巴”(爸爸),他父亲这时已无法控制情绪了,一把拉住儿子,抱在怀里便哭了起来。
刘里节哭得很动感情,也很幸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嘴里还不断用福州话念叨着什么,而刘至伦则瞪大眼睛看着他父亲,好一会儿,刘里节才缓过精神来,拉着我的手再三道谢。
我看了一下表,都11:30了,杨殷殷怎么还没有到。“杨半仙”该不会迷路吧。杨百勇也着急得很,直问如果我叔叔没有来怎么办。大家正说着,秘书让我去接电话。是美国西北航空公司从底特律打来的。小姐会讲中文。她说她们有一位客人叫杨殷殷,从纽约启程,目的地是凤凰城,但在底特律转机时误了航班,今天已不可能如期抵达,明天将乘同一航班前往凤市。
刘家父子走了,欢天喜地。而杨百勇则垂头丧气地跟我回收容所。一路不断地念叨着:我叔叔真傻。
第二天上午,我来到管理部。这回总算见到“杨半仙”的尊容了。矮小的个头,戴着一副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而且西装革履。只是那领带不知是如何盘上去的,就像一根隔夜的油条一样,搭在领口上,样子有些滑稽。
“杨半仙”一看见我,当头就是一句:
“周先生,您的相真好,少年得志,事业早成,而且会辉煌腾达。”
我连忙道谢,接着问他:“昨天是怎么回事,班机在底特律不是要停留45分钟吗?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会误了航班呢?”
“哎,别提了,我看见大家都下了飞机,认为是到了目的地,便按照你说的,叫了一部出租车,把地址给司机,我们开着就上路。可找到那地址,却是一家百货商店(728.N.5TH.AVE.这样的地址,在任何一个城市应该都会有)。我说不对呀,司机又把我带回机场。好不容易找到一位服务小姐是说中文的。她说我要去的是凤凰城,还要飞三个小时,可那个时候飞机已经飞走了。这家航空公司不好,那个服务小姐很凶的。她说如果有托运行李的话,飞机都不敢飞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在想,你“杨半仙”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但嘴上还是说;“好了,我们赶紧办正事吧,担保金带来了吗?”
“杨半仙”说带来了。但要上厕所去取。我想他是把钱藏在内裤里。从厕所出来,“样半仙”给我一张银行承兑汇票,我仔细一看,坏了,汇票的收款人是杨百勇。我说:“这笔钱作为担保金,在当事人假释期间将存入美国财政部,而你将这笔钱开在杨百勇的名下,怎么兑现呢?即使杨百勇到银行取款,银行也要核对取款人的有效证件,而杨百勇没有任何证件,又如何取款呢?”
“杨半仙”一听也急了。“周先生,你不知道呀,我们不懂英文,在这里办事有多难呀……”
我说:“这事我也有责任,没有向你交代清楚。我们可以到银行去试试看。但最快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你在纽约的亲友帮忙。让他们通过Western Union汇笔款来,你可以凭绿卡取款。这样,一、二小时内就可以解决问题。”
“杨半仙”说:“可以找我老板试试,但可能性不大,他人很刁的。”
我帮他挂通电话,他们在电话上用福州话交谈了一会儿,“杨半仙”对我说:“行,老板同意帮忙。”
我带“杨半仙”来到Western Union,钱还没有到,我们就坐在那里边等边聊天。
我问:“你有没有回国去过?”
“我今年回去过年,3月份才回来的。”
“哦,怎么样?”
“来美国7年了,日日夜夜都在想回去走走,我这次回去两个月,很风光,很过瘾,算是一解乡愁呀,但也不敢再回去了。”
“怎么讲呢?”
“钱花得太厉害了,我这趟回去,不仅花掉我这几年的3万元积蓄,还欠人一万元。”
“什么?两个月花了4万美金,你是怎么花的?”
“我们家乡的风俗你可能不知道,逢年过节都要包红包送礼呀,特别是我们从海外回去的人非这样不行。”
“给小孩红包、压岁钱,保年年平安嘛,这我可以理解。至于送礼,是表示一点心意,量力而行就是了,怎么用也不用花4万美元呀。”
“在我之前回去的一位同乡,也算是亲戚吧,给所有的亲友送金耳环。我这次送金戒指,共送了120多个,大家都说我大方。”
“120多个金戒指!你这不是有毛病吗?”
“还要开酒席,请全村的人来吃饭、喝酒,我连续开了三天的酒席,共100多桌,连邻村的老乡都来了。”
“100多桌酒席?!”
“那三天,我还从福州请来闽剧团到村里唱戏,天天晚上都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呀!”
