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文学》精彩文章选读(04年第9期)
|
爱尔兰咖啡(成之)(节选)
我们有固定的聊天时间,每周六晚上八点至十点,我们斗志斗勇,相互卖弄着各自的小聪明,抖露着暗藏的机锋,酣畅淋漓,妙不可言,每周一次的对话就像一次美妙的沫浴滋润着我这个开始害怕衰老的女人。西绪弗斯让我在我们的网络对话里展示的同时也抛弃了隐藏在我美丽外表下的落寞、放肆、欲望…"每次聊
天之后,我似乎抖落了一身尘埃,于是在新的一周开始之后,我容光焕发,更加自信、严谨、端庄,更加从容地决战商场。
每周六晚上的八点到十点,我多么期盼,我甚至可能会用周六的一个下午在家进行精心的化妆,似乎要去见一个来自梦境的白马王子,而事实上,我们只不过是通过冰冷的电脑、混乱的网络来对话的同一个城市里的陌生人。
我甚至都谈不上爱上他,说到底,我只不过找到了一个最适合交流的男人罢
了,也许当你处在一个三十五岁独身的美丽的女人的心态下 这不是我喜欢的一种心态,之所以老是强调,只是试图让你理解我有时不可理喻的吃语 你就能体会到我的心境了。
三
在出门的时候,我踌躇了一下,这段时期,非典型肺炎的疫情己经让几乎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恐慌,作为一个时尚的都市丽人,我比大多数人更恐慌,因为一旦撞上了非典型肺炎,我自私的认为我将失去更多,当大家都对人多的地方心存疑虑的时候,我还应该去"白夜"吗?
传染性非典型肺炎已经成为目前全国上下关注的中心,昨天,我们这个城市已经发现了第一个疑似病例,恐慌这时候正在像暗流一样蔓延。
其实我可以在家里上网,但是如果没有了大卫调制的"爱尔兰咖啡",没有了那种酒和咖啡混合出的奇妙滋味,没有了那种微微的麻与淡淡的甜刺激产生的飘飘欲仙的感觉,我和西绪弗斯的对话往往就会很疲软,我就无法应付西绪弗斯的智慧和激情。
于是最终还是去了"白夜"。
"白夜"离我的住处开车大约二十分钟,在这座城市的西南,由于近些年的快速发展,加上人住的人生活质量都不错,"白夜"的生意很好。我特别喜欢它简约又颇具匠心的设计,于是从两年前第一次去了那里之后,就成了那里的常客。
"白夜"的老板是德国人大卫,有着德国人的严谨,几年前在我们这个城市读完书后就开始开茶社,兼卖简单的西 餐。他的夫人是西班牙人凯琳,兼做茶社的领班,长得异常漂亮,棕色的头发下那张异域风情的脸估计可以迷倒几乎所有对外国女人有热情的中国的男人,她的中文棒极了,单单流利不算,居然可以经常引经据典,常常让我这个视中文为自豪的女人吃惊不已。
"Hell0,"凯琳见到我的时候,热情地打着招呼,我也热情地回应了。"一个人?"凯琳问我,我点了点头,凯琳就把我带到了十二号桌,我把手提电脑打开,接上了宽带。不出所料,茶社里几乎没什么人,非典型肺炎实实在在地影响着人们的生活习惯,除了更加重视公共卫生和个人卫生,人们还选择了尽可能少地与他人接触。
一个漂亮的服务生走过来问我要什么,我说我自己对大卫说吧,我走到了吧台前,大卫微笑着冲我点一点头,脸上有一些忧虑,估计是因为生意受到了冲击的缘故。我说生意怎么样,他说一般。"爱尔兰咖啡?"他问,我点了点头,然后礼貌地说了声"Bye"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U。
八点钟的时候,我上了OICQ,西绪弗斯已经到了。
今天我们聊的话题是非典型肺炎,西绪弗斯的话语和我的话语太过美好,加上有些地方涉及到隐私,不好意思,我就不告诉你了,真的。
我一边和西绪弗斯对话,一边看着大卫调制"爱尔兰咖啡",刚才我特地走过去跟大卫讲,今天没什么人,能不能在调制的时候,把吧台里的灯关掉,这样我就更能感觉到那蓝色的火焰了,大卫同意了。
淡蓝色的火焰慢慢地抚摸着杯壁,咖啡和酒默默而温情地相互渗透,大卫洁白的脸上满是认真与小心,他修长的手缓缓移动着杯子,在这座城市,大卫调制的"爱尔兰咖啡"在圈内是十分出名的。
每每在看着大卫调酒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在心底幸福地叹息,世界是多么美好,生活是多么奇妙,感谢上帝。
今天的"爱尔兰咖啡"一如既往地让我心醉神迷,上苍赋予人类的创造力真是神奇,酒和咖啡居然能派生出如此搅人心魄的液体,不可思议。
