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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刘小杰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女孩走了,而且没人知道她去了那里,也没人能说得出她家住什么地方。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刘小杰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斯格特的人事部长像电影上的外国人那样,耸耸肩,表示抱歉,或是无可奉告。
刘小杰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假洋鬼子,你神气个鸟!”
有佟静洛的人在后头跟着,那些个小姐见了刘小杰,比上回更加畏惧,简直连眼也不敢抬了。明知问不出个名堂,他还是例行公事地挨个询问了一遍:先给你个王八蛋造成点心理压力再说!
所以刘小杰公事结束的时候,人事部的假洋鬼子甚至连礼节性的表示都没有,就抄前一步跨进电梯,并且立即把电梯升到26楼的旋转餐厅去了。
刘小杰站在8楼的电梯口,看着一路红上去的指示灯,有点想笑。
他决定不等电梯了,从楼梯上跑下去。让人事部的王八蛋捣鬼去吧!让电梯最好永远停在26楼!
憋着一股劲,他蹬蹬蹬地一口气跑下来,跨上摩托就跑。结果一不留神,在江天路的十字路口勇闯红灯,让早就拭目以待的交警大个李给逮了个现行。
大个李一本正经地走过来,敬了个礼,然后说:刘小杰,这回我要收你的照!
刘小杰赶紧把头盔往下扯,一边扯一边说,大李大李,这么严格执法,能上排行榜了吧?
排行榜其实是光荣榜,由广大市民参与的评选十佳民警活动,正在全市范围内轰轰烈烈地展开,而人人都知道,因为有点实力,大个李很想自己也能够趁机跃上那个排行榜。
大个李就上来踢刘小杰的破摩托,又伸手到他的口袋里,要搜他的驾照。正闹着,刘小杰的呼机响了,低头看看,是一个很陌生的号码。
不由分说,就抢过大李手里的诺基亚,往这个号上打。接通后,嘈杂的背景之上,是一个怯怯的女声,说是她知道走了的林林家在哪里,她是郊县岗头集人,真名叫林秋侠。
刘小杰说喂喂,你在什么地方?能留下你的姓名吗?但那边电话已经挂断了。
一定是刚才访问过的斯格特众多小姐中的一个,在公共电话亭用IC卡打的电话。
人间自有正义在呀。
也不回队了,掉头就往岗头集方向跑,众目睽睽之下,一踩油门,“轰”地一声就冲出去几百米远。
看着转眼变小的刘小杰,大个李假装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当然是先到岗头集派出所,所长兔子是刘小杰警校的同学。所以刘小杰的摩托车一轰进派出所的大院,兔子就出来了,然后像一个老地主站在他自己的地头上一般,心满意足地看刘小杰停车。
刘小杰说兔子你个狗日的,你的人犯事了!
兔子笑,慢条斯理地反击说,刘小杰你个狗日的,你今天要犯到我手里了!
进去把情况一说,马不停蹄地就转到了户籍室,抱出所有的户口册。乡派出所的户籍管理还没上电脑。抱出来一看,乖乖,二三十本,范围可够大的。一人分三本,都不再斗嘴,埋头工作。刘小杰这边一本还没翻完,就听见那边有人在喊:小狗日的!在这儿哪——这下跑不掉了!
刘小杰“啪”地一声,合上自己手里的一本,伸伸懒腰,说:文明点好不好?
林秋侠的家在派出所东南十多里地的横渡头,紧靠着兰溪。兔子说小杰别骑你那破摩托了,丢你刑警队的人哩,开咱上个月才买的桑塔那2000去。刘小杰一听,立刻就表现出垂涎欲滴的嘴脸,说兔子你个狗日的小国之君当得挺滋润啊,我来给你当副手要不要?
兔子说鸟!你来给我当副手,我还想去给你当副手呢,再不调回市里,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婆睡觉了!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精神污染,不觉就到了横渡头。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村头小卖铺一打听,马上就有孩子自告奋勇地在前头带路。
一进院子就看见了林秋侠,正喂猪,猛一见了刘小杰,扔了手里的铁舀子,就往堂屋里躲。刘小杰说别怕别怕,又没做亏心事你跑什么嘛跑。
屋是旧屋,但收拾得挺干净,屋里也没什么家什,看样子是户挺困难的人家。这几年,农村青年都相继涌到城里去打工,挣回点钱来就盖屋娶媳妇,所以在横渡头,像林家这样泥屋草顶的人家,也已经不多见了。刘小杰说小林你别害怕,我来就是了解一点情况,你为什么在斯格特不干了?
