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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堂皆设井,无宅不雕花”,这是对徽派建筑最准确的形容。“堂”指阶前,所谓“四水归堂”,即是将住宅屋面的雨水集于天井之中, 它表达了一种“暗室生财”的风水观念。
徽州人常说,家有天井一方,子子孙孙兴旺。而我从审美的角度,则以为天井的设置把天宇与人心连接起来,此即中国古代生命观所谓的“天人合一”的体现。曾有一次,我站在西递著名的“敬爱堂”天井前躲雨,看那雨淅沥淅沥淅沥淅沥一刻不停地下。“敬爱堂”原是壬派胡氏十四世祖仕亨公的住宅,后因子孙繁衍,日趋昌盛,遂成为族祠。这是一座面积为1800平方米的建筑,天井十分阔大。徽派建筑所独有的鳞鳞鸳瓦,在雨中渐渐变成墨黑,那一刻我想,李约瑟于他的煌煌巨制《中国科技史》中所赞美的中国旧宅的雨,就是从这样的屋檐下滴落的吧?
徽州民居的各个部分--主要是门楼、门罩、柱础、梁架、窗棂、栏杆等部位,都饰以各类雕刻,它们分别是石雕、木雕与砖雕。这是与汉画像砖同样伟大的艺术品,是民间手工艺人的杰作。三雕艺术有别于绘画艺术,重在以“刀”代笔,所以从雕刻手法上看,三雕都有浅浮雕、高浮雕、透雕、圆雕以及镂空雕等等类型,一般都有七八个层次,最多达九层,非常的华美与繁复。由于徽商的财力越来越雄厚,他们在本土的生活也不免日趋浮靡,加上新安画派和徽派版画艺术旨趣的侵染,徽州民居的建造遂成为徽商资本消耗的一个重要途径。曾在胡适和江冬秀结婚的新房里,看到12扇落地隔扇门,上面雕满了阴刻的兰草,气韵生动,格调清雅,据说是徽州墨模高手胡国宾的作品。后来,胡适对这些兰草的歌唱,曾风靡台湾的校园。
有一天,是个春日融融的下午,我随《皖赋》摄制组从大山深处的宏潭回来,路过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子,看见路边的草丛中,随意地堆放着很多很多木雕。主人正大兴土木,建造现代材质的钢筋水泥的楼房,这些老而破旧的东西,没用了。看见我们过来,他就上前搭讪,希望能够把这一堂家伙卖掉。他开价4000元。那些隔扇、门楣、窗棂上的雕刻无不精美异常,巨大的雀替有半人多高。光那一对雀替,就值4000块。雀替是我国传统建筑中枋与柱相交处的托座,有加固构架和装饰作用,而徽州老屋的雀替,更是精美得无法描述。但这样的山重水复,如何运得出去呢?我们犹豫了很久,还是放弃了。后来,在屯溪的老街上,我们又无数次地看见过无数雕刻精美的木雕,它们来自那些民间的老房子,而那些老房子,如今都已经倒塌了。
所以街市上才会出现这么多的木雕。
在徽州,每天每天,还有许多许多这样的老房子,于我们不知道的僻野荒村,倒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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