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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我上次在少年偷渡犯收容所的演讲,给管理人员留下了很深的印像。没过多久我就接到他们的邀请,让我参加四月第一个星期天的早餐祈祷会。
我开车赶到那时已经快九点了,收容所内的活动大厅早已布置成临时的教堂,正面的墙上挂着神圣的十字架,两边的墙上也贴着耶稣和圣母的画像。我给周承洲打了一个电话,希望他也能来一起参加,周说他不是基督徒,但他会随后过来,请我们不必等他。当圣曲响起后,收容所的少年男女在管理人员的带领下,列队走进来,这些平时很淘气的孩子们,此时都显得很严肃也很听话。
罗伯特牧师是来自凤凰城最大的教堂--路德金传统教堂的主持牧师,一头的白发显得很慈祥,他手持圣经走到前台,用很慢的语调讲道:
大凡世界上的任何一位领袖都必须在征服中、竞争中,施展其各种各样的外交手腕,才立足于领先地位受人拥戴。但整个宇宙之中,唯有一位真正伟大高贵的君王,他的权柄虽统管万有,却不肯舞动一枪一炮,一刀一剑,而情愿用他那完全的爱,纯粹的爱,牺牲的爱去以德服人,吸引感动千人的心,拨动万人的情,使得众人都甘愿成为他的一个义务兵。
在我们这次关爱偷渡的子妹活动期间,有的人宁肯抱病服侍基督,不计个人得失,如辛蒂姐妹。她的身体不是很好,胃病犯得很厉害,但当她确知别人十分渴慕想听福音,而且是无人照管一群少年时,辛蒂姐妹肯义无反顾地挑起重担,忍着胃的剧痛,利用一点点不起眼的学习用具,十分耐心地教孩子们如何有秩序地学习。那些原本是十分顽皮的孩子们,在辛蒂的监顾下,一个个变得极为乖巧顺服。大哉,神所赐的恩典是何等的丰丰满满,真叫人不得不肃然起敬。我们衷心祝愿辛蒂姐妹也能早日身体健康。
凡真心爱基督的人,没有一个是神所不知道的。愿神的看顾眷念常与众姐妹兄弟同在。阿们。
此时,被称之为辛蒂姐妹的人走到前台,在那群中国少年偷渡者中引起一阵骚动,显然,他(她)们很熟悉这位中年华人女性布道者。辛蒂先用英文做了自我介绍,并说上帝今天要她特别为来自中国的子妹们讲几句,所以她下面会用中文与大家交流,希望听不懂中文的人一起来为这些中国的兄弟姐妹们祈祷。她说: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在英国丹佛港发生的那件震撼世界的惨闻。但我还是想借此机会,我们来一起回忆当时的情况----一辆”奔驰“牌大拖车拉了一组装满番茄的冰冻箱从比利时一港口,缓缓地最后一个开进了渡船。运输汽车上写有某荷兰运输公司的名字。船上的水手立即通知英国港口:有一可疑货车已上船驶往你处。可疑之处在于这套冰冻装置很适宜走私香烟、毒品或其它禁运品。将近半夜,渡船抵达丹佛港,英国海关命令货车开往检查处候检。海关官员打开大冰柜的门,首先看到一些番茄碎块。他们将番茄扒出来一些,即发现一具尸体。再扒下去,尸体越来越多,总共54名男尸,4名女尸,及2名奄奄一息的人,全部是年青的中国人,可能都是福建人。一名英国海关官员说:“我将永远不会忘记这景象,当我们打开冰柜的后门,眼前满是一堆一堆的尸首。”警方追查这家荷兰运输公司时,发现它已消失,至六月十八日,这家公司只成立了四天。
这些福建人都是像你们一样通过蛇头偷渡出国的,这58名死者至今未查明身份。因为海内外的有关蛇头都烟消云散,再也找不到。他们全都切断联系。死者的家属也不敢报告警方。偷渡者大多数并非受到迫害或穷得不能生存才冒死拼命。只是为了要赚更多的钱。就像你们过去告诉我的,在福建,如果没有亲友在海外,就没有面子。一个十几岁、二十几岁的人如果还留在村里,旁人会常问为什么你还留在这儿不走?据说整个福建每年要走掉约十万人。报纸上曾报道说有一位张姓的福建村民。他已花了十五万美金,先后送三位子女去美国。大儿子偷渡成功。五年前二儿子偷渡时被抓住,狱中暴乱时被乱枪打死。二年前他将唯一的女儿交在蛇头手里。她偷渡成功了,留在美国,却留下一双儿女在福建。母子天各一方。一位正在乡村语言学校学英文的福建青年,时年17岁。当她听到丹佛惨闻时,她说她要偷渡去美国。她会坐飞机去,不会遇上危险。岂不知,每次蛇头都保证坐飞机过洋,待落到蛇头手里,便只有听凭摆布了。
