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精彩文章选读(04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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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色的火光(节选)(彭兴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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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撤掉的消息,还是让李静芳知道了。那天乔全宝下了班,又去陪李静芳,刚到李静芳租住的民房跟前,看见那个破败的小院里围满了村里人,大家正探头探脑地看着什么,不时有嘻笑声发出。他的眉头一下子皱紧,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事发生了。他急忙把自行车一丢,大步向前,分开围观的人冲进院内。眼前的情景立刻让他呆若木鸡,李静芳正脱得一丝不挂,在那里边扭边唱,头发像一蓬乱草在肩上披散。
他大叫着冲到她跟前:静芳,你怎么了?你怎么能这样啊?
李静芳不理会他,扭着秧歌似的舞步在那里唱。
都是过去的老歌:《咱们工人有力量》、《纺织工人心向党》、《歌唱祖国》......只是每支歌她只唱那么一两句,就转向另一支,就像电视晚会上那种大联唱。
乔全宝终于明白李静芳这是疯了,他急忙冲进房内,找了个件衣服给她披上,哀求似地说:静芳,你要想开呀?你不能这样啊!你要知道,你是个女人呀?
李静芳依然不理他,她把披在身上的衣服丢开去,继续对着大家唱,那样子就像在舞台上演出。她唱:革命的人永远是年轻,他好比大松树冬夏常青;接着又唱: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河深海深不如阶级友爱深;唱到这里再换成另一支歌: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她唱着扭动着,惹得围观的村民们不时发出哈哈的大笑。
乔全宝一时没了奈何,急得他在地上一圪蹴,抱着脑袋大哭起来。
李静芳就这么疯了。疯了的李静芳除了胶光衣服唱革命歌曲外,就是坐在那里发怔,嘴里念念有辞,乔全宝来劝慰她,开导她,一点作用也没有。她似乎已经不认识他了。她脱光衣服唱着,或发着怔念叨着,仿佛面前根本没有乔全宝这个人了。
乔全宝说:静芳,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全宝呀?
她怔怔地望着他说:全宝是谁?
他说:全宝就是我呀?我们一块下过放,你的最好的工友呀!
她仍怔怔地说:是吗,我们一块下过放,你是我的工友?突然拍起巴掌来,欢迎欢迎。我给你唱支歌听吧!说着将衣服一脱就唱起来。
这时候,乔全宝惟有给她披上衣服,把她拉进家。
一段日子又过去了,李静芳还是依然如故。这之间,乔全宝曾带她去市里的精神病医院治疗过,但一点效果也没有。大夫私下里对他说,她患的是深度精神分裂症,这样的病是很难治愈的,除非出现奇迹。乔全宝问,怎样才能出现奇迹呢?大夫却摇了摇头。
也就是从市精神病医院回来的那天,乔全宝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要同黄娟娟离婚,然后全副身心地照顾李静芳,陪伴她一直到死。就是她的病永远不会有好转,他也照样爱惜着她,呵护着她。这个念头一产生,就不可遏止了,终于有一天,他把离婚打算向黄娟娟提了出来。
黄娟娟很意外,说:乔全宝,是你提出来与我离婚呀?
乔全宝说:是的。
她冷笑笑说:这真是想不到的事情。就是你找面镜子照照自己,也应该是我提才对的。
乔全宝说:不管谁提,只要能离婚就行!
她将鼻子一哼说:你想离就离呀?没那么容易!告诉你乔全宝,这婚我还偏偏不离呢!黄娟娟说着摔门而去。
听着黄娟娟高跟鞋嗒嗒嗒一路远去,乔全宝一阵迷惘。他原以为只要他一提出离婚来,黄娟娟会很痛快地答应的,他们俩人根本没有什么感情,维系着两人的只不过是法律上的那点名分罢了。只要把这点虚伪的名分一解除,他们就是互不相干的两个人,过去之所以没有离婚,那是因为女儿乔倩,现在乔倩长大成人了,离了婚对她也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可是,这个黄娟娟不知为什么,竟这么断然拒绝了,乔全宝很是有点不理解,尽管不理解,但乔全宝一想起李静芳的惨境,还是下定了与黄娟娟离婚的决心。为此他还征得了女儿乔倩的支持。女儿说:爸爸,你只要想离,就离吧!你能容忍她到现在,已不容易了!我不但支持你,还要声明让法院把我判给你!又说:你别为我担心!我现在找了份工作,边上学边打工,不但能养活自己,还能支援你呢!他听了眼里热泪横流,第二天就把诉状递交给法院。随即从家里搬出来,直接住进了李静芳家。
谁知前后不到一个星期,乔全宝却蓦然丢掉了清洁工的工作,厂里一纸文件辞退了他,他下岗待业了。他心里清楚这是因为什么,但也顾不得许多了,索性把全部精力用在李静芳身上悉心地照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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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2004年第2期 | 3月29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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