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明清两代，徽州人在科举入仕方面取得了相当的成功，明清两代徽州人中进 士的人数远远超过其他省份。据统计，徽属六邑明代中进士者，是392名，清代是226名。尽管这是一个很不确切的数字，但也足以反映徽州的人文郁起。蟾宫折桂，魁台历游，在深山僻壤也不乏其人。于是徽州各地便流传有不少科第佳话，如“连科三殿撰，十里四翰林”——三殿撰者，是合歙休二县而言，乾隆三十六年（1771）辛卯状元黄轩为休宁人；乾隆三十七年（1772）壬辰状元金榜为歙县人；乾隆四十年（1775）乙未状元吴锡龄为休宁人。四翰林是指同治十年（1871）辛未同科考中进士并一同授予翰林院庶吉士的歙县岩寺洪镔、郑村郑成章、潭渡黄崇惺、西溪汪运纶。这四个村镇都坐落在丰乐溪沿岸十里之内，故称十里四翰林。又，歙县唐模村许承宣、许承家兄弟，分别于康熙三年（1664）和康熙二十四年（1685）考中进士并授翰林院庶吉士和编修，被当地人称之为“同胞翰林”。今天我们到唐模，仍能够看到站立在路边的同胞翰林坊。
这些人在科举上的成功，给家族带来了声望，也带来了财富。明以后，徽州由读书科举而入仕的，绝大部分由大族子弟变成了富商子弟。伴随着明清之际徽商势力黄金时代的到来，徽州人读书科第的条件不断改善，大批徽州进士涌现出来，并逐渐把持朝政。最有名的如歙西雄村的曹文埴、曹振镛父子，都做到官居一品的尚书，民间所谓“父子宰相”。曹氏家族是世代包揽淮盐专卖的“纲商”首领，在曹文埴的父亲那一代，就是扬州的大盐商。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徽商财富对科举的支撑。曹父退隐歙县后，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曹文埴的一个哥哥子承父业，在扬州继续从事盐业经营，一个哥哥留在歙县掌管田产，而曹文埴则专心攻读诗书，以期步入仕途。果然他考中进士、进入官场后，一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后来担任了多年户部尚书。清朝六部，素有“户富、吏贵、刑威、兵武、礼贫、工贱”之分，户部掌管度支，相当于我们今天的财政部。其子曹振镛又是乾、嘉、道三朝元老，曾在嘉庆皇帝出巡时，以宰相身份留守京城三月，代君处理政务，所以当地至今流传着“宰相朝朝有，代君三月无”的说法。
两年前一个晴朗的日子，我们曾经专门去了一趟雄村。几经兵燹和动荡，雄村也已经很破败了，不复有“宰相故里”的气概。但“四世一品坊” 还在村头上耸立，显示着它厚重的历史。雄村原名“洪村”，曹姓迁入后，据曹全碑名句“枝分叶布，所在为雄”而易名。这里曾是徽州封建科举的摇篮，仅明清两代，雄村曹姓子弟中中举者就达52人之多，其中有状元一人。在清代，又出现了“同科五进士，一朝三学政”的科举奇迹。这是青山连绵中的一个村落，清丽的渐江从村前缭绕而过。依岸而筑的“桃花坝”，有一些新栽的桃树，还远没成气象。据说，曹氏家族繁盛之际，这里就曾经建有桃花坝，沿江构筑长堤，堤上遍植桃花。所以在过去的时代，每当春来，这里都是红云灿烂，为当地有名的“十里红云”的胜景。面对渐江的，是有名的竹山书院，为雄村目前保存得最为完好的古建筑。在清代，这个坐落在深山里的村落，因为科举负一时之盛，而傲居江南，有着无与伦比的尊贵和繁荣。站在它的石阶上，看着下面一泻千里的江水，我曾不由自主地想，当年这所书院，也不知有多少人布履长衫，走上开往杭州的渡船。
一条石基小路，从高高的书院门前，一直通到江边。
暮色苍茫时分，我们走进这所占地1130平方米的古老书院。书院为二进三楹的学舍建筑，沿曲径回廊，几经周折，可以到达书院后面的桂花厅。天近黄昏，桂花厅里暗沉沉一片。曹氏宗族规定，凡中举的士子，可以在厅中种植桂花一本，寓意蟾宫折桂，所以当年，这里曾遍植桂树。
现在那些桂树，经过风雨的摧折，目前仅剩下20多株。
出来的时候，在新筑的桃花坝上，遇见一位50来岁的男人，据说是宰相曹家的直系后裔。他是一个单身汉，没结过婚。他的两个哥哥，也没结过婚。他们恰当婚龄的时候，正是“文化大革命”。就那么一耽误，一生都耽误了，所以他看上去，显得很潦倒，有些心灰意懒的样子。
他的祖上，真是那个名著一时、权倾天下的曹振镛吗？
同样的疑惑，是在胡适的上庄。那是从胡适故居出来后，村里人带我们去了村子的另一头，在一处新起的楼房里，我们见到了胡适大哥或是二哥那一房的子嗣。胡适幼年丧父，依兄叔读书，在儒学经典上下过很深的功夫。他父亲胡铁花，也是绩溪有名的“治朴学，工吟咏”的学者，浸润在绩溪汉学的氛围中，他的学术当然地具有汉学的流风遗韵。但眼前这位铁花先生的后代，显然没有受过太好的教育，加上我听不懂他的绩溪土话，所以很多事情弄不清楚。他拿出几封信，是胡适的长子胡祖望从美国写来的，他家造新屋，祖望寄来了钱。
他口里不停地说着祖望，祖望，很感激的样子。
出来后村长指指自己的脑袋，告诉我们说，这位铁花先生的嫡孙，不是十分清楚。
徽州人特重子嗣，所以说到“铁花先生”的身后，都有些黯然。
过去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原来世事真的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啊。
摄影：温晓龙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