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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曾源是两朝帝师翁同和的侄子,而翁同和是咸丰六年一甲一名进士,也就是那一科的状元。清朝末年,官场上流传着八个字:“帝师王佐,鬼使神差”,举为升官的捷径,“帝师”是指皇帝的老师,“王佐”是指王爷的谋士,其余出使洋鬼子国,在“神机营”当差,也都能很快发达。翁同和在同治、光绪两朝都是“毓庆宫行走”,给载淳和载湉两个皇帝当过老师。他父亲是大学士翁心存,出身常熟世家,因此翁同和为官,贵介公子的习气很重。
按说家学渊源,翁曾源中状元是意料中事,但不少人认为是异数。原来这翁曾源患有很严重的羊角风,经常一天发作四五次,偏偏殿试那天,精神抖擞,写作俱佳,一本大卷子写得黑大光圆,丝毫看不出病容,这样,才成就了一段叔侄状元的佳话。
他是同治二年癸亥科,应该是在慈禧太后手里点的元。他中状元之后,似乎并没有做官,文章上也没多大造就。我在《清史稿》中翻了很久,发现“疆臣”和“儒林”,都没为他立传。这大约和他的病有关。但一个随时可能口吐白沫、摔倒在地的病人,怎么就能中了状元呢这不是异数是什么?
清朝的取士制度,分为乡试和会试两种,乡试分省进行,考中的为举人,所谓“场中莫论文”,大致是指乡试而言。而会试聚十八省精英,争一日之短长,一般是不容易侥幸的。乡试每三年一次,在秋天,因此又称“秋闱”;秋闱得意的举子,第二年开春上京会试,称作“春闱”,考中的叫进士。翁曾源和张之洞一榜,张之洞诗论俱佳,章奏尤其出色,可知主考官不算无眼;张之洞是那一榜的探花,四十年词臣,三十年疆臣,最后入军机,拜大学士,一世风光,状元翁曾源却默默无闻了一生。翁曾源中状元,幸焉?不幸焉?我有时想起来,真是徒生感慨。
清朝用人,讲究正途。所谓“正途”,即是指乡试、会试的两榜出身。有些官,象相当于中央组织部长的吏部尚书,就非翰林出身的人不可;入阁拜相,则更是如此。光绪二十三年,翁同和出任户部尚书,状元孙家鼐出任汉缺侍郎,其余的,连满缺尚书福锟在内,都是翰林。户部是管钱的,所以人说户部六堂官,两状元四翰林,书香一洗铜臭,是有清以来都没有过的盛事。慈禧太后提拨干部,最爱问一句话:点过翰林没有?会试之后,新中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的,称为“点翰林”。象曾国藩、李鸿章、胡林翼、阎敬铭等同光年间的名臣,就都点过翰林。疆臣领袖中,只左宗棠的功名不高,是道光十二年举人。这成为他一生的心病。他最后能够入直军机,得于平定西北的战功。左宗棠因此不大看得起正途出身的干部,他和曾、李有隙,这也是一个原因。李鸿章曾说过,左季高一生行事乖戾,就因为常有一个“我不是两榜出身”的念头,横亘在胸的缘故。这是很深刻的话。在这一点上,李鸿章似乎豁达得多,他开始办洋务时所倚重的张荫桓,就不是科甲出身。但李鸿章爱说,“我早年科甲,中年戎马,晚年洋务”,和张之洞爱说“我三十年词臣,四十年疆臣”一样,是不是对自己正途出身的一种炫耀呢?也未可知。
本事:《清史稿》卷412、卷436、卷440;高阳《玉座珠帘》、《母子君臣》;孟心史《清代史》;薜福成《庸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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