我讲一个我当年在中国云南时的身经历的一件真事:云南瑞丽郊区的一个村庄,一到晚上,便是毒贩子的天下。毒贩子每月可卖掉价值约二万八千美元的毒品。这帮人在当地人的眼里算是富翁了。因常与警察或邻近的毒贩匪帮冲突,他们还有很多的武器。一天晚上,毒贩子们三三两两在街上溜达。有些边走边嗅白粉,有些分喝一瓶瓶白酒。突然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领头的表面上看来与毒贩子无异。只见他站在主要街道的中心,低头大声祷告:“我主,求你保守这儿平静,求你让这儿有和平。”他的身后站了一小圈传教士。这人原来是位传教士,有几个毒贩子犹犹豫豫地走近他们。有一位把冲锋枪从肩上卸下来,靠墙放下,拉住牧师伸出的手。一、二分钟之内,牧师周围聚集了一大圈人,他们手拉着手一起祷告:“主啊,求你保守今天晚上不要流血。”那天晚上,就真的没有发生流血事件。
在云南的边境地区有许多前土匪或毒贩子,信了耶稣后,继续在原来的同伙中传播福音。前文所说的传教士以前就是一个土匪,以抢劫银行和绑架出名。他已带领了五百人信主。他的传道完全是义务的,靠在一个建筑工地作看守员养生。当有人问他,你使一个毒贩子信主后的感觉如何?他简捷地回答:“感觉比抢一个银行好得多。”在瑞丽,现今贩毒几乎与足球同样普遍。尤其那些边境小镇,更是贩毒交易集中的地方。政府、警察花了很大的人力物力来打击毒品。倒是出现了一个新现象:成群传教士进入乡镇,进入偏僻小巷,进入监狱传福音,一批前犯罪分子信主悔改,其中不少人成为传教士。
要解决云南严重的贩毒问题,还有待社会体制改革。前文所说的那个毒贩子,他最后放下了武器,愿意悔改走上正道。他想做普通的小买卖,但因无工作经历及缺乏训练,搞不到开业执照。家中六个孩子嗷嗷待哺。他找到传教士,流着眼泪说:“我无法生活,只能再回去贩毒。”但传教士们却给了他一个最神圣的工作----传福音,因为大家都相信他在毒贩子中间的福音工作犹如滴水穿石,必定会生根发芽。象这样的毒贩子,当他要回到过去的罪恶生活,他会痛哭流涕--福音已经在他心上打上了印记。
这个他今天就在我们的房间里,他就是我的先生黄国华牧师。
此时,辛蒂把手指向后排,只见一位极普通的中国老人站了起来,向大家挥手致意。大概是被辛蒂的讲演所感动,所有的中国孩子都鼓起了掌。
辛蒂等大家安静下来后,拿起圣经接着说道:
这说明我们中国人多么需要福音!希伯来书说:“看你们学习的工夫,本该作师傅,谁知还得有人将神圣言小学的开端教导你们,并且成了那必须吃奶,不能吃干粮的人。凡只能吃奶的,都不熟练仁义的道理,因为他是婴孩;惟独长大成人的,才能吃干粮,他们的心窍习练得通达,就能分辨好歹了。”
(希伯来书五: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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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圣经后,罗伯特牧师走到前面说:
除了辛蒂这位基督名下的义务兵之外,我们今天还有很多的无名战士,也都纷纷投入到传扬天国好消息的行列中来了。我感叹神的奇妙伟大:他竟有如此大能来使得地上的民众都情愿追随主耶稣基督的脚踪,奔跑属天的真理之路。称谢之余,我不禁从心里呐喊:主的圣名确实应当敬佩!
