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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千年老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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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667年,清康熙帝沼设安徽省建制,境内有皖山皖水和古皖国,故简称"皖"。安徽历史的开端，应从和县猿人算起，他们生活的年代，距今大约２８～２４万年前。然而这些史前遗迹，今天都已荡然无存了，我们只能跨越漫长的神话和传说时代，进入春秋时的楚地，寻找安徽文明之源……
 冬日里的涡河，非常宁静，夕阳下仿佛又回到了上古时期。
上古是老子的时代，那时百家争鸣，学术纷呈，中国古代所有的哲学思想和文化创造，都于这一时期萌芽生长，金光灿灿。后来，这一时期被史学家称为中国文化史上第一个大黄金时代。
诸子百家中，最主要的四大学派是儒家、道家、墨家和法家，道家学派的创始人老子，就出生于涡河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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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者，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姓李氏，名耳，周守藏室之史也。《史记 老子韩非列传》
车行在皖北的大地上，我们去寻找老子的出生地。
今天，我们已经无法确切地指出老子的出生地了，但在这里，在古亳州的广大区域，却处处留下老子活动的遗迹。
有一些美丽的故事，至今还在这片平原上流传。相传老子是天上的流星坠落人间，他出生时，有九条龙争着为他喷水沐浴。当时，老子家的门前，正有千树万树李花盛开，指李为姓，所以老子又名李耳。
在安徽涡阳的郑店村，还留有九龙井遗址，和一块"古流星园"石匾。非常有趣的是，这一带乡村，老百姓把李子叫做"辉子"，"辉"是光辉的辉，包含着对智者的赞美。
我们今天看到的郑店村天静宫，已是一片残垣断壁了，但相传它当初气势宏大，比孔庙还高出三尺。这是因为，孔子曾向老子问礼，说起来算是老子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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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这块残断的石碑上，记载着历代帝王前来朝谒的盛况，唐高宗、唐玄宗和宋真宗，都到这里来过。
因为老子姓李，李唐王朝把它作为家庙。
元代留下的老子雕像，简洁到失去了线条，却更加传达出一种神秘而智慧的力量。
老子在中国哲学史上的地位，犹如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在欧洲哲学史上的地位，先秦诸子中，唯有老子哲学属于宇宙本体论哲学。老子哲学的最高范畴是"道"，由此引出"有"与"无"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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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老子·四十章》
这是老子宇宙论的总纲，这下我们知道了，我们日常口语中的"无中生有"一词，最初也是来源于老子。
但老了是周王朝的史官，司马迁说的"柱下史"，每天记述的，是一些王朝兴衰和社会动荡，对政治不可能没有感慨。也因此《老子》一书，由《道经》和《德经》两部分组成，道是宇宙哲学，德是政治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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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者流，盖出于史官，历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然后知秉要执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之术也。《汉书·艺文志》
涡阳天静宫遗址，仍遗有一根石柱，这是老子曾为柱下史的标志。相传老子就是倚着这样的石柱记述历史。鹿邑太清宫的柱子，则是生铁铸成，这根铁柱后来化为一根铁针，插在了道士的头上，由此可见道士与老子的渊源。
象历史上多次出现过的情况一样，涡阳和鹿邑，今天仍为老子的出生地争论不休。
当我们的车子行驶在这片广阔的平原上的时候，我们更愿意使用"古亳"的概念。沿古老的涡水而下，我们寻访了鹿邑太清宫，亳州道德中宫和涡阳天静宫，历史上称为上、中、下三宫。鹿邑和涡阳，古时同属亳州，老子曾长时间地在这一带活动。
