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文坛是骂年——(3)

  事情到了这会儿,写起来就有些复杂,因为很多事情都是交叉发生的,很难分出个前后。三、四月间的春季,是中国骂坛的“多事之秋”。而且前边写到的几桩“骂事”,[借用一句体坛用语不管怎么说都还是在男人们之间进行,不管是歪理正理,总都还有些道理可讲,到了棉卫之争,就完全是女人们的“炒相骂”,没有道理可言了。

  那真是一场充分女人气的、失去理智的争吵啊。

  先是卫慧的《上海宝贝》在充分的蓄势之后出版发行,一出来就让媒体给炒哄了。那些天走在大街上,你到处可以听到有人在议论这部性爱宝典。这时有关卫慧抄袭棉棉的说法也开始在一些场合流传。《阅读导刊》不失时机地率先在4月8日推出“卫慧是否抄袭棉棉”的讨论专版,同时独家发表了棉棉的文章《卫慧没有抄我》。众媒体尤其是网络媒体一片大哗,争先恐后地跟上来推波助澜,就汤下面。丁天说得对,网络确实是个适合于造谣生事、滋生流言蜚语的地方。至此,在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的推动下,“棉卫江湖之争”终成一场2000年度最盛况空前的骂坛景观。

  棉棉的《卫慧没有抄我》是反话正说,而且语义模糊,不太能拎出观点。这也是感性女人的特点。不过你读了这篇文章,你会获得一个总体感觉,那就是卫慧确实在抄袭棉棉,精神上抄袭棉棉。卫慧也不能装听不见啊,就指责棉棉学历太低,无理取闹。网络上迅速分化成“拥棉”和“拥卫”两大派,相互大打出手,或散布谣言,或落井下石。传统媒体和网络论坛一时间硝烟四起,说什么、怎么说的都有。

  “拥棉派”说,棉棉是“没有上过大学,十几岁去了深圳”,但“她经历过的很多东西,在一群读书、上学、工作的循规蹈矩的人眼里,是根本无法想象的”,因此“她痛苦,她失恋,她吸毒,她在沦落的边缘年轻着。”而卫慧“这样去克隆一个人生命深处的痛,是不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而于此同时,在同一天的网易网上,“拥卫派”则宣称:如果有官司,我愿意为卫慧辩护!

  但这都是一些网上文友的观点,不管是对谁,多出于一种激忿,不能说明什么。有媒体就作噱头,去采访京城小说家,让他们谈棉卫之争。文坛上有些地位的,都吞吞吐吐,或干脆拒绝。比如刘震云就说:“我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也不知道。你们有严肃的问题再找我谈。”莫言呢,则推说“我刚从国外回来,不知道这事,没什么看法,也不愿讲话。”余华就说了一句,他说“我觉得这是个很无聊的问题,你们不要问我。”倒是年轻一点的,或是没什么名头的,狗子、丁天、石康几个,分别说了一些话。狗子说他挺同意棉棉的观点,《上海宝贝》就是把酒吧、毒品、同性恋等时尚连在一起,符号化的东西。丁天则说,“我不认为卫慧是抄袭,两人都有自己的东西,是两本不一样的书。”都比较保留,也比较温和。直言不讳的,言辞激烈的,是两个女性作家,一个是写小说的阿美(看名字像是女的,看语气也像是女的,不过也不一定),认为棉卫两人在媒体上的激战很无聊,没什么意义,给圈外人造成女人小心眼的印象。不过,“我个人觉得棉棉的作品比卫慧高一个层次,我喜欢棉棉,作品很纯情,有力量,具有颠覆性,文字也很有气质。卫慧的作品显得空洞、苍白、肤浅、无聊”,不触及灵魂。

  更一针见血的是另一位女作家赵凝,除在这一次记者采访中,她指责卫慧在精神上抄袭棉棉外,还在别的场合批评过卫慧根本就不会性描写:“上海宝贝”在球场边上看德国情人踢球,下身就湿了,这哪是女人啊,简直就是漏斗,该早早地去看医生才对。这话可够恶毒的。在烽火连天、硝烟滚滚的骂坛上,赵凝可以说是唯一冲进重围的特别能战斗的一个女作家。她和李师江几次对阵,都骂得难分难解,胜负不明。还和一个在报上肉麻吹捧棉棉的我忘了名字的什么诗人对骂,骂得也很有水平。比如她说那篇吹捧文章“是一个典型的性饥渴者在报纸上用文字叫春”,是在“情书里塞进了一些肮脏的阴毛和皱巴巴的精液,希望以此来引起被他千百次意淫过的女性的注意”。因此她奉劝他“老老实实呆你自己坑里写诗好了,再不要写出像《我爱棉棉》这类向女作家邀宠献媚的肉麻文字来”,因为这类“情书”写给谁,都只能给谁添恶心。和她的阴损比起来,徐江伊沙什么的,可不就小巫见大巫了吗。

  可能是她们骂得太不成体统了,就有四位女作家站起来宣布:我们不是美女作家。这四个人是赵波、魏微、朱文颖、金仁顺,其中也有的曾在几年前被人包装成美女作家炒作过。她们四人,同是出生于70年代,虽不如卫慧棉棉的名头大,才气却是一样大,而且看报上登出的照片,也都美丽得不得了。然而现在她们不愿被人们称作“美女作家”了,嫌这个词“很暖昧,很无聊,很容易产生歧义”,所以若是聪明,趁早躲远点为好。