一位来自墨西哥的偷渡少女站起来见证说:
在这次关爱我们偷渡子妹活动中,神让我看到自己处在一个十分可怜的属灵光景之中:没有舍己,没有基督的生命,没能荣耀主的圣名。我与生俱来就不能舍己,无论做事或享受,专心想到的总是这个“己”有否被损失。怎么也改不掉这个坏习惯。这个“己”如鱼鳞紧贴在鱼身上一样,不肯自行剥落。为此朋友常用责备的口吻称我是“自私自利”的人。对此我非但不引以为廉耻,引以为戒,反而常竭力相争,不甘示弱,反唇相讥。如今,认识了基督耶稣之后,神圣洁的灵通过他自己的话语--<<圣经>>,常光照出我自身的污秽,灵魂深处的卑贱来。迄今为止,我生存之目的仍停滞在体贴肉体上,丝毫不能去体察神的心--他拣选我们的目的,是要得着羔羊的生命。人若由“己”,绝无基督;人若要主,定须舍“己”。
由此看来,这个“己”成了基督的仇敌。人若不能舍“己”,就不能得着基督那宝贵的生命,活出来的也仍然是我自己,并不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有一首歌是怎么唱的呢?--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人的一生若真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的话,那他的一生必定是舍已的一生--常替别人着想,不求自己任何一点利益的活的生命。
为此,我长叹:舍己难,难于上青天。求上主赐下怜悯与恩典,助我最终上青天。耶稣又对众人说: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已,天天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路加福音九: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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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祈祷会快结束时,我看了周承洲,于是就提前退场跟周到了他的办公室。他说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是四月中旬了。说着,他请我坐下并指着桌上的一叠文件说:
我们已收到基督教会送来的有关于方非和陈行的家访报告,情况与我们掌握的大致相同。担保人具备一定的经济能力,提供了基本的生活必需,而且无犯罪纪录。移民局国际事务办公室决定两位当事人在交纳3000美元担保金的条件下予以假释。我通知两位担保人在下星期一来凤凰城带人。
我们也收到一份由一位姓蔡的律师转来的林农成的出生证明。这份经中国福建长乐市公证处公证的法律文件,证明林农成生于1974年5月13日,现年22岁,因而林农成将被转往成人监狱。
我们对该律师的这种反常做法始终搞不清其真实目的和用意。律师的职责是依法保护当事人的权益。一般情况下,律师会尽量避开一切不利其当事人或可能使案件变得更加复杂、棘手的问题。安尼乐比告诉我,该律师几年来处理过许多中国偷渡犯的案件,以致移民局都怀疑他在其间充当什么角色。他这次这么做,是为了杀鸡儆猴,让偷渡当事人和他们亲人们知道他具有翻手为云复手为雨的能力,还是向政府示好,表明自己是个公正的律师呢?搞不好还真能一箭双雕!
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于方非、陈行兴高采烈地走了。临走时,于方非再度拉着我的手:“大哥,到纽约,一定来找我。郭天宇还在这里,请你多加关照,他是我的生死兄弟呀!”林农成也走了,过真正的铁窗生活去了。林农成也算是条汉子,面对突如其来的事件,只是感慨自己命运坎坷,并没有说过任何不利于同伴的话或作出某种暗示。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我在想,等待他们命运的又将是怎样呢?
刘至伦的父亲刘里节几乎天天都打电话来询问儿子的情况。“我走的时候,他才10岁,就一点点大。”刘里节6年前偷渡来美国,就差3天没赶上“六.四”这班船而拿不倒绿卡,使他至今心存不甘。他在中国因超生而被迫做输精管结扎手术。据说肚子上的疤痕至今还未褪去,他因此向美国政府提出政治庇护,换来一张工作卡。但庇护要求是否能批准还不得而知。他说“西捌卡”都换“武器”(五次)啦,绿卡更不知要等到何时。