“就这样花掉了4万美元?”
“不,还有赛龙舟。我们村作为比赛的发起人和主办单位,自然要负责造龙舟和优胜者的奖品,参赛队员的训练津贴等等。”
“这些费用都由你来支付吗?”
“嗯。”
“你真是大款呀!那结果呢?”
“龙舟赛在正月十五,也就是元宵节举行。我们乡共有六个村,都组队参赛。结果我们村拔了头筹。”
“你参加了吗?”
“也算是吧,我坐在龙头,负责敲锣,放鞭炮。”
“是龙头大爷。”
“真是神气,好风光,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很兴奋。”
“我可以想象得到那种前呼后拥的场面。花那么多钱岂有不风光之理。只是你这次衣锦还乡,把所有的积蓄都用光了,会心疼的,后悔吗?”
“会的。”
“对呀,你的钱赚得也不容易,这样花掉了,的确不值得,而且让人多一层误解,以为美国真的是淘金的天堂呢!”
杨百勇也走了。他现在完全是一个乡下孩子的模样。但若干年后是否也会变成另一位归国华侨“杨半仙”大款呢?!
郑理的哥哥郑超有时一天就打两次电话来找弟弟,我只能告诉他郑理尚在加州的某地方监狱。至于如何与他联系,近况如何,将来会怎么样,我却不得而知。可怜的哥哥才21岁,偷渡来美后一直在餐厅非法工作。常常是这几天在滨夕法尼亚而过几天却在新泽西,四处飘泊以求生存。由于居无定所,不可能有电话或其他通信设备,因而他总是带着一大把硬币到有电话亭的地方就给我打电话。
经过不懈的努力,郑理终于回到我们收容所了。20多天的少年监狱生活,使郑理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一向开朗而喜欢吹牛的他,回来后变得很沉默,常常独处。我有意问他怎么不再说笑了,他轻轻地摇摇头说,再吹牛,要倒霉的。他还主动要求剃光头发。我问他为何这样做,他说这样才像犯人。
我不晓得,也不想了解加州的地方监狱是如何的严厉,但可以确定的是它给郑理的心灵留下了巨大的创伤。事实本身就是对“青少年不宜长时间监禁”的正确性的最好的诠释,我这样想。
董化千、白温阳二人的病情没有丝毫的好转,还是那样脸色苍白,那样精神恍惚。整天除了上课、吃饭外,都盘着双腿坐在自己的床头上,摆弄着铅笔之类
的小玩意儿。你不搭理他,一天都不说一句话。经请示O.I.A.决定今天把他们转往医疗设备较好的监狱。
林衷启和胡小穗的假释通知书今天刚收到。我和林衷启的舅舅李村慕联系,让他来凤市接人。他很为难,也很诚恳地请求道:“周先生,我为林衷启准备了3000美元的保释金,交了它,我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了。当然,你要我非去凤城接人不可的话,我也得去。这来回机票,旅社费用以及两三天的误工损失,加在一起要2000元,我得去借。所以我想是否有这样的可能性,由我购买林衷启从凤城到纽约的机票,麻烦你把他送上飞机,我在纽约接人?”
我说,让林衷启单独去纽约是不可能的,但在我们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去纽约则是可行的。我要他等我的答复。因为我必须请示上级。
我立即与移民局的安尼乐比和 O.I.A.的罗斯联系,他们都很理解,当即决定让林衷启和胡小穗的担保人到纽约移民局交纳保释金,当事人则由我押送到纽约,机票由移民局负责购买。我在纽约逗留期间,还得顺道作郭天宇案件的家访。
星期日,我带着林衷启、胡小穗两个,乘坐美国西部航空公司的班机前往纽约。抵达时约下午6:00,我们走进候机大厅,一眼就看到一对带着三个孩子的中国夫妇,我想,他们一定是胡小穗的家人,果然没错。亲骨肉异国重逢,场面非常动人。母亲抱着女儿是又哭又笑,一会儿摸摸她的头发,一会儿亲亲她的脸庞,弟妹们则拉着姐姐的手,抱着姐姐的腿,叫个不停。而父母则拿着相机在一旁不断地拍照,一家人其乐融融,使人感到很温馨。而我更佩服胡氏夫妇的勇气和气魄,在三年的时间里,全家6口人,分6次,由6个不同的渠道偷渡来美国,时至今日已是大功告成,想必胡氏夫妇一定很有成就感。接机的人几乎都走光了,还不见林衷启的担保人李村慕,我打电话到他家,没人,再挂他工作的餐厅,接电话的人说,李村慕餐厅的老板去了肯尼迪机场,幸好那餐厅老板的车上有电话,我们才得以联系。
我们在机场等到快9:00,李村慕风风火火地赶来,再三道歉,也再三道谢。他文质彬彬的,戴一副深度眼镜,更有几分书生气质。交谈后才知道他是厦门财经学校的毕业生,毕业后分配到家乡长乐任某乡会计,5年前偷渡美国,一直在中国餐馆打工。他的政治庇护案去年被驳回,李村慕不服,提出上诉,目前案子在移民二审委员会,不知什么时候才有结论。按他的说法“管它批不批,都得再等好几年,反正我已看透了,老婆、孩子是来不了,美国的确不是天堂,但也不是地狱。美国有很多好的东西,但问题是它并不属于我。我今年45岁,再卖5年命,尽量多赚些钱,50岁打道回府,养老去!”
