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宝廷是宗室,隶属满州镶蓝旗。满清贵族,一般都很庸暗,象两广总督瑞麟,镇日躲在广州的衙门里,除了讲究饮食和欣赏顺德女佣的天足外,公事上一窍不通,一张口就闹笑话。相传有一次广州米价暴涨,他问下属是什么缘故那人答了四个字:“市侩居奇”。他听不懂,诧道:“四怪”是什么人?其蠢可知。而这宝廷却是同治七年的翰林,八旗子弟中少有的名士,一向风流放诞,才气自喜。光绪七年,他外放福建乡试考官,闱中极其得意,典试结束,带着门生郑孝胥的诗卷,取道浙江,坐江山船一路逶迤北来。这江山船是富春江上打渔为业、兼做载客营生的花艇,讲究饮馔,起卧舒适,船娘都是天足。宝廷是旗人,喜欢女人大脚,所以一看江山船娘赤足穿双绣花蒲鞋,就又动心,当即纳为小妾。
这已经是第二回了,第一回是同治十二年,他外放浙江乡试副考官,“途中买妾”,买的也是一个江山船娘,名叫珠儿。只可惜是当时宝廷顾忌这桩风流韵事有玷官常,没敢与佳人同路,而是自己起旱,让船家走水路,结果是人船一去如黄鹤,宝廷吃了个极大的哑巴亏。
这一次宝廷学乖了,他给他的新宠备了一条小船,跟在自己的官船后面。不想走到海宁地方,办差的驿丞对这条小船不加理睬,由此与宝廷的听差起了冲突,被海宁知州下令扣留下来。宝廷慌忙上岸拜客,见了知州,坦率陈述,自道无状,并且表示,要上奏自劾。海宁知州是个“强项令”,吃软不吃硬,宝廷这一手,大出他的意料。而宝廷也言而有信,第二天就在海宁拜折,称“奴才以直言事朝廷,他人有罪则言之,己有罪则不言,何以为直?”自请处分。宝廷是宗室,因此自称“奴才”,若是汉人,就该自称“臣”。“以直言事朝廷,”是说自己的职责就是批评不正之风,宝廷是言官。当时的翰苑领袖李鸿藻,痛心他为清流丢脸,主张严办,结果宝廷落了个革职的处分。
宝廷是李鸿藻一系的人,与之气味不投的李慈铭,就写诗大加讥嘲,特为用了“麻”韵。这有个缘故,宝廷新纳的这个名叫“檀香”的小妾,虽是长身玉立,脸上却有几粒浅白麻子。因而李诗上有名的一联是:宗室一家名士草,江山九姓美人麻。气得檀香大哭了一场。
宝廷是朝命考官,归途买妾,固然行止无状,但能自请处分,又不失为光明磊落。宝廷丢官以后,生活无计,就带着全家迁往西山“归旗”,住公中的房子。山中岁月,清闲无比,每日录诗觅句,充实他那部名为《宗室一家草》的诗稿,从此不仕,逍遥以死。
他是当时响当当的“翰林四谏”之一,除风流自喜外,平时很守清流的气节,因此后来的日子过得很清贫。他的长子寿富,光绪十四年翰林,为人刻苦孤峭,提倡新学。庚子之乱,联军司令瓦德西攻破北京,慈禧太后仓皇出走,寿富和他的兄弟,也是联襟的寿藩相约,双双从容自尽。留下的遗书是:虽讲西学,并未降敌,很有气节。
《清史稿》为寿富单独立传。
本事:《清史稿》卷444、卷468;高阳《清宫外史》、《胭脂井》;李慈铭《越缦堂日记》;姚永朴《旧闻随笔》;刘体仁《异辞录》。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