杨灵的舅舅一家在纽约,舅舅是个连话都讲不清楚的老实人,一切都由老婆作主,自己只管埋头打工就行了。老婆可真是里外一把手的“阿庆嫂”,讲话丁当响。7年前花了两万美金买了一个名额,随中国大陆某赴美考察团来美,两年
前取得“六.四”绿卡,夫妻俩开了一家规模很小的快餐外卖店,丈夫在厨房炒菜,妻子在前厅打理一切。她说生意不好,夫妻俩一天工作12小时,每月可做8000元的生意,扣掉一半的成本,剩下的就是两人的工资。
"阿庆嫂”果然办事利落,就几天的时间,就把该张罗的都搞定了。她说20元请人填一张表,一共花了她200多元,到现在还心疼。但没办法呀,谁叫我们不懂洋文。我告诉她那份经济担保书必须经过公证,她说“行”,明天就到“地保官”那里去办。害我至今还没搞清楚“地保官”到底是谁。
杨百勇的堂叔杨殷殷在纽约当厨师。他讲话带着很重的“娘娘腔”,总让我想起以前在国内看过的电视剧《霍元甲》中那个安公公。杨殷殷六年前随着著名的“黄金探险号”偷渡美国,被抓后关在滨夕法尼亚的联邦监狱一年多,饱尝铁窗生活之艰苦,因而对侄子杨百勇的处境颇能体会。三天两头地打来电话以表示关心。“周先生,你们在哪里呀?”我说在亚利桑那州。杨殷殷沉默了一会儿,我想他大概不知道亚利桑那在何处,不然就是在找地图。我说亚利桑那州在纽约的东南方。我这一说,杨殷殷兴奋了,“南方,南方好呀。我一直想到南方去寻找发展的机会。你知道,我太太,孩子九月份就可以拿绿卡移民了。到时候就到你那里,去开一家餐厅,一定能赚钱。”我说:“主意听起来是不错,但亚利桑那州华人很少,基本上没有华人社区,这对在纽约中国城居住惯了的人来说,可能会很不方便。”杨殷殷则表示没问题,他说他生于祖传的风水世家,精通八卦,在纽约中国城已小有名气还有人称他“杨半仙”。他说他为自己看过生辰八字,命属水(不晓得是否由他的名字引起的联想,“殷殷”音同“盈盈”),而属火的亚利桑那州才是他该去的地方(应该不会是因为我告诉他,亚利桑那州是全国著名的火炉的缘故)。他还说这次拿绿卡,他事先算好时辰才把申请表送进移民局,于是绿卡顺利到手。“杨半仙”果真利害,把祖传的家宝用在这节骨眼上,那些傻乎乎,不明就里的“老外”岂有不批之理。不仅绿卡到手,而且弘扬了中华文化。我更佩服“杨半仙”的大智大勇。你看,他来到美国,本着礼仪之邦不与西域蛮夷计较之祖训,先让你“老美”一马,让你抓,我后发制人,一年多的铁窗生涯算什么,我心中自有数,不会把牢底来坐穿。这种“曲径通幽”的作法,真是妙不可言。
我那天坐在办公室里,静静地翻着当事人的档案。外面下着大雨,雷雨交加,这在我们这里是极少见的。我的心思就像随风飘弋的雨滴,不能凝集。我一卷又一卷地看着资料。“郑理”,对了,他怎么还没有回来,都晚上9:30了,他今天早上到洛杉玑去开庭,洛杉玑移民局的德威·科科罗斯昨天在电话里一直保证开完庭立即把他送回来。郑理的案子从洛杉玑转到我们这里,其开庭地点理应一并转到凤凰城的联邦移民法庭。之所以有今天的局面,完全是人为的疏忽造成的。我正想着,电话响了,是位中年男性,声音十分低沉,口音像是黑人。他说有位孩子要找我,我一听果然是郑理。我问他在哪里,他回答不知道,说着就哭了起来。一向是打肿脸孔充胖子的他,这时再也神气不起来了。我接着问那位中年人,他说他只是一位保育员,对其他问题三缄其口。无可奈何,我只好给郑理安慰一番,告诉他明天再与洛杉玑移民局联系。
第二天我提早来到收容所,还在路上时就接到单位秘书的电话,说是三位具有黑社会背景,涉及一桩人命案的偷渡犯将从洛杉玑地方监狱转来我所,大概下午会到。
三人果然如期而至。他们是张果宽、董化千和白温阳。我细细地打量了他们,三人一排站在Intake室里,双手背后,低着头,脸色苍白,两脚打颤到不能控制的程度,与我想象中的黑社会帮会份子完全是两码事。而且我还发现三个人都目光呆滞,反映迟钝,特别是董化千,乍一看,简直是日本电影《追捕》中横陆敬二的再版。当你的目光与他交汇时,他的左半边脸就抽搐着露出笑容。我让他数数,从一到十,但他数到四就数不下去了,傻笑着说都忘了。张果宽说他是被吓成这个样子的。
我查阅了这三人的档案,特别是案发时,洛杉玑警察的报告,我发现早上秘书说的并不准确。
张果宽、董化千、白温阳以及其他六名中国籍偷渡犯,从泰国启程,乘船经过68天的海上飘泊,成功地躲过美国海岸警备巡逻队,在落杉玑的长滩(LongBeach)登陆。9名偷渡犯在人蛇的接应下,藏在长滩市的一所民宅里。人蛇们开始与偷渡犯的亲人联系,以便“钱货两清”,当事人更是兴奋不已,到美国了,不由地做起淘金梦来。
