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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藻字兰孙，直隶高阳人，和合肥李二先生李鸿章，并不是宗亲。他是穆宗载淳的开蒙师傅，咸丰十年，载淳还是大阿哥时，就由他授读。因此穆宗未成年时，和他很亲近。小皇帝顽皮，“聪明天纵”，曾把李鸿藻气哭；不但不怕，还把“君子不器”的“器”字下半部捂住，成了“君子不哭”，拿来问老师“这话怎么讲？”李鸿藻那么一个正色立朝的人，都差点让他惹笑。虽然“学守程朱”，李鸿藻却不象一般讲理学的人如倭仁、徐桐，那么食古不化，因此清流中除李慈铭而外，大都是他门下弟子。有一个时期，清议就操纵在李鸿藻手里，张佩纶、邓承修他们，要出手搏击谁，先要征得他的默许。
他和翁同和两人，书都讲得好，不象同在毓庆宫行走的倭仁和徐桐，课讲得一塌糊涂。因为这个缘故，李鸿藻的嗣母姚太夫人病殁时，慈禧太后就坚决不让他丁忧。
这有个说法，叫做“移孝作忠”。照慈禧太后看来，死也死了，你守孝三年，又于事何补？而且国有大丧，也不过穿孝百日，父母之丧，难道比国丧还重？就派倭仁、徐桐、翁同和几位师傅去“夺情”。这三位同是读书人，一样把“丁忧”看作是儒林士子的“大节”，派上这么个差使，才真叫进退维谷。
李鸿藻却早已抱定“守制三年”的决心。中国读书人，历来把隐匿不报父母之丧，看作是热衷利禄、贪恋权位的小人行径，自己是“正学”宗师，“立朝有声”的人，岂可与此辈为伍所以只作出形容憔悴的样子，应付络绎不绝上门来“夺情”的人。气得慈禧太后忍不住质问：皇帝书房正紧，你一拉就是三年不上班，把“圣学”放在什么位置？！
李鸿藻纯孝，母亲死了，悲痛是真的，但守孝三年，是不是就全出于“孝思”？值得怀疑。不知为什么，李鸿藻此举，我总觉得有些做作，有些“立名”或“买名”的味道。小皇帝大了以后，有一次说，李鸿藻的犯颜直谏，是“为了自己忠臣的名声，置君于不明之地”，也算是“知师莫若弟”吧，对他的老师看得很透。
雍正初年，有一个叫朱轼的重臣，也是精研礼记的一代经师，因为正在主持兴修水利的大事，母丧期间，就没有丁忧。这才是真正的大儒。我以为，不贪位，易；不贪名，难。中国的读书人，难过的，往往是“名”这一关。王国维不是还“殉”了“名”吗？
但话说回来，李鸿藻毕竟比那些匿丧不报、贪恋权位的利禄小人，要让人佩服。大军机的位置，多少人梦寐以求，能够毫不在乎地让出去，也真得有点底气。小皇帝十九岁“天子出天花”后，李鸿藻曾上折自劾，说师傅辅导无状，才使皇帝行为失检，要求罢去自己“弘德殿行走”的职务。史书上说他在军机“独守正持大体”，这就意味着和其他几位军机大臣经常起争执，如此说来，他为官，也算清正。
李鸿藻多次充任乡试、会试、殿试阅卷大臣，门生满天下，而且久参枢密，因此对同光两代的朝政，都影响至深。
本事：《清史稿》卷２８９、卷４３６、卷４６５；《大臣列传》卷５７；高阳《玉座珠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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