  在70年代出生的作家群中,目前唯一引起公众注意的男性作家是丁天,因为前不久他被包装成“70年代后”男宝贝,在媒体上隆重推出过。对此他很有点不以为然,甚至可以说有点恼火。这就使得他在看着他那些同年代出生的女作家相互叫骂时,很不屑。其中的微妙之处,要你自己去体会了。我们来看他怎么说。关于美女,他这样来表述:哪是“美女作家”呀,准确的说法“应该叫‘影楼女作家’或者‘鬼影女作家’,她们在书上刊出的照片与本人的差距,几乎跟一个人从影视画报上剪下一张国际影星的照片,然后硬说那就是自己,效果是一样的。”因为同是“70年代”战壕里的战友,又因为他的青春偶像的身份(对此,丁天很诧异,他说,从前我在文学圈里,一直被称为实力派的,怎么一面对市场,就“突然”一下成了偶像了?),丁天和她们中的几个,应该说很熟悉,至少也是见过。所以听他这么一说,我也不敢轻易相信那些照片了——那些个照片上的美人,真的是她们本人吗?

  好了,这不过是这场著名“骂事”的尾声,一朵小花絮罢了。其间当然也还有一些别的事情发生,比如韩石山被人讥讽为“老一辈酷评家”,是因为“此公近年来对余秋雨、余光中、谢冕、汪曾祺、张中行、钱钟书等名流先后施放过明枪暗箭,怎么着也算是一条骂坛好汉吧。”而他之所以一大把年纪还挤进来和一帮后生小子争地盘,是因为“已经写不出正经东西来了”。骂坛上的小混混子一是嫌他老,二是嫌他骂得不够生猛,就挤兑他,一齐骂他有“酸葡萄情结”,是个典型的“泛评家”。再比如毛志成被人骂作“尥蹶子撒欢的小文人”,也是因为他不好好在他的首都师大中文系喝稀粥,硬要跑到骂坛上来抢大馍。连把他引进“黑马部落”的酋长贺雄飞,也受他牵累,一并挨了骂。贺雄飞主编的《草原部落黑马文丛》,第一次推出的三个人:余杰、孔庆东、摩罗,则更被骂为“文坛三跳蚤”。余杰是不消说了,凭着自己的实力,早已成为骂坛名将,孔庆东和摩罗,却是挨人骂的多,骂人家的少,而且常常是被骂得狗血淋头,无法还手。据说摩罗和他的“黑马同志”,“醒着的青年”、“小圣人”余杰一样,是以“思想者”自居的,他有“一套专门的词汇:忏悔、耻辱、民间、底层、自由、卢梭、鲁迅、黑暗、顾准、良知……”用来显示他思想者的思考。又据说他的《耻辱者手记》中,“充满了司马迁式的遭遇和忧愤”,以至于挂在嘴上的革命口号是:我们早已是非人了!马俊华就看不惯了,骂他“档下的两个睾丸完好无损,而且无时无刻不渴望过上西门大官人的快活日子。”所以“就这种东西,也配侈谈耻辱”!

  看看这都骂得是什么。

  与几年前思想文化界发生的那场关于“人文精神”的大论争不同,2000年文坛上的是是非非,学术界基本上没有参与。异常的火暴,使这些本应该是思想、文化范畴的论争,成了娱乐界的事情。所以早在1月份,《光明日报》就发表了署名梁若冰的文章《文坛应对哗众取宠和浮燥之风说不》,指出“严肃的创作、专家的意见在遭受冷落,而人为的炒作和‘热点’备受关注,作家难道也要进入娱乐圈?”但对他的激愤,没有人注意。就象何满子极具杀伤力的文章《为旧文化续命的言情小说与武侠小说》,远没有王朔浮光掠影的《我看金庸》轰动一样。而且几个月后,不仅作家进入了娱乐圈,评论家也进入了娱乐圈。一些消费主义的酷评,开始左右公众的视听。比如葛红兵为中国文学和中国文艺批评所写的两份悼词,就以其骇人听闻的言辞,成为一时传闻。上海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的葛红兵,恐怕是学者层中参加“骂年”大合唱的唯一的一个人,结果却让一个刚出道的小丫头尹丽川以相同的招数嬉笑怒骂了一番,弄得很没面子。学术批评应该有历史主义的态度,象葛红兵那样毫无道理的贬损一切,否定一切,只能是哗众取宠。快速成名的欲望,害了葛红兵。不知他以后还能不能再搞学术性的批评?现在是11月份,因为发稿,我只能写到这里。我无法预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还会不会有重大的“骂事”发生?

  但愿平静。

  再有一个多月,我们就要进入要进入2001年了,而2001年,是无可辩驳的新世纪。我们希望,新世纪的中国文坛,有一些真正的学理批评。
 
 

oh100首页 - 报栏 - 教学楼 - 科技楼 - 图书馆 - 青春教室 - 体育馆 - 艺术馆 - 时尚花园 - 联谊学校 - 我的大学 - 服务中心
电子邮件 | About |

Copyright©2000-2004 http://www.oh100.com/ All right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