林秋侠不说,光掉眼泪。门口围了一堆人,七嘴八舌,问:小侠怎么了小侠怎么了?是在城里犯啥事了?
兔子就走到门口,说没她什么事,是她的老板犯了事,欠了银行的钱,跑了。我们来,也就是了解点情况,大家都散了去吧。说着,就把人往外撵,撵到院子外头,“啪”地一声,把院门拴上了。
屋里林秋侠还是不说,也不哭了,张罗着给刘小杰他们倒茶。刘小杰说小林你看我们好几十里路跑了来,就为的喝你一口茶吗?
这时,里屋突然有人开口,说小侠,有什么你就和公家的同志说,咱犯不着给人家背黑锅。再一说,那也是一条人命呀,咱农村人,活不就活个良心吗?
是小侠卧病在床的母亲。
林秋侠果然见过阿柔,是在9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时间大概是凌晨一点多钟。斯格特重要的客人,一般12点钟以前是不会露面的。她记得,是佟总亲自陪进来,三个男人,很尊贵的样子;一个女孩,就是阿柔。
佟静洛在林秋侠这样的农村女孩看来,都是天仙一般的人物,但那个晚上,小林看见,她的一向盛气凌人的女老板,卑躬屈膝得像个烧火丫头。
当时大厅里的小姐已经没剩下几个了,有的随客人进了包厢,有的让客人买了钟,领走。林秋侠刚刚从农村出来没半个月,还是个生瓜青枣,没什么客人帮衬,就还在那里坐冷板凳。
很快,其中的两个中年男人,一人点了一个小姐,搂进了包厢。那个年纪稍大一点的,看上去特别尊贵一点的,则陪着跟来的那位小姐,坐在大厅的一角喝茶。大厅非常暗,只吧台的一排小灯亮着,其余的,就只客人面前的一盏碗烛了。
那天晚上,那位小姐穿了一件不知什么料子的、水一样波动的白色连衣裙。
这时,大厅里就只剩下林秋侠一个人了。她先是听见他们窃窃私语,后来不知因为什么,那位小姐突然发了脾气。就看见那个客人低声下气地和她说着什么,太远了,听不见,不过,好象是因为什么事求她。
后来,只见她推开那个男人,一个人很快地往外走,那个男人也很快地追上来,往回拉她。在门外通明的灯光下,林秋侠看见,那位小姐气得满脸通红。接着,他们就一起走了。
就这些。
刘小杰想了想,问:那个特别尊贵的客人,你过去看见过吗?
林秋侠意意迟迟,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她妈妈就在里屋对她说,孩子,要说你就都说了吧。
据林秋侠说,四天前的晚上,她还在电视上看见过这个人。
刘小杰一惊,说噢!电视上?什么节目,是省台还是市台?
林秋侠摇摇头,说那就不知道了。当时我们一拨子小姐妹,正在看湖南台的玫瑰之约,中间广告时,都抢着换台。胡乱换到一个台,我一看出来的是他,就吓得赶紧拧过去了。
好象是给什么大楼剪彩。
刘小杰想了想,又问了问大约是晚上几点钟,就到里屋去和林秋侠的母亲告别。说了一番感谢的话,让她安心养病,才告辞出来。
回派出所的路上,正是烧霞满天时候,兰溪里仿佛泼下了万斛胭脂,美得无以诉说。乡村的原野上,也开始有一缕一缕的炊烟升起,在刘小杰的心里,唤起很久远的记忆。刘小杰想,总跟着队长,自己也快成个文人了。兔子说小杰今晚别走了,我拿全鱼宴腐败你,副总理的级别,一桌子菜,全是兰溪里无污染的鱼。去年,主管农业的副总理来江城检查工作,心血一来潮,就不顾前呼后拥的地方官员,执意转到岗头集来,是兔子他们所搞的保卫工作。其实,副总理有自己的一班人马,省里、市里的警卫人员又都如临大敌一般地跟着,哪能轮得着兔子他们一个基层所搞保卫呀,也就在外围轰轰麻雀撵撵鸡吧,就成了兔子的骄傲资本了,成天挂嘴上,吹。刘小杰也不揭穿他,只说别忙,方队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先打个电话回去,请示一下再说。
接通了电话,先把情况简单说了说,方东平那头,连说了三个“好”字。又说小杰,别慌着回来,让你那老同学晚上给你弄点好的吃,犒劳犒劳。
当晚,由兔子和派出所的七八个弟兄陪着,从早上起就没正经吃过一顿饭的刘小杰,很放松地喝了三两酒,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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