涡水属淮河水系，淮河支流众多，水势迟缓，道的不争与柔弱，正是本于水的这一特性。是这片平原上流淌着的河流，哺育了老子智者的哲学。而我们民族宁静温柔、坚忍刻苦的品格，也与这一哲学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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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老子·七十八章》
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了，它却能穿透天下最坚强的东西，就和"道"的作用一样。在老子看来，柔与刚、动与静、有与无、盛与衰，无不相反相成。由此出发，他构筑了自己完整的辨证统一的思想体系。
传说为老子弟子的尹喜，其实是函谷关的关令，不知为何会在老子的家乡留下这么多的遗迹。老子辞官西行，路过函谷关时，就是这个尹喜对他说：先生，您就要隐居了，希望能给世人留下点什么。
老子就留下了"道德五千言"。
史书上说，老子出关后，不知所终。因为他是骑着青牛走的，所以后来与"道"有牵连的人物，就都不骑马。陈抟老祖骑的是一头白骡，八仙之一的张果老，众所周知骑的是一头驴子。
老子留下的五千言高深莫测，对中国社会影响很大。历史上的很多政治家都是外用孔孟，内用黄老，黄是黄帝，老就是老子。相传黄帝曾在黄山烧炼过仙丹，因此黄山三十六峰至今烟雾缭绕。不知你注意到了没有，和九华山相比，黄山前后几乎没有庙宇，这是因为它很早就是道家的地盘了。
传说中国的古文明是完成于黄帝之手，所以我们自称"黄帝子孙"。
黄老之术又称君人南面之术。
一直以来，人们有一种误解，认为道家都是很"出世"的，其实黄老政治的代表人物，象吕不韦、陈平、张良、曹参、诸葛亮以及后来助朱元璋得天下的刘伯温，政治上都很有地位，或为国相，或为帝王师。再往上推，同为这块土地上的杰出人物，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的管仲，一向被看作是法家的代表，其实他的政治哲学中也有很强的主静成分。这也可以看出大黄金时代争鸣中的融和。
最典型的黄老政治家是接替萧何为相的曹参，他把道家清静无为的学说用到复杂的政治现实中，与民休养生息，结果中央直辖仓库因存粮太多发生腐烂，存钱也太多，以致串钱的绳子，都被虫子蛀断了。这就是史学家们所称道的文景之治。
前美国总统里根，不知是不是有感于美国政治的混乱，在一篇国情咨文中引用老子的一句话：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使老子在当代美国成为轰动一时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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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大国若烹小鲜。《老子·六十章》
在老子看来，治大国和煎小鱼是一个道理，火候不到你不要乱翻，否则会翻得乱七八糟。
在老子之后，这块土地上又出了一个庄子，他的哲学，被外国人称为"中国古代的存在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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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蒙漆园吏。《史记》
庄子的妻子死了，他不但不哭，反而敲着盆子唱歌。人们后来把这一反常的举动，叫做"庄子鼓盆成大道"。在庄子看来，生和死没有什么两样，重要的是精神的逍遥。
世人把老庄并称，其实庄子只继承了老子清静无为的一面，而把他关于权变的思想扬弃了。
庄子曾钓于濮水，濮水，当地人叫它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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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钓于濮水之上。楚王使大夫往，曰：愿以境内累。《史记·庄子传注引》
就在庄子在濮水边垂钓的时候，楚王派人去请庄子为相，庄子却只顾持着鱼竿钓鱼，不理人家。他的理论是，宁愿做一条拖着尾巴在泥涂里爬行的活乌龟，也不愿做一只被供奉在庙堂上的死乌龟。
这就是逍遥。
与秋水共语，和骷髅对话，形成了庄子绚美恣肆的文风，并由此发展为充满自由与浪漫精神的文学传统。苏轼是很佩服庄子的，在蒙城做官时，曾作《庄子祠堂记》。这块淹没于地下的苏碑，于２０年前在蒙城东关出土，很是轰动了一阵子。
双公庙里的双公，是指姜子牙和庄子，将这两位供奉在一个庙里，不仅因为他们都喜欢垂钓，更因为他们都是道家人物。
这座唐代风格的建筑，有三根柱子是从唐代遗留下来。
姜子牙钓鱼，是所谓的"渭水钓利"，还有一句话是"桐庐钓名"，说的是另一个隐士严子陵的故事。中国所独有的历千年而不衰的垂钓文化，即由这两方面的内容组成。
如此说来，从古到今，似乎只有庄子，真正看破了世间的一切红尘纷扰，功名利禄。
