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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天子是指载淳,慈禧太后的亲生儿子。他六岁继位,十九岁崩逝,刚刚亲政没有两年。他从小就惧怕生母慈禧,和嫡母慈安太后的感情很好,所以他立后的时候,遵照慈安太后的意思,选中了蒙古状元崇绮的女儿阿鲁特氏。婚后两人相互唱和,琴瑟和谐。这让慈禧太后很不能容忍。她把皇帝找去,申斥一顿,要他住到自己看中的慧妃宫里去。这样公然干涉房帷,让皇帝愤不可遏,于是赌气哪也不去,一人宿在乾清宫里!
深宫之中,长夜无聊,太监们无事尚且生非,何况有事?就有小太监引着皇帝胡闹。先是借着去看“大工”,到圆明园逛了两次;慢慢的,就御驾微行,无所不至,最后到了八大胡同的清吟小班。皇上逛窑子,千古未闻,无怪乎恭王及文祥等一班军机大臣听说后,要大惊失色了。
但这是需要讳言的。阻止的办法尚未想出,皇上却在宣德楼遇见了翰林王庆祺。那天王庆祺正在饭庄里清唱徐小香,一条翎子生的嗓子穿云裂帛,让喜爱皮簧的皇上大加赞赏。不久被召进宫去,入直弘德殿,也就是教皇上念书。这是同治十三年春天的事。
这王庆祺原是个无行文人。当年他父亲病死在江西任上,他闻讯奔丧,不盘柩北上,回原籍宝坻,却绕到广州,打着翰林的招牌,去向两广总督瑞麟告帮。那次他搂了不少钱。象这样“忘哀嗜利”,可知不是个立品自爱的人。如今给皇上课读,为讨欢心,就又觅得几部风花雪月的书,《花月痕》、《品花宝鉴》之类,带进宫来;皇上一见之下,如获至宝,从此越发荒唐胡闹。不久就以天花引发梅毒,终于不治,于这年十二月崩逝。
当然,正史中是不会有这些记载的。我翻看《穆宗本纪》,说到皇上的病,只这么几行:“十月,上不豫,命李鸿藻代阅章奏。”“十二月上疾大渐,崩于养心殿。”正史要为“天子讳”,民间却不管,就有许多很不堪的话。京城里的茶坊酒肆,更流传出一副对子,上联是:“宣德楼、弘德殿,德业无疆,幸喜词臣工词曲”——王庆祺以翰林院检讨奉旨入直弘德殿,是词臣的身份;下联是:“进春方、献春册,春光有限,可怜天子出天花!”隐括皇帝与王庆祺的一番“君臣遇合”,很刻薄。在《穆宗本纪》中,提到王庆祺也只有一处,原文是:“十三年春,检讨王庆祺入直弘德殿,”其他只隐隐约约写着:“夏四月,上幸圆明园”,“五月,幸圆明园”,马迹蛛丝。但透过这些,仍可以想见,民间盛传皇帝借视察圆明园“大工”而逛八大胡同的话,并非虚言。
皇帝的死,使朝廷陷入一派混乱。这不仅因为有不能言、不忍言的隐痛,而且还有一个更严重的事实:大清朝父死子继、一脉相传的皇帝系,从此断绝。慈禧太后在一片哭声中问:大行皇帝去了,我们姐妹还怎么办事?皇帝的死不是死,而是“大行西去”,所以刚死的皇帝叫“大行皇帝”。大行皇帝载淳,庙号“穆宗”,尊谥“毅”,这以后,在人们的称谓中,他已成为“穆宗毅皇帝”。在他生前,臣下称“皇上”,太后叫他“皇帝”,太监、宫女们,则称他“万岁爷”。
穆宗之死,中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年号——“同治”时代结束了,代之而起的,是慈禧太后的独裁。
本事:《清史稿》卷21;高阳《玉座珠帘》;陈夔龙《梦蕉亭杂记》;费行简《慈禧传信录》;恽毓鼎《崇陵传信录》、《翁同和日记》;《东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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