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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重又回到了原处。
一位老刑侦说过,刑侦工作有百分之九十八以上都是无效劳动,尽管你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案子的最后突破,却往往只在一个点上。可是你如果不去做百分之百的工作,你就很难发现这一个点。
目前,这个点我们还没有找到。
所以我们还得做大量的、艰苦细致的工作。
这是方东平在碰头会上说的话。
情绪普遍波动,好几个人嘴上起了燎泡。方东平让内勤小王上中药房,买点黄大叶什么的回来熬茶。喝,给我喝!喝了清火。于是刑警队的小青年,一回到队里,就人人猛灌一气黄大叶茶,败火。
干刑侦的就是这样,案子太好破了吧,嫌找不到对手;太难,又急躁。就像上回柳河大堤上发生的那起焚尸案,烧的时候火光冲天,大堤上乘凉的人都看见了。结果做案的家伙刚刚跑回家中,还没喘匀气呢,就让跟上来的刑警堵了个正着。案子做得也太没水平了,弄得破案的刑警也没什么水平似的,所以案子虽然破了,大家的情绪也不高。
后来,市电视台的记者扛了个机子来采访,左拍右拍,回去以后,居然还弄出个什么“神勇刑警一小时破获焚尸案”
那条新闻播出的时候,刑警队的人统统没看。
方东平说都垂头丧气的干什么?我就烦你们这点,顺了,尾巴翘到头顶上去;不顺,忽拉一声又耷拉下来了。一名优秀的刑警,不论在怎样困难的情况下,都应该振作。正说着,门外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门口对着老何招手。都不听队长的熊了,一起对了老何出怪相,笑。老何站起来,往那女人摆摆手,意思让她先走;又扭头对着众人说:我牢记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教导,前头不翘鸡巴,后头不翘尾巴,我怕你们个鸟!
老何专门喜欢在一些人多的场合,说一些不精神文明的话。
这个女人的男人和人打架,让人打伤了,轻伤,这个女人就总来找老何,让他重新出具验伤报告,把轻伤改成重伤。女人说何法医啊官司打赢打输,赔钱赔多赔少,就在你一句话了!老何说那不假!这下知道法医工作的重要性了吧!
刘小杰说老何老何,老同志了,革命了多半辈子了,可千万千万别晚节不保呀!老何根本不理他,嫌他小毛蛋孩子,不值得过招。
方东平无奈地摇摇头,笑,心说老何这张嘴啊,真是什么都敢说,放在早几年,像他这么顺嘴胡喷,早让清理出公安队伍了。
但法医老何,任何时候,任何出格的事不做。
让刚才这么一闹腾,气氛有些小热烈,心情也明显好起来了。刘小杰说队长,你说这个什么阿柔,会不会是让人从外地绑来的,要不我们钻窟窿打洞,怎么就摸不到一点线索呢?常虎也说这个案子奇怪啊,一个那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让人弄死在荒郊野湖里,居然没有被强暴。弄死她的目的是什么呢?也就是说凶手为什么要杀她?
方东平点点头,说:问得好!
常虎刚刚从一桩杀妻案上撤下来,一天没歇,就进了“9·29”专案组。
按照方东平的想法,斯格特是一条绝对不能放弃的线索,方东平说目前我们手中,就只有这一条线索了,那个匿名电话,绝不是信口开河。打电话的人那么谨慎,那么慌张,他一定惧怕什么。所以凭直觉,这个案子的最后突破,还是在斯格特!
方东平让刘小杰和常虎两个,继续去跟佟静洛,注意她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他说根据线报,斯格特很有一些我们还没掌握的情况,一些政界的大人物,经常在那里秘密出入。既然阿柔的死排除了劫财劫色,那么就应该考虑,她的死,和政治黑幕有关。
刘小杰和常虎两个,听得心惊肉跳。
正这么一点一点地分析着呢,看守所的大头来了。大头和刑警队的人都熟,就都上去你一拳我一拳地捶他,表示亲热。大头一边打着哈哈,和众人联络感情,一边给方东平使了个眼色。方东平就站起身来,和他一起走到外面的走廊那头去了。
过了一小会儿,方东平脸色阴沉地转回来了。大头已经走了,也没给屋里的人再打招呼。他点点刘小杰和常虎两个,说看守所!
两个人顾不得问,赶紧跳上队里那辆花色斑斓的美洲豹,往城东方向开。
到了看守所才知道,队长的线人让治安科小毛给抓来了。小毛是治安科长,在全市各大餐饮娱乐场所通吃,过一种我们称作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用法医老何的话说,整个一公安败类!但仗着他姑父的势力,在局里也是通吃,虽然都知道他警匪勾结,贪赃枉法,从头烂到脚跟,也不能把他怎么着。
他姑父是常务副市长,市委常委。
方东平让刘小杰他们在一楼的狱政科等,他一个人上去办交涉。不大一会儿,就看见所长、政委陪着他一起下来,往后头大仓走。又过了一会儿,队长就领着他的线人,一起出来了。
刘小杰和常虎,也是第一次看见队长的线报,所以吃惊不小。是一个十分标致的小青年,二十旺岁,看上去眉清目秀,不象是一块做线人的料。刘小杰自己的两个线人,就都是几进宫的东西,生得横眉立眼,但见了刘小杰,满脸谗笑,很萎缩。
对队长为什么突然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线人,俩人一时还弄不清楚。
等出了看守所,就已经是中午了。方东平就让刘小杰再往东开,说是东边岑岗子有一家农民开的路边小店,土菜很好。十来公里,展眼功夫就到了。一下车,只见老板和队长很熟络的样子,也不问吃什么,就吩咐厨下赶紧上菜。
他呵斥说手脚麻利点,东平来了!
刘小杰又是吃了一吓,想这里会不会是队长的一个点啊?
吃饭的时候,队长的线报说了他被弄进去的经过。他说昨天晚上,大约是10点来钟,他像往常那样在二层的桑拿中心总台值班,突然上来几个人,把他扑倒,不由分说就带上了警车。等到了公安局,带进了治安科的门,他才知道抓他的是毛科长。也没录口供,也没打手模,什么手续没有,当天夜里,就把他直接掐进了看守所。
刘小杰和常虎两个,这才知道,他是斯格特二层桑拿中心的领班。
方东平很沉稳地听,并不问什么。等吃完了饭,上了车,才说:这样,你回去上班,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有人问,就说公安方面搞错了。别的,你什么也不用管了。又吩咐刘小杰:你们两个,最近一个阶段,要能保证华子的安全。
华子就有点想哭的样子,方东平撸撸他的头发,像对一个孩子,他就又笑了。
回到队里,方东平脸色凝重地对两个手下说,情况复杂了。小毛怎么能知道华子是我的线人?这是其一;其二,他们抓了我的线人,目的是什么?
心里都有点隐隐的兴奋,觉得正在接近他们所要寻找的那个点。方东平说华子那里,要停止联系,他这个线人已经不起作用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能保证他的安全。又说,小毛这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真让我失望!
刘小杰想怎么是失望呢?应该高兴才对呀。常虎却颇能理解队长此刻的心情,队长是觉得小毛身为公安,毫无成算,在与对手的较量中,很轻易地就把尾巴露出来了。
虽然,这个对手是方东平自己。
两个人赶紧分头行动,常虎去摸小毛的情况,刘小杰则回过头来,第二次去找那个让队长深深看过一眼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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