就在这个晚上,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黑吃黑,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另一黑帮武装绑架了这9名偷渡犯,并打死3名人蛇。9名偷渡犯被上了手铐,关在长滩市的另一所民宅内。绑匪轮班对9名人质实行24小时的武装监控。
绑匪用皮鞭、棒球棍甚至椅子从人质嘴里打出他们亲人的情况,然后与他们的亲人联系,索要2万美元以赎人,并扬言在10天内若收不倒钱,他们将砍下人质的手指,冷冻后邮寄给其亲人,而且随时可能“撕票”(毙命)。
9名人质被关在一间小房子里,不得交谈,也不得哭泣。绑匪对人质是过来一拳,过去一脚,特别是在与其亲人通话时,更是往死里打,以便让其亲人听到他们的嚎哭声和求饶声。这样的日子过了8天,人质们都被打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人质们几乎24小时被上着手铐,只有吃饭时才被松开一手,而另一手则被铐在其他固定物上。由于一手无法就餐,绑匪就在人质的大腿之间摆块木板以托着饭碗。
人质当中有一位来自中国山东的偷渡客,身高体壮,而且性情刚烈,平常受到绑匪的“管教”也就特别严厉。这天,也就是第8天,又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绑匪照例松开人质的手铐,放上木板。就在这时,“山东人”(洛杉玑警察和移民局的报告都是这样称呼他的)趁匪徒不备,一手抡着木板死命地往绑匪的头上砸去,匪徒被撩倒了,“山东人”迅速拣起地上的枪械,对着倒地的匪徒就是一枪,当场把他击毙。这时屋外的另一名匪徒听到枪声,急忙冲进室内,“山东人”对着他同样又是一枪,当即把他给撩倒(案发后该匪徒被送往医院急救,虽身中三弹,但未死)。“山东人”从匪徒身上找到钥匙,打开所有难兄难弟的手铐,“逃命吧”他说。
张果宽、董化千、白温阳是最先被打开手铐的三人,他们一路跑下来,才发现“山东人”及其他人各奔西东。急中生智的张果宽,带领其他两人冲进路边的一家杂货店,三人一排,脸朝墙,高举两手,大叫:“警察”。吃惊不小的店主唤来了警察,三人就这样被捕了。而另外6人则在“山东人”的带领下,逃离了现场,并从此销声匿迹。
张果宽等三人来到我们收容所的第二天,我照例带他们去成人监狱的医院作身体检查。脱掉外衣,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三人的身上都布满疤痕以及大面积的淤血,真是惨不忍睹,而这天已是案发后的第17天了!一向文雅的医生看后居然骂出:“Son of the beach"(狗娘养的臭小子)。我总算找到了董化千痴呆的原因了,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张果宽说在这里就是关我两年也不抱怨。
从医院回来,我与洛杉玑移民局联系,希望他们能就郑理的案子给我一个准信,要吗把郑理送回来,要吗把案子调过去。我找到德威·科科罗斯,没想到才过两天,他的口气却大不一样。一会儿推说他不是经办人,要我找少年监狱的办案人员谈,一会儿说他的上司到华盛顿开会去了,他自己作不了主等等。他还推心置腹地对我说:“这种案件在洛杉玑多得很,你又何必那么认真”。他说在美国的中国城里,丢块石头,砸了三个人,其中就有两个人是偷渡的。他几乎忘了我也是中国人,我愤愤地挂上电话,深深地感到自己受到污辱。
正当我余怒未消时,秘书送来了我的邮件,其中有一封来自福建长乐的信,他也纳闷这会是谁的呢?拆开一看,原来是林梅芬的来信。她在信中说,她已经平安抵达家乡,谢谢我对她的关照。她还说她这次回国是因为有舅舅在福建省公安厅工作,通过熟人与领事馆联系,才取得回国通行证,因而回国一切很顺利,没有挨打,没有被罚。但让我差点跌破眼镜的是她说她还是不甘心,为什么那么多人来美国都能顺利,就她倒霉被抓。因而决定再赴美国,可能8月份动身。
哎,你说,美国的魅力究竟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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