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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回到队里,方东平就接到眼线的电话,说是有人看见,胜利失踪的头一天晚上,和一个小妞往城东方向去了。因为当时他们正走在树荫底下,没看清那丫头的脸面。放下电话,方东平想,这么看来,胜利的失踪,还是和女人有关。
田大妹之后,胜利先后和11个人谈过恋爱。大多数都是一些胜利在舞厅里结识的没什么经历的小丫头片子,在方东平看来,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青春烂漫。时间都不太长,仨月俩月的有,十天八天的也有,最长的一个,也没超过半年。记得那时刘小杰和胜利开玩笑,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哟!胜利,又换了一件新衣裳!是说胜利换对象和换衣裳似的,随便。在这些女孩子身上,胜利好象也都不大上心,都是正兴致勃勃地谈着呢,突然就又兴致勃勃地散了。也没有哪一个丫头像田大妹那样性情刚烈的,因此也没有什么麻烦。对这11个人进行调查,基本上排除和胜利的失踪有关。
现在又有一个女孩出现了,胜利会跟着她到哪里去呢?依胜利那样的心性脾气,若是恋爱,一定是早已闹得满城风雨了。那么也就是说,她和胜利是刚刚认识,或者,干脆就是一般关系。
下意识里,方东平想,胜利已经命归黄泉。
据线人说,那天晚上,胜利他们是往城东走,城东的“蓝梦”舞厅,是胜利常去的地方,这么想着,方东平就说:走!刘小杰,去“蓝梦”去看看!
就在匆匆走进舞厅大门的时候,迎面遇见麻三拥着一个女孩出来。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方东平感觉那女孩求助一般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方东平心里一颤。
所以紧跟着,他们就摸到了城东的花园小区,那里有麻三的一个窝点。
麻三在这座城市,也是有名的一霸。麻三爹娘死得早,他幼年就跟着本房的一个瘸腿大爷屠狗为生,人称狗肉麻三,打小就是个祸害。他要说看中了谁家的狗,谁就得乖乖儿地给他送去,钱么,他想给就给,想给多少就给多少,不给,也没人敢要。城东上郢子的老憨,也是这一方出了名的孤鬼流汉,不知怎么和麻三较上了劲,一天在酒桌上夸口,说是麻三要是敢动我的大虎,就算他尿得比我高!大虎是老憨的爱犬,一条杂种狼狗,老憨走动带着,身架子大得像头小牛犊子。谁知说这话没几天,大虎就让麻三给生生地扎死在了老憨的大门脸子上,用的是一把三角刮刀。
花园小区住着不少麻三这样的暴发户,所以家家在铁门钢窗之外,还都蒙上一层金属网子,看着像是动物园里的兽笼子。刘小杰说改革改革,妈的富起来的都是这帮人渣!
方东平说别说话!
果不其然,麻三房间里有女人嘤嘤的哭声传出来。
方东平喊:麻三,开门——把门打开!
麻三不理,方东平气了,退后一步,猛一抬腿,一脚就踹断了麻三家的防盗链。进去一看,一个姑娘一丝不挂,曲绻在地板上发抖。
方东平说怎么样啊麻三?我说过,你早晚得栽在我的手里,这话不假吧?
“这是我对象!”麻三抗声而辩,又说,“恋爱自由!”
刘小杰听了,觉得好笑,刘小杰说麻三,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我们的神圣职责,就是专门对付你这样的人渣!
说着一抬手,“咔嗒”一声把他给拷上了。
这么一折腾,“蓝梦”是去不成了,方东平就告诉刘小杰,让他把去王庄看守所摸查的人全都撤回来,撒到各个歌舞厅里去。
这一夜,方东平就在队里坐着,没有回家。他老婆瞿红帆,又到省城拍专题去了,家也没有个家样,回去不够生气的,不如不回去。结婚这么多年,也没个孩子扯着拽着,夫妻关系就单纯得有近于无。开头几年,方东平还提提,现在时间长了,也懒得再说什么了。有时也真想有个孩子来肯定一下自己的身份,可瞿红帆怎么说?瞿红帆说:不行不行!今年不行!
那么哪一年才行呢?自己都三十好几了,有时忍不住要生出孬心,想:这娘们,别是怕有了孩子不好离婚吧?
瞿红帆是宋城电视台首屈一指的女编导,在外边不怎么样的电视电影节上,得过几个不怎么样的奖。她的摄像比她小两岁,一天瞿姐瞿姐地叫着,对她很是忠心。都传说他们有私情。他们合作的文化专题片,拍得很有品位,让方东平一见之下,十分讶然,仿佛不敢相信这样风格的东西是自己老婆弄出来的。瞿红帆的社会专题,角度尖新,言辞激烈,方东平是佩服的。队里的秀才王英,喜欢当面拍马屁,多次说我们瞿姐的脑袋瓜子,看社会那个深刻,嘿——!要是来了我们刑警队,咱们全得失业,队长,连你也不行!但方东平从来都不知道,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瞿红帆,还有那样温柔安静的内心。天地苍茫,山林白皑皑一片,瞿红帆站在飘飘白雪中说,这就是白园。深刻而单调的画面,勾勒一般地在眼前掠过,瞿红帆退到画面之外,说你看,诗人白居易的身影越走越远了,往事,越千年。瞿红帆的声音柔美低浑,给人一种地老天荒的悲凉感。
所以方东平时常想:我不了解瞿红帆。
他点起一支烟,望着它们一缕一缕地袅袅上升,觉得自己的思绪也跟着飘出去很远。不上案子的晚上,他喜欢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着一根地连续不断地抽烟。不开灯,就这么一个人在黑夜里坐着,看手头的烟火在眼前一明一灭。周围是一片死寂,有英雄末路的味道,慢慢地,还会有一丝中年男人的倦怠,一点一点地袭上心来。
把胜利的案子了结了,自己也歇一歇,
那个熊副局,提就提,不提也算球!
这么想着,不觉心头就是一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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