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旧事——安德海被诛

  谁都知道,安德海是慈禧太后面前的大红人,而安德海得宠,是因为辛酉政变出了大力。当年咸丰帝病殁热河,临终顾命,把辅佐嗣皇帝的责任,托付给了以肃顺为首的八大臣。安德海奉命行苦肉计,慈禧太后才得以与恭亲王联络、密谋,发动政变,诛杀肃顺,从而开始了长达46年之久的垂帘听政。

  安德海其人,贪婪狡诈,言行闪烁,是个儇薄小人。他在宫里,除对慈禧太后奉命唯谨外,其余的,连小皇帝载淳,也要欺侮。小皇帝才六岁,刚刚开蒙不久,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时,就写下了“杀小安子”几个字,可见恨之入骨。满朝文武,只恭亲王不买他的账。同治三年岁末,他去内务府要东西,狮子大张口,把内务府的官员们拿捏得恨不得去死。结果被恭王撞上,一见之下,勃然色变,拿起笔来大删大减,并警告安德海:再借事生非,小心脑袋由此结怨。不久,恭王被黜,小鬼跌金刚,是小安子在慈禧太后面前捣的鬼。

  就这么气焰薰天的一个人,后来还是被杀了。杀他的是山东巡抚丁宝桢。同治八年七月,在慈禧太后的默许下,安德海借皇上大婚,采办龙袍的名义,乘楼船沿运河南下。清朝家法,太监不准出京。但安德海却私挟妇女,张挂龙凤旗帜,抓差纳贿,一路招摇,惊扰地方。所过顺天府衙门、直隶总督衙门,都隐忍不敢发;丁宝桢在济南接到报告,大发雷霆,说:非杀了他不可!安德海被带进山东巡抚衙门时,神色间大有“擒虎容易纵虎难”的意味,见了丁宝桢,依然气派十足,言语骄狂。丁宝桢幕府中的幕友、文案们,都知道此人在慈禧太后面前专宠,深怕丁宝桢意气用事,为一个太监自毁前程,纷纷劝他三思;丁宝桢却神色凛然,声称:安德海绝不能从我手上逃出一条命去。

  这真正是语惊四座了。他的文案们彼此相顾,无不失色,有人甚至苦苦相劝,长跪不起。杀安德海一举,大快人心,也使丁宝桢博得了清议的热烈赞许。一时,声光凌驾于曾、左之上,成为铮铮名臣。

  但也有人说,丁宝桢是借杀安而立威扬名。我很讨厌这个话,我想,说这话的人一定不敢去杀安德海,因为这种人一向都只看重自己的前程、性命。据说拿获安德海的消息传到曾府时,曾国藩正闭目静坐,闻之瞿然动容,说“稚璜真是豪杰之士!”自愧弗如。丁宝桢字稚璜,但秉性却清刚激烈,人不符其名。后来,两江总督曾国藩中风逝世,慈禧太后曾有让丁宝桢接任两江的想法,但职掌户部印钥的宝鋆却以为不可,原因是皇上不久要大婚,户部所拨婚典经费不过一百万两银子,大量的,都要各省报效。两江是富庶之地,传办物件最多,以丁宝桢的刚介戆直,到时只怕又要抵制。两江是第一等要紧的地方,慈禧太后居然打算把它交给丁宝桢,可见不仅丝毫没存报复之心,而且对丁宝桢是真赏识。从这件事上看,慈禧太后恐怕还算一个有心胸的人。

  民间说法,皇上是金口玉言,因为小皇帝说过“杀小安子”的话,所以安德海终究难逃一死。

  本事:《清史稿》卷447;《清鉴纲目》卷12;高阳《慈禧前传》、《玉座珠帘》;李慈铭《越缦堂日记》;姚永朴《旧闻随笔》;薜福成《庸阉文集》;陈夔龙《梦蕉亭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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