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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这一说，不知在清朝以前是否有。《清史稿》上称，“张之洞喜言事，同时宝廷、陈宝琛、张佩纶辈崛起，纠弹时政，号为清流”。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清末有名的“翰林四谏”。在这以前，士大夫品评人物，议论时政，称为清议；而以“议”成流，当是同治初年的事。
以言官钳制封疆大吏和军机大臣，是慈禧太后维持统治的一个重要手段。她一直对恭亲王奕忻怀有戒心，经常任用清流来打击恭王的势力。象军机大臣景廉和王文韶丢官，固然是因为牵扯到云南军费报销案中，但最终攻倒他们的，却是张佩纶、邓承修一帮清流。邓承修字铁香，因为凡有搏击，毫不容情，因此又得了一个“铁汉”的名号。景、王被黜，心有余悸的是恭王，这就是慈禧太后的心机。有一段，军机和总理衙门的人见了面，甚至要相互惊呼：言෯上又嚣张了！小心翼翼。
及至吴可读尸谏，内阁召开会议，清流风头更健。一干人连袂而至，黄体芳相貌奇古，须髯如戟；宝廷落拓不羁，仿佛脸也不洗；张之洞瘦得象只猴子，捞起又长又大的袍子下摆，一溜斜歪冲上堂来——一个个都是高视阔步，目无余子。到晚年，张之洞回忆起当年狂态，庆亲王老匡力还恭维说：真正好文章，片言可以回天！
这是指午门一案。午门护军与太监冲突，慈禧太后回护太监，要严办护军。王公大臣，未有一人敢争；陈宝琛、张之洞却凭两篇文章，使慈禧太后改变了主意。所以老匡力说是“片言回天”。
但清流们万没想到，会栽在孙毓汶手里。这孙敏汶向来诡计多端，他是醇王一系，与恭王不睦，恭王及恭王一系的军机大臣全班尽撤的大政潮，就是他的大手笔。所以收拾清流，简直是小菜一碟。他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让清流们都去办实事——你不是好发高论吗？你自己去办办试试！擒贼擒王，他先把张佩纶弄去筹办福建海疆事宜，闽海防务正吃紧，张佩纶此去，书生典兵，必无善果——这不仅是调虎离山，而且简直就是借刀杀人再让陈宝琛去会办南洋事宜，吴大徵会办北洋事宜。这两人都是纯然书生，又自恃清流，傲慢不驯，此一去清流入浊流，必定引起曾国荃、李鸿章的猜忌至于邓承修，把他派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看你还抨击洋务？！果然，不久张佩纶兵败马江，一蹶不振；宝廷佯狂自劾，潦倒以终；陈宝琛又因为保举丧师辱国的唐炯而获罪，清流一时俱尽。醇王当国，虽然远比恭王庸暗，却没有多少人再来放言高论。
自马江一役，清流铩羽，此后就逐渐消沉，到光绪十二年以后，已无多少声息。清流中唯有张之洞，四十年青云直上，身名俱泰，这全得力他善于窥视慈禧太后的心思。如此热衷，也就不能再算清流了。
本事：《清史稿》卷４３６、卷４４４；高阳《清宫外史》；《清朝野史大观》；王少航《方家园杂咏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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