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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安徽的北部,俗称皖北大平原。在差不多38年的时间里,我一直是在这片平原上居住,看惯了它四季变换的景色。而在平原的一年四季中,我又偏爱冬季,尤其是那些无雪的冬天。这时候的平原就象人们通常所说的那样,看上去一望无际,而且,它非常非常平坦。这时候的太阳,也总是懒懒地照着,村庄、草垛和落尽了叶子的老树,都在平原上一目了然。这是所谓的冬闲的日子,如果你深入到平原的腹地,会发现乡村大道上来来往往,走的满是走亲串户的庄稼人。男人们总是空乍着两手,甩打甩打地在前头走;女人们则挎着篮子,在身后不远处跟着。这就是北方乡村的男人和女人,很久很久以前,里面走着我爷爷和我奶奶。因此平原对我来说,几乎是一种生命深处的记忆,我熟悉并且深爱平原。而徽州对我,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文化形态。
根据近年来学界关于安徽区域存在着三个文化圈的理论,徽州属于新安文化圈,与淮河文化圈和皖江文化圈,在文化形态上有着明显的区别。他们的生产、生活方式,都和平原人不一样,习俗和脾也有着明显的差异,还有,他们使用我们听起来吃力的方言。方言表示着地缘和文化,以及文化辐射出去的“圈”。
相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徽州是一个古老的地理概念。在史前漫长的岁月中,江淮大地历经了多次高山为谷、深谷为陵的地质演化,在这一过程中,原始江南古陆不断地隆升,最终隆升出一片海拔1000米以上的峰峦,这就是黄山。原始江南古陆,是安徽最早的两块远古陆地之一,包括我们今天的歙县、祁门、东至诸县;另一块远古陆地是淮阳古陆,包括我们今天长江以北的广大的范围。
车子在皖南的低山丘陵间穿行,能够感到纯粹意义的地理给人带来的震撼。我们正一步步远离平原。宁国之后,再往前,就是绩溪、歙县、休宁、黟县和祁门,这就是明清之际徽州的概念。当然,还包括今天江西的婺源,所以说到徽州,我们爱说“一府六邑”。从地理环境上看,徽州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独立的单元。早在南宋淳熙《新安志》的时代,徽州就有“山限壤隔,民不染他俗”的说法。所谓“山限壤隔”,是说徽州的一府六县处于万山环绕之中,是一个具有相对独立的地域社会;所谓“民不染他俗”,是指在一个相对封闭的地理环境中,徽州逐渐成为一个独立的民俗单元,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俗和民情。从唐代大历四年(公元769年)开始,徽州的行政区域划分就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变化,辖区面积一直比较固定。当时的歙州领有歙、休宁、黟、婺源、祁门和绩溪六县,而明清时期的徽州府,也基本上就是上述区域。据道光《徽州府志》卷一《舆地志》记载,清代徽州府东西长390里,南北长220里。如果采用现代计算数字,总面积为12548平方公里。
隔着车窗,能看见远处,那些峰峦掩映的狭小盆地之间,坐落着一些村庄。和平原一样,这些村庄的历史都很古老,所以确切一点地说,它们是一些村落。若是傍晚,它们的上空,会有一些久久不散的炊烟,这时,你心中会蓦然浮上“人烟”这两个字来。这时,徽州所独有的粉壁黛瓦马头墙,也会在青山和绿水之间,显出分外的醒目和幽雅。对于平原上来的我来说,它们美得仿佛不再是一些真实的村子,而是一张张水墨洇染的山水画。山水萦绕的地理,孕育出完全不同于平原的文化形态并将其完好地保存,它们今天,仍放射出灿烂的光彩。作为传统社会中最具典型意义的区域社会之一,徽州在现代社会,也越来越引起人们的关注,以徽州历史文化为研究对象的“徽学”,已经成为继“敦煌学”、“藏学”之后崛起的第三大地方学。
摄影:温晓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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