庄子是中国隐逸文化的源头。
另一处与庄子大有关系的河流是濠水，那句很著名的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矣？就是在这里所发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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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耶！
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庄子·秋水》
惠施是一个很雄辩的家伙，不过这次他好象没辩过庄子。
《庄子》一书被尊为《南华经》，是在东汉末年，张道陵创立五斗米教，令教徒们念"老子五千文"之后，就是从这时起，《老子》、《庄子》、《列子》、《淮南子》一同被奉为道教经典，而老子，也被尊为"太上老君"。
这也是道家与道教的分野。
古今为老庄作签注的，有千种以上，我们今天看到的，仅是其中很小的部分。
道家文化的集大成者，是淮南王刘安，他的《淮南子》一书，是百家争鸣数百年后的又一次大融和。 但虽说是吸纳儒法，内容庞杂，它基本上仍然是黄老学说的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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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近老子，淡泊无为。《淮南子·高诱序》
史书上说，刘安喜好读书鼓琴，不爱田猎骑射，如此说来，将他塑造成一个骑马驰骋的形象，是误会了。
刘安也和孟尝君一样，养士数千人，其中有一些道士和术士，专门研究神仙黄白之术。黄白，是指冶炼金银，神仙则与烧丹有关。据说吃了他们的仙丹，可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家都作神仙。丹是否炼成，不得而知，一个看得见的造福于全人类的成果，是点化出了豆腐 。
这是原始化学的源头。
提供丹砂的紫金山就近在咫尺。
流行于民间的道教，与中国民间习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供奉老子的元君殿也叫子孙堂。至于让诸葛亮穿上八卦衣，呼风唤雨，更可看出道教在民间传播中的混乱。
太极图的出现，大约在唐以后，老百姓把它叫做阴阳鱼。太极生两仪，据西方人的说法，这一思想，奠定了当代计算机的原理。
在道教发展史上，陈抟占有重要的地位，道教徒们把他称为陈抟老祖。他以善睡闻名，曾一睡８００年不醒。
传说中的陈抟，也只是睡了８００年，但在整个淮河流域，却处处留下他的卧迹。
而他的后代，是一个与现代青年别无二致的真实健康的女孩。
作为道家思想的发源地，安徽境内，有很多道教胜地。淮水之滨有茅仙洞，巢湖有七十二福地。最著名的还是齐云山，为道教四大名山之一，上有摩崖石刻５００多处，名扬天下。
公元前五世纪，在世界的东方，几乎同时出现三位伟大的思想家，这就是老子、孔子和古代印度的释迦牟尼。他们各自创建的学说，在古代中国交融与发展，形成世界性的东亚文化景观。我们的生命，就是在这样的文化中生生不息了两千多年。
而二十世纪的西方，也似乎越来越希望从古老的东方寻求精神救助。这与全球性的政治动荡和生态恶化有关。原子弹、工业污染、冰冷的钢筋水泥世界、社会生活渲嚣不堪－－人们渴望返归到自然中去 ，获得精神的自由。报载，１９８６年，一对德国夫妇，送给他们新生女儿的礼物，不是《圣经》，而是一本《道德经》，显示了道家这一古老的东方智慧在现代人心态平衡方面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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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伟大的精神传统中，在我看来，道家提供了关于生态智慧的最深刻、最完美的说明。卡普拉《非凡的智慧》
想来没有比欧美和中国文明的合流更伟大的了。李约瑟
因为佩服老子，李约瑟将自己和妻子都改姓中国的"李"。他妻子名叫李大斐，是一个相当中国化的名字。
涡河在夕阳下静静地流淌，和谐而静穆。因为诞生了老子和庄子，这条小小的淮河的支流，在西方学术界，成了一条著名的河。
在老子和庄子的时代，涡水十分的浩大，并且非常非常清澈。今天，它已经变得有些混浊了。
这是道家的源头，最终，它将流入伟大的淮河。
作为一种古老的政治、军事、人生斗争的智慧体系，道家的思想已经融入我们民族的生命，它在淮河流域的影响尤其深刻。自老庄之后，这里成长起来的人物，大都是智术型，政治家则多权谋。比如曹操、朱元璋和李鸿章。而在学术上，一直到现代 皖籍学人方东美、胡适、朱光潜和宗白华，你都可以看出道家思想的影响。
这就是淮河文化。
至于嵇康，我们将在下一集中与他相遇，他的出现，不能不说是道家思想史上一次壮丽的日出！
摄影：温晓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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