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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徽州,最使人感到突兀而且受到震撼的意象,是蓝天下寂寞站立的牌坊。
在徽州,牌坊是与民居、祠堂并存的古建筑,共同构成徽州独具一格的人文景观。徽州的牌坊种类很多,有功名坊、孝义坊、科第坊、百岁坊,当然,还有很多很多的贞节牌坊。
徽州现存最大的牌坊群,在东距歙县十多里的棠樾村,它由明清时代的七座牌坊所组成,属于居住于当地的鲍氏。鲍氏在科举方面并不成功,但家族中的鲍志道、鲍漱芳父子,却是名著一时的大盐商。《歙县志》中所记载的鲍氏父子的义行很多,比如洪泽湖决堤,鲍漱芳捐米六万石;淮河、黄河大水成灾,他又“公捐四万石”;改六圹河从开山归海,又“输银三百万两”。疏浚芒稻河,又捐银六万两。这样屡次捐输,深得皇上的欢心,才赐建了这座“乐善好施”的“义”字坊。
“义”字坊是棠樾牌坊群中最重要的一座牌坊。
不过在徽州,说到底最多的还是贞洁牌坊。山潆水聚的徽州是个高移民输出的地区,根据徽州俗例,男子最迟到了十六岁,就要出门做生意,因此当地有“歙南太荒唐,十三爹来十四娘”的俗谚。因为要出去学生意,徽州人往往早婚,十二三岁完婚的比比皆是,此后外出学徒、经商,有时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还乡。据胡适先生说,徽州当地有“一世夫妻三年半,十年夫妻九年空”的说法,一些妇女新婚别后,“夜夜孤身睡空床”,最后等到的只是一纸唁文。
刚烈的,就作了烈女节妇。
旧时徽州的许多家庭,都是或婆媳或母女或妯娌或姐妹同为节妇,相互依存,共守清贫。所以在徽州烂漫的山野中,总会有那么一座两座不知名的牌坊站立,它们被风雨侵成了黑色的构架,在蓝天的映照下,给人一种寥落的美感。
歙县最晚大约也是徽州最晚的牌坊是位于县城新南街的贞烈砖坊,它建于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距今不过90多年时间。一方面,它的简陋,表明了曾经喧赫一时的徽商开始走向衰落,另一方面,它旌表的人数之多,让人惊骇。它一共旌表了节烈妇女65078人。那天,好不容易翻过某要害机关高大的院墙,我来到这座砖坊前,仔细辨认额枋上的字,发现写的是:“徽州府属孝贞烈节六万五千零七十八名”。
也不知这65078名妇女,有过怎样的生活?有过怎样的青春和爱情?
都不知道了,只剩下这面牌坊。
任何一种文明,都是以无数人的生命为代价,而历史,却毫不犹豫地抹杀了这些活生生的个体,甚至姓名。
就连贞烈砖坊,这座徽州妇女整体的节烈纪念碑,也隐藏在了重重叠叠的院落后面,一道仅容一人的窄巷之中。
如同隐藏在历史的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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