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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方东平判断的一样,人是从余朗的办公室里坠落下来。
他不可能从别的房间,他没有那么快。从方东平走进电梯到他走出大楼,也顶多就三分多钟的时间。方东平仍然能够感受到他转身时衣冠楚楚的风度,和含蓄而腼腆的笑容。他站在门边,看着他走进电梯,一直是很有礼貌地笑着。然后就是“坠落”,几乎是当着方东平的面,他从九层的高度快速地坠落下来。
之所以仍然在使用“坠落”这个词,是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无法确定他的坠落是一种什么性质。方东平快步走进余朗装饰豪华的行长办公室,没有像他一贯的那样有礼貌地敲门。
余朗正站在落地窗前,好象沉浸到什么情绪中去了,听见有人进来,没有转身。
方东平不着急,他自己坐下来,然后示意刘小杰随便坐。
“东平,你想知道什么?”
余朗转过身,问。
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窗外正落霞满天,只能看到她抱着胳臂,优雅地站着的剪影。
“他的身份。”方东平异常简洁地说。
死者郑小天,二十二岁,工会的文体干事。据余朗说,他这天下午来找她,是来递一个职工保龄球大赛的审批报告,“五·一”快到了,他们要在行机关举办一场赛事,把全行的业余文体活动搞得活跃一点。
“这场活动需要多少钱?”
“16000元。”
方东平没说话,虽然在他们刑警队,500块钱以上就要他亲自批,但他仍然知道,16000元根本不需要经过余朗这一关。
这区别就仿佛人民币和美元的比价。
不过他不想戳穿,在银行内部,余朗被称作“大行长”,或被直接称为“老板”。“老板”不管百万以下的钱。“那么,他因为什么跳下去的呢?”
余朗走过来,直视着方东平的眼睛:“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把报告递给我,坐在那等着。大约一两分钟后,他起身走到窗边去,再后来是拉窗的声音,等我抬起头来,人已经不见了。”
方东平有些受不了这样的逼视,他移开眼睛说,“我能看看那份报告吗?”
现在报告已经到了方东平的手上。这是一份打给工会主席的报告,申请16000元的“五·一”活动经费,这笔钱除付给“皇冠保龄”12000元外,剩下的是饮料消费。
方东平抬起头,礼貌地告辞:“余行长,谢谢您的配合,您能指定一个人,和我们联络吗?”
走出门后,刘小杰就说这纯粹是胡扯蛋,队长我要这么说你信吗?
方东平当然不信,他说走!上19楼,找那个赵主席。
工会赵主席是余朗指定的联络人,此刻他将脸皱成了一条苦瓜,看见方东平他们进来,牙疼一般地站起来让坐,又牙疼一般地坐下来。
他显然已经接到了大行长打来的电话。
“怎么说呢,”他犹犹豫豫地说,“这个同志,我们也是不大了解。”
方东平愕然,方东平问他不是你的手下吗?怎么说不了解?
原来郑小天刚刚调来不久,也就两个多月吧,他原先的单位?他原先的单位是省歌舞团。
方东平想起来了,郑小天是省歌舞团的舞蹈演员,最近一个什么台正在热播的电视剧《爱是死去活来的感觉》中,他扮演男一号,一个很讨少女欢心的小白脸。
方东平当然不会无聊到去看这种电视剧,他是在广播电视报上,看到的关于他的访谈和大幅照片。
怪不得这么眼熟。
问到这种报告怎么会直接送到大行长手里,赵主席很为难。赵主席说怎么说呢?这种事情,直接送过去也是有的。
方东平笑笑,说依您的看法,郑小天为什么巴巴跑到大行长的办公室里去跳楼呢?
赵主席仍然牙疼似地吸气,说怎么说呢?要我说,巴巴跑到行长的办公室去跳楼,这不是典型的神经病?!
刘小杰问那你的意思是他神经不正常喽?赵主席一听,耸然色变,正色道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这么不负责任?我会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吗?!
边上的人都面无表情地工作着,看上去很忙。方东平知道这种情况下问不出什么来了,就吩咐刘小杰回队。
不是上下班高峰,电梯里只开电梯的小姑娘一个人,等方东平他们进来后,很陌然地问几层?刘小杰说底层。刘小杰又说小姐认识19层的郑小天吗?他演的电视剧最近天天晚上都在播放。
小姑娘不说话,没听见一样。看看已经下到2楼了,再不有戏就不可能有戏了,刘小杰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刘小杰说唉,我怎么就这么不讨女孩的喜欢呢。
“那个郑小天,”小姑娘突然开口了:“在碧云山庄有一幢别墅。”说完又无事人一样,低下头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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