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奉到朝廷以钦差大臣身份“简阅水师”的上谕，彭玉麟正在衡阳老家为他死去的老母补行守制。自同治八年春还乡，草楼三重，布衣青鞋，兵部侍郎彭玉麟已经庐居三年不出。湖南巡抚王文韶去传这道上谕时，开口不称“恭喜”，而是顿足道：雪翁，不知是谁多嘴，不容你长伴梅花，逍遥自在了！
彭玉麟字雪琴，是个不喜做官的人，这几年已经不知多少次上书求退，言“臣本寒士来，愿以寒士归”，所以官场有名的老滑头王文韶，见面才会有这番做作。钦差起程，照例有隆重的仪式，不仅辕门鸣炮，地方官吏也到场送行；彭玉麟却一概免去，连王文韶那里也不再“打搅”，轻舟一叶，童子二人，沿湘江北上，直放岳阳。岳阳是湘军水师的发轫之地，属长江水师提督黄翼升辖区。而朝廷此次之所以派彭玉麟巡阅、整顿水师，是因为有人反映黄翼升治军，“渐耽安逸，事多废驰”。不知死的黄翼升，就在彭玉麟穿件旧灰布长袍，持根湘妃竹旱烟袋，在茶馆里消消打望时，他坐着八抬绿呢大轿，仪从煊赫地当街而过，结果是，衣饰华丽、红顶花翎的一品大员黄翼升疾උ上前，给乡巴佬儿似的彭钦差垂手请安；彭玉麟却只顾去会那二十文钱的茶账，然后拂袖而去。
在后来彭玉麟写给朝廷的整顿汇报上，对黄翼升的处理是“劝其自退”，算是给曾国藩留了面子。黄翼升的妻子，是曾夫人的义女；曾国藩一度置妾，就是黄翼升经手给办的喜事。否则，以黄翼升的腐败糜费、官匪不分，就该查办！
然而到了石门，就用不着客气了。他照例是住在船上，不去县大老爷的衙门“打搅”；对浙江巡抚杨昌浚派来恭侯的差官，也口称“不客气”，要人家“自便”。都说太湖水师的纪律，比长江水师更坏，彭玉麟要亲眼看一看。不想就在书场里误坐了水师“张大人”的包座，被前呼后拥，昂然而入的“张大人”痛骂为“瞎眼”！
彭玉麟即刻回船，召石门知县。秉性儒弱的何知县在一条条、一款款地数说着“张大人”的作为时，竟至涕泗滂沱。一个小小七品把总，手下不过百把兵丁，居然强抢民妇、私了人命、横行乡里数年而无人敢问，这不能不让彭玉麟心惊所以当华衣锦服的张虎山，在县衙门里看见钦差彭大人时，衣袍寒酸的彭玉麟懔懔然一脸杀气！
杀张虎山那天，石门县万民空巷，百姓欢呼。地方上甚至要打造金牌，表彰彭玉麟为民除害。此后很多年，“民有枉，每每盼彭公来”。彭玉麟此一行，五千里江湖，一百天跋涉，奏劾水师官员，总计８１２人，或革职、或降调、或治罪、或斩首，不仅水师哨官畏之若神，民间不轨之徒也惊伏不敢出，老百姓有“彭公一出，江湖肃然”一语，可见人民对他的爱戴。
彭玉麟少失怙恃，家境苦寒，后来虽然官居一品，也仍然是小帽青衣，没有当官的派头。然举止安祥，面容清癯绝俗，颇具名士风流。他喜画梅花，有“乱写梅花十万枝”的诗句，据说里面还有一段两小无猜的绮丽故事。《清史稿》上说，他“生平奏牍皆手裁”，而且写得好，“每出皆为世所传诵”，不象我们今天的有些首长，只要公文，都得秘书。
本事：《清史稿》卷４１０；《大臣列传》卷５８、卷６０；《清鉴纲目》卷１２；高阳《玉座珠帘》；《清朝野史大观》。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