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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这一年的2月,骂坛越发闹猛了。首先是王朔携《无知者无畏》,新世纪猝然出手;接着是巴蜀秀才魏明伦奔走于成都的大街小巷,穿针引线,让俩余握手言和;不言和,“骂”就又升级了。
先来说王朔。也是1999年的年末,王朔VS金庸,一时成为新闻炒作的热点卖点,各大媒体兴奋不已,摇旗呐喊,以为大发横财的机会来了。这本是1999年的冷水剩饭,我这里就不打算再炒了。只是当时就有人怀疑王朔是借着骂金庸为自己的下一本书打市场,又苦于没有实据,只能空喊“狼来了!”
到了2月间,《无知者无畏》面世,“狼”真的来了。
马上有人喊好,称其“尖锐的批评风格”,“直言不讳幽默风趣令人捧腹的文字”,颠覆了学院派评论家的“枯燥晦涩术语高深”的“文本”——文学批评的新时代到来了!
那篇前一阵子被媒体炒得烫手,也是确立他“骂坛”盟主地位的大作《我看金庸》,就收在这本集子中,与它一并收入的,还有《我看老舍》。有不明来源的消息说,老舍之后,他还将“修理”鲁迅,以至于那些天不少人见了面要相互惊问:王朔又在骂谁了?
所以《无知者无畏》热卖了一阵子之后,开始有人骂它是“注水猪肉”了。说这话的是一个名叫沈浪的,骂风也很健,而且时有一点小幽默。他认为《无知者无畏》一书,除第一辑《我看》的三篇文章外,余者三辑《我读》、《我感》、《我答》,皆可视为注水之作。他代表读者大呼上当了。薄薄的一部随笔集,大张旗鼓地掏老百姓腰包,结果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干货,其余全是水货,王朔你也太缺德了。这基本上是原话,我可以负责。徐江就也赶紧跳出来,冷嘲热讽了一番,然后提醒王朔说:千万别再干傻事了。
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批评,依然是怎一个“骂”字了得。
在此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徐江的“骂坛拍档”伊沙就经常在媒体上对王朔指指戳戳,聒噪不休,但那时伊沙还未混出个名堂,王朔也就自恃身份,不屑理他,由他去自话自说。现而今,伊沙经了几场恶战,也是骂坛上一腕了,再出来骂,王朔就不能假装听不见了。所以他就在他发表于《收获》第二期的惊天大作《我看鲁迅》中,捎带着把伊沙给骂了。
我们来看他怎么说。他说“还有那个伊沙,出了本书,直接就叫《一个都不宽恕》。”口气很不屑。又劝伊沙别弄一堆朋友,“你谁都认识,你骂谁呀?所以你要骂人就得能够理直气壮,你在大学、作协体制内部端饭碗,这个饭碗让你端了,就有压力。”又说“我愿意和徐江、伊沙认识,但是前提是别认识完喝完酒成了一伙的了。大家都是靠骂人起家的,认识完了咱们之间该怎么骂相互之间都别客气。”
“大家都是靠骂人起家的”,说得真坦率。王朔就这一点可爱。但这一番秋波暗送,喝酒什么的,伊沙也并不买帐,以《王朔的不良气味》为题,和他过招。称《无知者无畏》是“那本可爱的小薄书”,又说《我看鲁迅》是雷声大雨点小虚晃一枪。得出结论是王朔历来“只骂死人,不骂活人,拣最具安全感而又让人风光无限的来骂”。因此“王朔,在此一点上你已经和你讨厌的那个余杰差不多了”。
领教了“流氓诗人”伊沙的骂风了吧,比王朔也不差。他们一伙掐起来,全这副嘴脸。过去没什么名头,都不怕你;现在骂名滚滚,反倒怕你不成了吗?!“你我也就是两个当街硬乞的乞儿,面对面站着,往各自的光脊梁上拍板砖”,形容的真妙,把本质形容出来了。不过他说“鲁迅别的不取,就拿薄薄一册《野草》——既不小说也不长篇,甚至比你《无知者无畏》还薄,就足以睡得比他的任何一位同胞后辈踏实”,倒也代表广大读者说出了心里话。
