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月刊》精品选读（04年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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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德安诗选(节选)
吕安德
两块颜色不同的泥土
１
两块颜色不同的泥土
两块颜色不同的泥土要制成陶
怎么办?一个红色一个黑色都裂着缝?
表面上是互相陌生的两种颜色，
又彼此间存在着某种期待，
就像我的脉搏一样现实，但又不完全
是那种现实。就我而言，它们只是
在我手上产生了幻觉，寻找着共同点，
梦想合二为一，而这就是爱的开端。
对此，我心中有过上千次幸福的感觉。
我的沉默是充分的沉默，身边仍旧
一个杯子一张桌子，简朴而圣洁
噢，上帝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趣向，
一种黏性一种湿度一种重量，
就要用来实现一个外形，或者
由于它们自身的魔力，我们又将怎样
再次迷惑于某种先天性的幻觉。
２
这是昨天，一个陶艺师傅亲手所赠，
我有一番感激的话想对他细诉:
一块红色一块黑色今后会升天......
我知道劳动后面隐藏着什么。
但我更愿意拿泥土这样比喻:
它们是白昼和黑夜，是醒与梦
赐予的形式，是泥土中的泥土，
比诞生的事实还要久远。这样
我的视线便能在那里暂时消失，
我的手也因此找到了回忆，尽管
仍存在距离，仍带着许多盲目性。
这样，我的手将离开我
以它从来的执着和深度掘示生的意义
直到它像一双完全单独存在的手，
掌握着媒介，并且放下了一切解释。
３
也许整个问题仍是泥土木身的问题。
我想，事物没有完全的占有。
一块泥土放在那里不只让你去愉悦
你的手高高举起，再翻转过来
也不仅仅是渴望，或歇斯底里地
把它与想象的巢混为一物。
它是上帝所赠，就像当初它
赐予我们以祖先，(现在它却是
通过一个人的手的赐予)
它是二块泥土，同时也是手
的属性的一种延伸，一种信任，
是一个劳动者企图阐述的一种劳动。
它暗示，它超越，但不到达。
它们是白昼和黑夜，是你托在掌上
的两种浑沌，而你必须为此
展开艰巨而漫长的工作。
它是你命中注定的一种生活。
４
而这正是开始。在几乎没有的起点。
那里泥土作为泥土始终保持移动。
我这里的沉默也是那里的沉默。
我的辛苦劳作带来了良好的感觉。
我看见泥土醒未却仍然紧闭双眼，
(仿佛人类堕落的天性有了新倾向)
而这正是开始，是爱的开端和亢进，
一次重要的允诺，如今它的重要性
在哭泣。这是一次触及深处的哭泣，
仿佛在洞穴里，仿佛退缩的土地，
那中间隔着一块土地的土地，
噢上帝，我也已几乎看不见
我的体内也有这样一种东西
它阵痛似的辗转，晕转，蠕动，冲动
充满了初生的光辉，满足于自身的释放
而这就是我，只在风的作用下，
才感到自已是存在的。
５
因为我是时间在白昼和黑夜，
醒和梦之间的一部分，是它们
辗转的星辰下，神秘易逝的事物。
因为，一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小鸟，
它每扇动一次羽翼，我都会发出一阵惊呼
我想，也许一切不过是儿时的游戏，
迷失在过程中。又不失其为目的
也许这一切都证明了我正在爱着，
而我却像那个具体的孩子想象着损失。
因为在她转过身的惟一的山坡上，
我看见一个无形的人正头顶破碎
而沉重的意识，充满了陶罐下坠的危险。
永远永远，当我一生致力于谦卑的生活。
当她不禁地朝我瞒珊而来——因为
一旦我要求退远几步，整个世界
就会几乎在我举手致意之际彻底崩溃!
６
而这正是泥土，她唤起了古老的回忆，
逾越了所有的死亡。她几乎不间断的
贫穷的涝叨，源于其内部的黑暗。
白天的允诺，夜间的失败。而这正是她
为什么总是在失望和啜泣中恢复元气。
双眼充满泪水，但又是充满感激的。
她下贱而又高贵。她木身就是一面镜子，
她那里的生活是重复的，而她赋予它
以颜色，形状，性格。她始终处于
未完成状态所以才更加完美。
她是一间共有的房间，又怂恿一种
私下的交谈。它纵欲而又廉洁，
就像一个原始种族里的火焰。
她会可怕地分裂，绷紧的身体如同那双
弄凹她的手，但她诉说了另一个身体的本质。
７
也许整个问题仍是泥土木身的问题，
它就像我的脉搏一样现实。
它离开我但又不完全离开我，
我在它留下我的地方休息。
我这里仍有不少东西始终与睡眠
保持相似之处。它通过我的手从
那几乎没有的起点开始，我们的爱
变得具体。我们仍然在选择着接近，
也括我们说过的话用过的词，
(哟，每一个词就是一个方向)
而我们说过:两块不同颜色的泥土
一个红色一个黑色今后会升天
哟，上帝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趣向，
哟，一个词就是一个方向，一双手
就是一座还原中的岛(仍带着盲目性)
而每个方向终将汇集而成，成为
我们面对天空那永恒的倾听的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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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歌月刊》2004年第6期 | 6月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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