晚上十点二十分,我离开了"白夜",带着身体的愉悦和心情的亢奋,"祝你好运,"凯琳和大卫在临别的时候异口同声,我冲他们快乐地摇了摇手,"谢谢,祝你们好运。"
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当我那辆红色的"本田雅阁"滑行在细雨菲菲的夜色中,我几乎忘记了非典型肺炎的存在。
四
到家之后我仔细地把自己冲洗了一遍,用毛巾被裹了自己,我躺到了沙发上。半夜里,楼上杂乱的脚步声把我惊醒了,电视屏幕上一片雪花,我抬眼望了一下钟,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二十七分了。
神经病,折腾什么呢,搞得那么大动静。我打了个呵欠,起身走进了卧室,再度沉沉睡去。
早上七点多钟的样子,我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了,大概电话响到十下的时候我才愤怒地拿起了听筒,"讲话,"我没有好声地说道。
"你好,请问你是十六单元三零二室吗?我是公安局。昨天夜里,你们楼上四零二室的住户被诊断为传染性非典型肺炎疑似病人,为了确保安全,已经决定将你们这幢楼暂时隔离……"
我一下子从迷迷糊糊中清醒了过来。"完了。"我哺哺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些天累积的关于非典型肺炎的种种恐惧一下子击垮了我。
可是我马上又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拉开了窗帘。我们这幢楼下己经用红色的带子标出了隔离区,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了工作。
随后,在这一天里,有人给我送来了温度士尤还有人给我送来了想要的饭菜和报纸。
我可以离开家走到楼下,但是我不可以离开这幢楼。
我们过起了隔离的生活。
巨大的恐惧感和孤独感包围了我,每当想到传染性非典型肺炎,我就不寒而栗,就会起鸡皮疙瘩。
我没有心思梳洗打扮,甚至连胃口都没有,当我偶然从镜子里窥视自己的时候,我看到自己皮肤粗糙,披头散发,眼神涣散,神情恐惧,天哪,这哪是一个站在时尚浪尖的女人,这分明是一个行尸走肉的衰老女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才如此深刻地体会到拥有一个伴侣的重要,哪怕是那个把我抛弃的臭男人郭明涛,如果有他在身边我也会感到踏实点,然而我们己经分手五年了,现在我连他的联系方法都没有了。
在极度的恐慌中,我给韩漠打了电话,就是那个我曾经一见倾,b,后来把我抱到了床上的客户,曾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相互享受着彼此的肉体,释放着茂盛的欲望,后来就渐渐疏远了,现在我们己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联系了,但是我仍 旧能够清晰地记得在我们彼此高潮之后他的甜言蜜语,我不要别的,我惟求他能够陪我说说话,让我感受到周围还有人的存在。
然而当我打通韩漠电话的时候,听到是我,他最初还说些乖乖想死你了之类肉麻的话,然而当听说了我的情况之后,他立即就变了腔了,他说你怎么样,我说我怕,他说别怕别怕之后就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别哭了,对不起,我有个客户要来,你知道这个特殊时期生意有多难做,稍后我再给你电话。
然而韩淇再也没有打电话过来,虽然对此我有心理准备,然而我还是没有想到这个为了讨好我曾经想方设法创造浪漫的男人在此时居然如此绝情。
我再次软瘫了下来。
-------------------------------------------
| 《安徽文学》2004年第9期 | 9月20日 |
|
|

《诗歌月刊》2005年第8期
《诗歌月刊》2005年第7期
《诗歌月刊》2005年第6期
《诗歌月刊》2005年第5期
《清明》2005年第2期
《安徽文学》2005年第4期
《安徽文学》2005年第3期
《安徽文学》2005年第2期
《诗歌月刊》2005年第4期
《诗歌月刊》2005年第3期
《诗歌月刊》2005年第2期
《清明》2005第1期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