但伊沙批王朔,就象王朔批鲁迅一样,基本上都是一个“骂”字,都没说到点子上。王朔认为“鲁迅光靠一堆杂文几个短篇是立不住的,没听说有世界文豪只写过这点东西的。”因此他坚持认为,“一个正经作家,光写短篇总是可疑,说起来不心虚还要有戳得住的长篇小说,这是练真本事,凭小聪明雕虫小技蒙不过去。”这就是外行话了,不是学术见解,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种时尚化的文化酷评、文化摇滚,或者干脆就是一种情绪的宣泄罢了。所以鲁迅博物馆副馆长、鲁迅研究专家陈漱渝认为,尽管一个时期以来,拷问大师或贬损鲁迅的文章时有发表,但真正击中要害的狙击手没有出现。
他是在读了王朔的文章后说的这番话。
而鲁迅生前,一直盼望能够出现击中他要害的狙击手。
王朔在鲁迅身上放的这把野火,激起了鲁迅家乡绍兴作协主席朱振国的极大愤怒,他致函中国作协,自述读了《收获》上三篇贬损鲁迅的文章,“实感惊忿,夜不能寐”,指责王朔是“恣肆横行”的“文坛红卫兵”。其实他称之为“集束炸弹”的这三篇文章,区别也还是很大的,冯骥才的《鲁迅的功与“过”》就比较理性。他的关于鲁迅的国民性批判是西方视点的说法,虽然不够专业,但也不失为一种观点。学者们基本上没和王朔交手,可能是觉得不在一个量级上吧。只北师大教授、鲁研专家王富仁出来答了一个记者问,语气平和,对王朔表示了极大的宽容。比起前一阵子因《我看金庸》引起的金王之间的搏击撕咬来,一点也不热烈。
若论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恐吓和漫骂就是战斗,还得靠伊沙。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颇具消费性的新闻事件,那就是两余握手言和或握手不言和。媒体又兴奋起来了,像是又吃了一回伟哥。初时,北大“新青年”余杰喝令余秋雨“忏悔”,就很热闹了一阵子,不少媒体加入了炒作。余秋雨这些年,确实是块大众蛋糕,你仅从朱大可“文化口红论”中透露出来的“从某某小姐的手袋里搜出《文化苦旅》”这一极具暖昧想象空间的细节上,就可以知道余氏散文在今天有着怎样惊人的市场覆盖面了。所以余杰绝对一双慧眼。就让他忏悔!至于余秋雨他忏悔还是不忏悔,这都无关紧要了。
一切都如预料般地进行,余杰出名了。而余秋雨居然还一个劲地往套子里钻,不停地争论,辩驳,和余杰你一拳我一脚。愚蠢啊愚蠢,余杰从心里往外乐。所以他登在报上的照片,就得意洋洋,有些掩饰不住的成功后的喜悦。
一边可急坏了魏明伦,他和俩余是朋友。不行,得想法子让他们握手言和。所以到了2000年的1月下旬,余杰回四川欢度春节,余秋雨又正好因为“千禧之旅”的活动来到成都,魏明伦就忙活开了。不知经过怎样的折冲调和,反正最后俩余在成都状元街老魏的住所中见了面,并且有据说是“长达三小时”的长聊。
老百姓知道这一消息,是从2月1日的《中国青年报》上,一篇题为《论敌相见,论而不战?余秋雨余杰对话饶有趣味》的报道。文中说,他们已经“化干戈为玉帛”,而他们“以真诚成就的这次对话,提供了解决此类问题的新范例”。谁知他那边话音刚落,余杰就不干了,余杰对媒体声称“争论刚刚开始”,“没有与余秋雨握手言和”。
手肯定是握了,至于言没言和,就没人知道了。
对于两余之争,王朔当然也不甘寂寞。他直称“余杰是个伪道学”,“他没有资格对余秋雨进行道德批评,余秋雨轮不到他来清算。你以为你是谁呀!”典型的王朔语码。更损的还在后头,他这样恶心余杰说:“你也想装鲁迅,好好下点功夫吧!”
但不管王朔怎样不屑,余杰和他一样成了文化名人,这一点已经成为铁打的事实了。如今余杰的一动一静,举手投足,也一样是小报记者追逐的热点。余杰就总在报上发表他那张掩饰不住成功喜悦的照片,坐着,大腿翘到二腿上,昂着个脸。就有人看不惯,讽刺他是“大陆第一个李敖”,“北大第二个王小波”,说他那德行,不配做任何人的朋友。
这样两余之争,总算告了一个段落。
不过余杰很快就又状告了中国作协,世界这么大,还愁找不到新的卖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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