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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仍然盘桓在皖北,盘桓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深冬的日子里,皖北的风很硬,一如曹操的文风,豪迈而苍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千年之下,读着这样的诗句,有些悲凉,有些感慨,一种很复杂很寥落的情绪,会不由自主地涌上心来。
曹操开创的建安风骨,以及后世所说的魏晋风度,代表的是皖北文化,均是以悲凉苍劲为内涵。
这是因为,曹操当权在大乱之后,人人都想当皇帝,政治上就不能不严酷。影响到文章,就形成了清峻的风格。而且生当乱世,朝不保昔,生命显得宝贵而短促。那么何不放浪一下呢?这就是与清峻相关的通脱。而稍后一点的魏晋,是一个更大的乱世,文人们命如草芥,无数人死于刀下。于是拼命喝酒。鲁迅说魏晋文人,宽袍大袖,人人饮酒;世说新语上说痛饮酒熟读离骚,方的腭外真名士,其实都是苟全性命于乱世,是一种避祸的方法。
但无论怎样长醉不醒,对于嵇康来说,祸事最终还是来了。一个炎热的夏季,嵇康被司马集团所杀。那一天洛阳的东郊阳光灿烂,蝉声如雨,三千太学生涌向刑场,请求朝廷赦免嵇康。这时嵇康他转过头来,谣望西天将要沉落的夕阳,要过一张琴,从容弹奏起《广陵散》;《广陵散》悲悯而博大的旋律,瞬间就覆盖了他家乡的河流与山川。
而我前往涡阳东北30公里处埋葬嵇康的嵇山,是在冬季,冬阳下嵇山一片衰白。经过1600多年风雨的剥蚀,他的墓地早已失去了标记。但山下还住着嵇康的子孙,他的生命,仍在这些村庄和草垛之间,在这片广阔的平原上,自由自在地生长。
嵇康是庄子之后,这块土地上生长出来的又一个美丽的异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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