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旧事——丁宝桢当当

  丁宝桢是同、光两朝都很有名的一个干部,史书上说他“政尚威猛”,对部下很严厉。这个人个性很强,刚介自许,按说不会讨上头喜欢,但奇怪的很,慈禧太后喜欢他。同治二年,他刚刚擢升为山东按察使,按规矩去拜见顶头上司僧格林沁亲王,却在门厅里大声声言:王设座,则见;不设,则不见左右闻言,大惊失色。原来僧亲王一向贵倨,司道官求见,从不设座。僧亲王迎出来时,对丁宝桢“加礼改容”,这件事让丁宝桢在官场上名声大噪。

  丁宝桢督川十年,顶的是慈禧的大恩人,外号“一品肉”的吴棠的缺。他杀了安德海以后,很多人担心慈禧太后报复,想不到慈禧太后却让他做了四川总督。蜀地丰饶,因此川督是个肥缺,但丁宝桢却穷得时常让材官跑当铺。老百姓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更何况一省总督无怪乎恭王听了,要诧为奇谈怪事了。

  按照例规,四川总督的收入,有夔州关的公费每年一万二千两,川盐局的公费每年三万两,丁宝桢却一概不取,只取奉旨核定的养廉银一万一千两,每月所入,不足一千,由藩司在月初解送。这不足一千的银子,要开支幕府里几十、上百人的薪水饭食,还要帮衬上门来告穷的亲戚故旧,因此常常窘迫。每逢青黄不接的时候,丁宝桢就捡一箱旧衣服,命人送到当铺里当二百两银子。旧衣服当然不值这些钱,但加上一张盖了总督部堂关防的封条,当铺里的朝奉就不便揭开来看,只凭着丁宝桢的总督身份,说当多少,就当多少。久而久之,这只箱子就不动它了,这个月赎回,下个月又原封不动地抬进当铺。我常常想,夔州关和川盐局的那四万多两银子,丁宝桢为什么不要呢那是公费,定例该得的,不得白不得。又想,这个丁宝桢,也太傻了。

  但就是这样一清如水,丁宝桢的官声也并不多好。四川人拿他与当时署理成绵道的丁价藩并称为“眼中双丁”,又有“四大天地”的说法,用以诋毁丁宝桢,十分刻薄。这“四大天地”是:闻公之名,惊天动地;见公之来,欢天喜地;睹公之政,昏天黑地;望公之去,谢天谢地!丁宝桢治蜀十年,澄肃官场,严劾贪吏,整顿盐务,建机器局,修都江堰,卓有政绩,说来也算个清官、好官吧,哪知道也有这样的恶声。人说官场从来“好恶难言”,看丁宝桢为官,始信然。

  丁宝桢死的时候,没有钱治丧,他的僚属们发起捐赠,才凑了一笔钱,把他的棺柩运回到贵州平远老家去。但他的几个儿子都很好,有一个儿子丁体常,后来官做到广东布政使,官声也很清廉。丁宝桢做督抚时,大乱初平,他行政以吏治为先,对自己,对部属,都未免过于严厉。“政尚威猛”,必然得罪人,以至影响到官声,也是在所难免。他早年在山西办赈,也是清廉刻苦,涓滴归公,因此也得罪了不少人。那批想侵吞赈灾银子的官们,造了他不少谣言,小报告一直打到了慈禧太后那里。慈禧太后听了,说了一句很深刻的话,她说:做个清官也不容易。

  本事:《清史稿》卷447;《大臣列传》卷54;《清鉴纲目》卷12;高阳《母子君臣》;陈夔龙《梦蕉亭杂记》;薛福成《庸庵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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