胡氏夫妇和李村慕盛情地邀请我一同去吃饭,我婉言谢绝了,不只是客气,也因为时间不允许。明天家访的事还必须与基督教会纽约办事处的何先生最后敲定。
第二天上午,何先生开着车来接我。他来自香港,讲着一口流利的广东普通话有时很难听懂。
郭天宇的担保人堂叔郭添槐住在纽约的福州城法拉盛。他住的公寓楼是一栋5层的建筑。我们来到三楼靠西的一个单元,开门的正是郭添槐。他热情地把我们让进房间。这是一套两房一厅的公寓,面积约100平方米,房子还算新,但屋里充满一股怪味,使人窒息,而且很脏,到处可见烟头,废报纸和一堆堆散发着臭味的脏衣服。我巡视了各个房间,除12张双架床外,几乎没有其他家具。我不禁地问郭添槐:“你们这个房里住了24个人?”
郭添槐答道:“房子可以住24个人,但目前没有那么多,只有16个。”
“16个人也够挤的。”
“16个人当中,有的白天上班,有的晚上上班,实际上没有那么挤。”
“你申请担保郭天宇,那你打算让他住在哪里呢?”
“我可以再租一个床位,让他和我住在一起。”
我自言自语地说:“这住房的条件也太差了吧。”而何先生却轻轻地对我说:“在他作过的家访中,这样的住房条件算是不错的啦,比这差的还多得。”
离开郭家,何先生建议去吃港式菜点,我很久没有尝过港式茶点的美味了,便决定去。纽约的市区交通之拥挤是举世有名的,我们的车在百老汇大街上慢慢地走着,突然,一个熟悉的脸孔在我眼前一晃,我定睛一看,是陈行,我急忙摇下车窗叫道:“陈行!”
我们把车停在路边,陈行也推着自行车到我们面前,十分紧张的样子。
我随口问道:“你没有上课?”
陈行吱吱唔唔,一会儿才答非所问的说:“周叔叔,你来纽约怎么也不通知一声,大家可以去接你。"
这时,我才注意到陈行的自行车的篮子里和车把上都挂着用塑料袋包好的外卖盒子。
我不由地说:“你在送外卖。”
陈行走了,骑着自行车飞快地消失在人群中。可我却在想,他现在还唱歌吗?
桌上摆满了美味的茶点,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开始考虑我是不是应该换个工作了?因为过去一年来的工作让我的感情付出的太多太多............
那天晚上回到旅馆,我躺在床上头顶着一张报纸就睡着了,那张报纸的头版上是一条黑色的标题:<<“金色冒险号”偷渡船永沉海底>>
纽约时报迈阿密八月二十三日电,七年前曾经满载二百八十六名偷渡客搁浅在纽约洛克威海滩,并导致十人丧生、二百多人被囚的“金色冒险号”,昨天上午在佛州距波卡瑞通海湾一海里的大西洋人为沉没。一九九三年六月六日凌晨,“金色冒险号”满载偷渡客,从非洲肯尼亚历经四个月的航行至纽约,搁浅在海滩附近的海上,船上的偷渡客纷纷跳海,因而酿成意外灾难。此事当时曾轰动全美国乃至全世界,并掀起一股反移民浪潮。“金色冒险号”建造于一九六九年,全长一百四十七英尺。此次人为沉入海底,是做为人工珊瑚礁之用,给海洋生物提供一个栖息的场所。面对金色冒险号的沉没,人们感慨良深。曾在佛州帮助偷渡客作过翻译的徐结武说,过去我曾在迈阿密克隆非法移民拘留所帮过不少偷渡客做翻译,从而了解到偷渡过程的艰辛和痛苦。偷渡客的生命好像一场赌博,许多人美梦未圆就死在海上,即使到了美国,也不见得是天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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